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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作者:黃思蜜/陆 当前章节:8065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9:38

国王环臂坐在沙发上,看著缩在角落、背对他的男人。

“Walden。”

男人的背影不动如山。

“我想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男人没回话,似乎打定主意不理人,整个人像只被剃光毛的拉布拉多,自闭,可怜。

时钟滴答滴答,国王渐渐感到焦虑难耐,就算脾气再好、沉稳如他,也不由得大声起来:“Walden!过来!”

余新伟浑身一震,怯怯回头,眼角带著一点亮亮的小眼泪。

那脆弱的表情,看得国王一愣一愣。

他真的不知道余新伟是怎么了。

或是说,早上在电梯里,忽然面色潮红、咬著小指向他冲撞过来的余新伟是怎么了。

电梯里陡然炸开的粉红风暴让国王感受到生命危险,下意识手刀一抬,往余新伟的脑干砍去,然后余新伟就晕倒了。

国王醒悟过来深知自己下手太重,匆忙将他抱到会议室里的沙发上,同事纷纷站在门外围观,国王蹲著的角度正好帮余新伟挡住同事们好奇的视线。

余新伟翘著小指的右手掩盖在额上,呼吸急促,不断呓语:“快,让我回家⋯⋯我要回家⋯⋯回家家⋯⋯”

他的声音带著鼻音与娇弱,听得国王脸色发青,眉头越攒越紧,眼角馀光瞥见有同事靠近,赶忙摀住余新伟的嘴。

太不对劲了,这会不会是个什么流行疾病,会不会构成公共卫生问题。本来要送余新伟去急诊,但拗不过催魂般的回家请求,国王赶忙跟公司告假——高层告假如同用吸管插养乐多一样容易——跟行政要了余新伟家的地址,搭计程车送他回家。

一回到租屋处,余新伟马上全身软Q地脱离国王的搀扶,鞋子乱踢、跌跌撞撞进入位于走廊尽头的房间。国王犹豫了一下,跟了过去,然后在房间门口停下脚步。

顺著窗外柔和的阳光,国王看清了那个房间,还有倒在房间中央、安稳熟睡的男人。

他静静看了十秒钟,默默将门关上,再打开,人事物没变,再关上,再打开,还是没变。

关上门,国王史无前例地感到一阵晕眩。

他脸色阴沉,坐到余新伟家的沙发上,手抵著下巴,成为罗丹的〈沉思者〉,动也不动。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下午五点,余新伟睡饱饱,一脸幸福地打著哈欠从房间走出来,不慎与客厅的沉思者对上眼,宛若冻结的时间才又开始运转。

此刻,国王皱眉瞪著恭敬跪坐到前方却还是盯著地板看的余新伟,烦躁地说:“坐上来,不要跪在那。”

国王强硬的语气让他畏惧,余新伟只得乖乖照做。

“不是坐我腿上!”国王忍不住又吼。

余新伟赶忙从国王的大腿上滚到一旁坐好。

见余新伟顶著一头睡乱了发,畏畏缩缩的,像只饱受惊吓的大型动物,跟平常在公司的形象截然不同,国王忍不住放轻声调。

“听我说,我没有要对你做什么,我也不会去追问你那间⋯⋯充满粉红色的房间。”见余新伟一抖,国王接著道:“我只是想要了解,你今天早上在电梯里是怎么了,还有你对我的态度是怎么一回事。”

除去他个人私心,身为总公司的经理兼此次品牌专案的监督,实在有必要了解分公司的重要主管到底有什么状况。

像余新伟这样猛爆性的⋯⋯攻击行为,很常出现吗?在密闭空间待太久会发作?还有为什么今天能在电梯里看见漫天的粉红色?

国王匪夷所思,对自己的视网膜成像功能产生怀疑。

余新伟还是沉默。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一切,因为就连他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他也搞不清楚。

他只知道这不是好事,是不能给别人看到的事。

但今天国王看见了,这是最糟糕的事了。余新伟懊悔不已。

“余经理?”国王顿失耐性,语带威胁。

余新伟咬咬牙,沙哑地开口:“我觉得,我,我可能是,中邪。”

不知道怎么解释的事,就推给中邪,反正谁也无法解释中邪。

“中邪?”国王疑惑重复。

“对,中邪,卡阴,我妈都念做‘著猴’,简单来说,是被不好的东西缠上⋯⋯我今天在电梯里应该是中邪了。”

“⋯⋯为什么你会中邪?”

