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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返回火星

作者:黄海 当前章节:5458 字 更新时间:2026-5-27 09:35

在方义平的努力促成之下,一只公猫和另一只母猫被送做堆。对于他说来,他怀着深深的歉疚,他曾经企图偷窃梅良新所养的那只公猫,以至于让它给跑掉了,梅良新一直以为在大火的混乱中猫儿给烧死或逃跑了。方义平所以出此下策,他和别人一样,一直以为梅良新是一个人人讨厌的家伙,是个只求一己之私而忽视公众利益的人,没有想到,梅良新所以要搜索养育一对猫儿,也是出于保存地球上面临绝种的动物的心态。

在大玻璃柜里面,公猫与母猫互相调戏着、游玩着,在场观看的有丁市长、梅良新、市政官员、还有方义平和张恩惠。

“祝福它们新婚快乐!”丁市长揶揄着说。

“希望猫儿子多子多孙!”梅良新说,他的眼中流露着一股难解的暧mei,射向张恩惠:“那只猫儿本来是我的,现在它结婚了,那就等它生了小猫以后再说吧!你喜欢搜集猫儿,那就送给你吧!”

“你是说那只恶煞?”张恩惠指着那只黄澄澄的公猫说,她的脸红得好尴尬,直漫到脖子上。

“我叫它阿雄。”梅良新的大蒜鼻习惯地皱了皱。“怎么会跑到你那儿去的?”

方义平心里有数,有话哽在喉头,叫他不得不说:“这……这是你的……都怪我不好,我以为火星应该首先拥有一对猫,所以,我在那天趁着大火发生的时候,想要把猫儿偷偷的运出来收藏起来。”他把以下要说的话咽下去:他真的没有想到梅良新是有心人,他和一般的民众一样误会了梅良新是“没良心”的人。

“你不应该这样的!”梅良新的脸红赤赤的,好像在生气:“要不是你的老爸一番好意,配合火星科学部的操作系统,要来解救地球的危机,恐怕,我要发脾气的!”

“真不好意思!”方义平说。

玻璃柜里面的两只猫靠在一起,交头接耳的样子,状至亲密,仿佛它们从生下来就没有看过别的异性一般,正在好奇地彼此探索,闻闻嗅嗅,抓抓摸摸。

在他们准备离开此地时,有些不寻常的事情发生了。市长腕表的通讯器警报系统告诉他,由外地集结到本市的群众,正在原来的舒畅公司大楼门外抗议示威。

“他们要干什么?”卫生局长问。

“他们认为舒畅公司在骗人,”市长说:“所谓隐形鼻罩根本就是烂货!根本不能用,根本就是噱头!”

梅良新在跺脚:“真他妈的!朱久介,他不得好死!”

“除非赶快设法通过星际引渡法,将那些罪犯引渡回到地球来治罪,否则,地球上的坏人,还是要拆烂污,动不动就要逃脱掉!”市长说。

方义平的飞行车在大银山上空徘徊观望,由空中所见到的情景是令人惊异的,不知从什么地方涌来的如蚁的人群,在大街小巷熙来攘往的。尤其在原来属于舒畅公司的大楼前面,聚集着密密麻麻的人,有些人涌进入口处,甚至在大楼的每一个窗口都探出了拥挤的人头,正在朝着街面摇手呐喊。看样子一场群众暴动发生了,在朱久介逃往太空岛之后,他留下的大楼就成为游民争夺居住的对象。

张恩惠穿着黑色玻璃丝袜的大腿靠着他,有意无意地摩擦着他的腿,让他感到一阵诱惑,此刻他的注意力几乎完全被底下的混乱世界吸引住了,满头满脑里就像有着千万只蚂蚁在爬行骚扰着。在他一瞥之间,浏览了张恩惠浑身散发着性感与火热的体态,那似乎正在对他传送着什么讯息,他装作毫不在意地抽吸着他的薄荷假烟,朝着底下的街道注视。

“他们都来了!”她说:“大银山有希望了,所以他们都来了!”

“不是吗?人都是这样的,在寻找生机。”他漫应着。

“人渣!都是人渣!”她的语调中含着轻蔑与不屑。

方义平不敢怀疑坐在身边的美人是个人造尤物,毕竟人都是有人性,有好恶喜怒的,一个人造的人形物体只适合在非正式的游戏场合出现。在他旁边的张恩惠,充满了高傲、自负与得意,她只是以她拥有星际交通公司的产业而炫耀于人,对于他这个青梅竹马,她应该是不会放在眼里的,尽管自己的父母亲和她的父母亲,多么乐意看到他与张恩惠能相偕回到火星或太空乐园去,毕竟人与人在一起还是有某种缘份存在的。他或许可以猜度到她的用心所在,她只是故意在表现若即若离的状态,并且希望得到他的注意。实际上并不完全是真心的,她就是那个调调。

“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抵达星际大楼的天台,她发着牢骚说:“你希望我怎样呢?你说说看?”

方义平一时愣住了,他没有想到她会这样问。他思索了一下说:“你就在这里继续赚大钱,发大财,成就星际大事业不好吗?这是你的愿望吧!”

“那你呢?”