“不知道,这发生得很突然,听说那台电梯以前出过事,不干净。”在心里对打扫的阿桑说对不起,余新伟抹抹额头上的汗,他不擅长撒谎,眼神左右飘忽。

“喔,原来是中邪啊。”

听国王的语气似乎已经释怀,余新伟面露开心,岂料一抬头就被一只手紧紧掐住双颊。

“我不喜欢人家骗我。”

阴沉的脸凑近他,那股专属国王的Man气也趁机钻进余新伟的鼻腔。

职场的交际线已经被国王抛诸脑后,此时他满腔无名火。

如果余新伟认为可以用一句“著猴”随便蒙混过去,就是当他三岁小朋友。

这就是分公司人人称赞的余经理?这就是当初自己以为的稀有动物?从事品牌工作的国王,生平最厌恶不实的内在。商业品牌经营并非骗术,而是宣扬主体价值的沟通方法。

忿忿瞪著余新伟,几秒后,国王像触电一样,猛地放手。

他又看见了,余新伟周身飘出的粉红色,而且余新伟的表情⋯⋯国王站起身,后退几步。

等到国王远离,气没这么浓了,余新伟才又回神,迷濛双眼聚焦的同时,他看清了国王惊愕的表情,心底崩落了一角,像在梦里踩空。

难堪、自卑、羞耻如雪片般朝他飞来,一层层盖在他脸上,呼吸困难。

余新伟低下头,压著自己颤抖的小指,胸膛不住起伏。

他为什么得忍受这些?

他有去惹谁吗?

他有去害谁吗?

余新伟眼眶发热,低声说:“都是你害的⋯⋯”

“什么?”国王皱眉。

余新伟抬头,眼里的怨怼看得国王又是一愣。

“都是你害的!”余新伟的防卫机制让他抱著被解雇的决心,逐渐大声起来。“你为什么要逼我?你知道在你身旁,我压力很大吗?”

国王被吼得一阵莫名其妙:“我哪里给你压力?吃个饭有什么压力?”

余新伟破口大骂:“你还装傻!”

“什么?傻?”国王差点破音,想不到这个字眼有一天会用在自己身上。

“你的气啊!你的Man气!”余新伟泄洪般地歇斯底里吼叫:“你知道你的Man气很重、很刺人吗?你知道我有多努力要对抗你那股气吗,工作就算了,连下班假日还要跟你待在一起,你都不知道我很累!你只会Walden我们今天吃什么、Walden我们要去哪里玩,一直Walden、Walden叫,我叫Walden又不叫Google⋯⋯还每次都对我⋯⋯笑得这么好看⋯⋯”最后几个字隐没在哽咽里,让人听不清楚。

余新伟想起过去的努力,为了当个Man他吃尽多少苦头、错过多少欢笑、抛弃多少自我,现在横空出世一个白目矮仔冬瓜(人在歇斯底里时也容易用词失礼)害他破功,他怎么能不生气、不委屈。

余新伟知道自己不能哭,不说他爸总是训诫男儿有泪不轻弹,在同事面前哭就是丢人,就是自毁前程。

但他还是哭了,连日来的心力交瘁化成眼泪,被长长的睫毛眨落。余新伟像个拔河落败的高中男生,哭得很伤心很不甘心,他不断用手臂抹去眼泪,还死死瞪视敌方,只是那翘起的小指让他的动作平添几分秀气。

别哭,别哭,别翘,别翘,没出息,打你,打你这不听话的。余新伟边哭,边教训自己的小拇指。

国王的意识已陷入异世界,他只能直愣愣盯著那个余经理。

打从国王有记忆以来,他走到哪都是众人焦点万人爱戴,他从没让人这样没头没脑地指责过。

他完全听不懂余新伟说的“面气”是什么,他不喜欢吃面,也不记得自己曾经用过闻起来像面的香水。

国王嗅了嗅身上,确认没有任何余新伟说的面气。说老实话,他是可以立刻走人,无论两人之间关系如何,本来总公司与分公司的职员交流就不多,不要影响公事就好,但此刻他却觉得自己像个欺压良家妇女的坏蛋,莫名愧疚。

“大不了以后不找你吃晚餐了,可以吧⋯⋯看你这么讨厌我。”

余新伟边哭边反驳:“我没有讨厌你!”

“那是怎样啊⋯⋯”国王无力地蹲下,搔搔头。

看著脆弱可怜的余新伟,他生硬地说:“别哭了。”

余新伟哭得正舒服,他已经认定自己会被离职,于是他放胆哭,哭得天崩地裂海枯石烂,哭到国王额际冒出一条青筋。

国王走回沙发上,用力在余新伟身边坐下,命令他:“别哭了!”

“关你什么事!这是我家!我要哭!”

国王闭上眼,他自认是个很有耐性的人,但此时耳边尽是余新伟仿佛永远不会停播的如泣如诉,他的耐性忽然不堪一击。国王握握拳,最后还是受不了地伸手,猛然揽过余新伟的头,往自己怀里压。

“叫你别哭了!”

国王不顾余新伟的挣扎,靠在椅背上,将高壮的男人死压在怀里,咬牙眺望远方,脸上是社会人士不该有的幼稚赌气。

什么面气,就让你闻闻什么面气!

过了一会,怀里的人没有想像中的抵死不从,反而逐渐平复下来。

莫非自己身上真有什么面气?

国王狐疑地正想放开余新伟,就听见怀里的男人吸吸鼻涕,软软说了一句:“讨厌,你坏。”

一瞬间,国王全身的鸡皮疙瘩玩起了波浪舞。

欢迎来到“讨厌,你坏”说文解字小教室。

你知道吗,“讨厌,你坏”这句话,其实在我们的生活中很常见,为了不给人做作的印象,这句话在现代已逐渐演变为:“干,你很贱耶。”

例如Allen常用不标准的中文骂国王:“干,尼很贱爷。”

这样学会了吗,一起跟老师复习一遍:“讨厌,你坏。”

国王从说文解字小教室回到现实,两眼放空。

没事,这没什么,这句话很正常,没什么。

怀中人开始用头左右磨蹭他的胸膛,国王没有其他动作,任鸡皮疙瘩自由发挥。

他们就这么平静依偎了好一阵子。

这样很和平,比又哭又骂好太多。国王听著余新伟浅浅的呼吸还有吸鼻涕的声音,已经放弃逻辑思考。

两人靠得很近,他才发现怀里温暖的男人身上有股清香,不是香水味,是洗衣精融合阳光的味道,软软暖暖的,非常好闻。

闻著闻著,饱受惊吓的国王竟有点昏昏欲睡,眼皮很重,他的头一点一点的,最后头一歪,就这么靠著余新伟睡去。

当国王再次睁开眼睛,窗外已经换上沉沉黑幕,楼下有机车经过的声音,简洁的室内灯光明亮。他恍神几秒,一个惊醒,撑手跳起。

盖在他身上的粉红毯子顺势滑落脚边,国王捡起一看,上头有一只Hollo Kidding在对他说“是在哈啰”。

听见厨房的声响,国王叫了一声:“Walden?”

“喔,你醒了,来吃饭吧。”

一个穿著围裙(里面有穿衣服)的Man从半开放式的厨房端著两碗饭走出来,木质餐桌上已经摆好两菜一汤。

国王将毛毯挂在椅背上,边观察余新伟的脸色边走近餐桌。

余新伟好像洗过澡了,头发没了发蜡的固定,看起来蓬松柔软。换上了黑框眼镜,跟平常干练的模样又不一样了。

余新伟将饭碗放到桌上,说:“你坐对面,不要靠我太近。”

⋯⋯当我是细菌?国王脸色发黑,拉开椅子坐到余新伟对面。

现在的余新伟除了眼睛肿肿的以外,其他皆很“正常”,仿佛今天白日经历的荒谬都是一场梦。

国王接过筷子说谢谢,余新伟也坐下,两个饱受煎熬、身心受创的男人皆需要食物的慰藉,没三两下就把菜吃得精光。

番茄炒蛋、韭菜花枝、萝卜排骨汤,简单的家常菜让国王惊艳,余新伟的食欲也让国王惊艳。

余新伟盛了第五碗饭,因为连菜汁都没得配了,他现在正往白饭上淋金兰酱油。

放下碗筷,国王看他一身结实的肌肉与健美的体格,忍不住开口打破沉默:“你真能吃。”

余新伟没有说话,三两下就把酱油拌饭解决掉。拿起卫生纸擦完嘴,才冷冷回:“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一个娘娘腔可以吃这么多。”

“我没有这个意思。”国王皱眉。

余新伟一脸不信,认定国王用有色眼光看他。

国王耐著性子:“我们好好聊聊。”

余新伟收碗盘到水槽,用菜瓜布挤洗洁精:“不必聊了。”

“Walden。”

“我可以理解你的疑虑,我自己也很疑虑。”

刷碗盘声刷刷刷。

“Walden。”

“我明天递辞呈,放心,我会做好交接。”

虽然勤勤恳恳的他不想辞职,但保命要紧。真正的Man不会缺少工作机会,大不了待业期间少买一些Kidding。余新伟看得比𫚉鱼还开。

国王用手指轻按太阳穴,那里正在抽抽痛。

“你听我说可以吗⋯⋯”压抑低沉的嗓音有某种Power正在酝酿。

余新伟刷盘子的速度来到一千两百转,洗碗的声音已快要压过说话的音量,他于是低吼:“不用说!说了你也不会懂!有空说话不如来洗碗!不要以为总公司的人吃完饭就不用洗碗──等等,你干么──啊──”

国王整个人贴到余新伟雄伟的背上,让Man气像王虫的丝一样包覆他。

“啊──你好烦人喔。”语调瞬间软化,余新伟满手泡泡一时无法挣扎。

⋯⋯我疯了。国王忍著鸡皮疙瘩肆虐,咬牙说:“我来洗碗,洗完,我们聊聊。”

“聊什么啦?”余新伟不依,跺脚要国王走开。

“随便。”聊聊他为什么还在这里、为什么还不走好了。

难道他真的“著猴”?国王自暴自弃,差点要相信余新伟的中邪论。

此时国王还不明白,这世界上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现象有二,一是中邪,二是恋爱。其实中邪与恋爱,本就一体两面。

余新伟娇羞地“嗯”来“嗯”去,扭来扭去,被国王贴著的背好像开了满山遍野的小白花,空中还有粉红色的云。余新伟答应了国王,国王才接过菜瓜布,顺便刷了一下手上的鸡皮疙瘩。

这下国王总算确认自己身上真有那什么诡异的面气了。

恢复冷静的余经理端来两杯热茶,坐在地上,与国王保持安全距离。

余经理摸摸头发,又扶扶眼镜,再擦擦桌子,磨磨蹭蹭,最后在国王作势起身的威胁之下,才不情不愿地开口。

余经理说,做人跟品牌有类似之处,就是需要经营,需要筹画、组织、管理。

制定一个大众喜欢的品牌理念,对外塑造一个良好的形象,在市场上想尽办法存活下来。

“我只是在经营我自己。”

余新伟捧著热茶,眼镜起雾,看不清表情。

国王看著杯中的液体,没答话,让沉默流泄一下。

他懂余新伟说的,为了在社会上生存、爬到更好的位置,在他人面前,无论性格、外貌、人际关系,无不需要谨慎经营。

赤裸本性在外只会受到毫不留情的伤害,像孩提时期总是被大人骂,所以长大成人的他们当然懂得武装。

只是余新伟的作为已经不叫武装了,他简直是在驾驶大型钢弹。

“余经理。”

感觉国王叫他余经理就没好事。余新伟怯怯抬头。

“你知道品牌工作是什么吗?”

国王放下凉掉的茶,点点杯缘。

“比如一杯茶,我们的工作不是做好茶,而是传达给消费者这杯茶背后有什么故事、为何与众不同,塑造出非买这杯茶不可的理由,我们让这杯茶得到更多人的认可与喜爱,这就是我们的工作。”

国王定定地望著余新伟。

“那也要先有一杯‘真正’的茶才行。”

当余新伟意识到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脸上发热,感到困窘与愤怒,甚至无地自容。

“你什么意思?”

“经营品牌,如果没有好的产品,就好像用纸扎房子,承受不了任何风吹雨打。”

余新伟气得发抖,已经明白了为什么这个人可以在短时间内成为总公司“品牌国王”——

不只因为强大的Man气,他目光如炬、一针见血、毫不留情。

“我不是说你的工作能力不好。”国王双手环臂。“你随便举几个品牌吧。”

余新伟瞪著他,咬牙切齿:“⋯⋯G8克。”

“假设你是他们的忠实顾客,一天要喝三杯,某天却发现他们机器上方的咖啡豆都是装饰品,其实咖啡都是即溶包,你会不会生气?”

“⋯⋯惩品。”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在他们书店里卖得全都是盗版书,你会不会生气?”

“⋯⋯AKB 480。”

“养成系的偶像团体品牌,打的就是不完美却非常努力实现梦想,如果你发现她们私底下⋯⋯”

听国王讲得起劲,余新伟忍耐到极限,用力拍桌,“碰”的一声,桌上的杯子颤出些许液体。

“你不必拐著弯说我是假货。”他沉沉地说。

国王往前倾,余新伟往后一缩。

“我只是希望你真的了解你内在的核心价值是什么,Walden,品牌做得再好,产品不真实,未来某日还是会像今天一样发生你的‘品牌危机’。”

余新伟全身的肌肉都在叫嚣:“嘿兄弟!兄弟!快揍那个小矮个儿,让他瞧瞧你的厉害!”他觉得自己年纪轻轻快要中风,他从没被人这样当面指责过。

“如果没有你,就不会有品牌危机!”

“你怎么知道你不会再遇到其他有那个什么面气的人。”

国王一脸理直气壮,余新伟如鲠在喉,无法回话。

对国王生气就像一拳打在棉花糖上,满腔怒火无处发泄,闷在体内炸开,最后只剩馀烟。余新伟双肩一垂,颓然地说:“你什么都不懂⋯⋯像你这种人生胜利组⋯⋯”

“我的确是人生胜利组,我拥有的资源比他人多,而且长得比他人好看。”国王大方承认。“我只是觉得你不需要装⋯⋯经营成这样,你不会累吗。”

余新伟抬头看向国王,国王的脸上没有嘲弄,只有认真。余新伟不懂怎么会有人这么鸡婆(此后余新伟心里再也没有尊敬二字)⋯⋯

杯子里的茶摇晃著客厅鹅黄的灯光与自己模糊不清的脸,余新伟忽然觉得好累,梦呓般地开口:“累又怎样,没有人会接受的产品⋯⋯没有人会接受真实的我。”他苦笑。“什么又是真实的我⋯⋯”

余新伟的头低低的,好像还有些颤抖,在国王眼里,此刻的他看起来竟有那么一点楚楚可怜。

楚楚可怜?国王为自己的中文感到惊世骇俗。

“Walden,先不说同事本来就没必要争锋相对,我本来就很欣赏你。”

见余新伟面露疑惑,国王想自己真的疯了,但阻止不了接下来的话语:“或许品牌策略需要重新制定,或许你可以试试在我面前表现⋯⋯真实的你?只对我。”语毕,国王竟感到有些兴奋。

“⋯⋯我明天就会提辞职。”

余新伟用“你真的是著猴”的眼神看著国王。

国王沉下脸,猛地站起身,吓了余新伟一跳。

“你、你干么?别过来,我叫人喔──呜!”

他的嘴再次被摀住,一股Man气像美少女战士的变身缎带缠绕住余新伟,逼迫他Make up。

“余经理,我不会跟任何人说这件事。”国王的脸逼得老近。“并且在‘Simple Skin’的专案工作完成以前,建议你别再随口说出辞职两个字。”

余新伟的表情逐渐毋汤,呜呼呜呼地释放粉红气体,国王忍著鸡皮疙瘩在他手上群魔乱舞,道:

“还有,你必须习惯我。”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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