“也许我要回一趟火星,然后再到这里来参加建设:大银山将成为火星人协助地球人渡过危机的第一个模范样本。你可以看看,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人,他们都是可用的人力,他们都是未来希望的保证,圆顶大气罩一定会盖起来的,将垃圾搬运到太空去,组合成为小星球的计划一定要做成功……”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她不解地望着他。

窗外有一队虫类飞过,其中有一只正好停在窗玻璃上面,那是一种特大号的蚊子,颤动扑打着翅膀,看来非常的逍遥自在。方义平伸出手指头在玻璃上朝它弹打了几下,它仍然无动于衷。

“没有什么关系,只是我的工作罢了!人人都需要有一份工作做,我不能老是在游荡。”他再度伸手朝玻璃上弹打,那只蚊子可能就在外面突然的一阵风中飞走了。

“现在你也晓得讲这句话啦?你要找个安定的所在,让你安定下来吧?”她说完话,不等方义平回答,便戴上了八戒鼻推门而出,在风里,她的头发飘得很乱很乱,黑乌乌的一片就正好盖住了她整张的脸。

方义平回到蓝岛大楼去找刘小青时,却发现她留下的字条,写着简单的几句话:

义平:

我们必须走了,当大银山逐渐又趋向繁荣时,我们会以我们自己的能力来设法谋生,而不再依附任何人。谢谢你的照顾!请你不必再找我们了!

小青

生命本身是一种真实的存在,人心的内在蜕变,竟是这样的难以测度。漫长的日子里,大银山兴起了一股复兴的气象,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各自在奋力的工作,要将附近各处堆积如山的垃圾连同过去的核废料,借助反引力的装置系统运送到外层空间去,也有人努力在清理家居环境,或是协助市政当局从事各项公共设施的建设。

捕鼠的工作也一直没有停过,从鼠类身上,人们可以得到某些好处,包括营养的供给、抗幅射免疫机能的加强,对于受过创痛的大地,鼠类的坚忍精神并且是值得人类学习与借鉴的。

方义平在等待着凶神与恶煞生出的猫儿,以便带回火星去。在这段期间,他设法到各处去寻找,奈何都没有刘一刀父女的踪迹。难道他们离开这个城市了?或他们藏身在城市的某处,不愿与他见面?他只能暗暗祈祷他们能在这大变异的环境下愉快地生存下来。

那个怪异的人施也德的形像,一直在他的脑际徘徊不去,他想到过刘小青遭遇施也德的机器人侮辱的悲惨,不禁为她的安全担起忧来。直到有一天,他从林一沙那儿得到了一项消息—刘一刀带着他的女儿前往明月市,因为他们相信,刘小青的母亲有可能躲过核子战争的浩劫,正居住在那儿,他们去寻找她。方义平有些茫然,他心中的湖激起了涟漪和波澜。

“你还想去找她吗?”林一沙问。

记忆中流转着一张幽怨而悲切的脸,却是破碎而不完整的。方义平很难回答同伴所提出的问话。他站在高高的楼上窗口,俯视着街道上忙碌工作的人群,想着文明的兴亡,人间的悲欢离合,想着这个衰敝的城市所找到的新方向,寻求振兴之道。

他照样参加保健食品兼医药的工作,在里面他了解到这座外人看来神秘的工厂的有关作业,虽然遭遇过火灾了,它复原的情况却是出乎意外的良好。梅良新常常咬牙切齿地咒骂着那家舒畅公司对他的伤害,过去他们为推销他们所制造的空气过滤器,而阴谋阻止加盖圆顶保护罩的计划,早已被民众所唾弃,舒畅公司的所有作业全部被市政当局所接管。那栋大楼有一部分被分配作为游民的收容所。正和本市内所有其它原先无人居住的建筑一样,现在无论房内或街道,甚至空中都有了人影,和往日的情景迥然有别。这一切都要归功于火星科学部的大力支持,推展复兴的计划。

开往火星的宇宙飞船终于起飞了。方义平携带着他从地球上找到的两只小猫前往目的地。在漫长的旅途中,使他有机会细细思考地球之旅所发生的种种事故。地球人类的人性深处潜藏着难以测度的危险因子,也许就是千万年来不断地经历战争的原因,而每经过一次浩劫,又会在痛定思痛中奋力更生,再求精进。正因为自己也是地球人类的后裔,或许也遗传了那种患得患失的本性,他无法把自己的情绪或思维加以统一协调,总是有那些矛盾与纠葛无法理清楚,他很想忘却那个给他深刻印象的女人,他埋怨自己不应该对于那个曾经沦落风尘的女人加以垂青,其实连他自己也无法了解他与她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是茫然地感到事情的不对劲,他原是好心好意要协助她的,却不知道为什么会遭到她的拒绝逃避,也许是彼此的立足点有所不同吧?他认为不应该攀附一个居住在地球以外的人,认为她自己是卑微而不能与他相提并论的。

不去想她也罢!他有点埋怨她的无情。

抵达火星基地时,在大堆的欢迎人群中,他看见了自己的父母,正在对他摇手喊叫。

“平儿,你回来了!”父亲伸手过来搂着他,以脸颊贴着他的脸颊。

然后,母亲也跟着过来做了同样的动作。“真担心你的安全!太可怕了!”母亲说:“地球上乱糟糟的,真亏你过得好好的。你为什么不把张恩惠带回来呢?”

“她很忙。”他说:“她忙着事业,她一直喜欢她现在的情况。她说过,如果我愿意,可以把她的副本带回来。”

“副本?”

“是的,她为自己制作了一个副本。”

“有钱人的时髦玩意!”父亲插嘴说。“可以替代本人开会接客,或干任何事。这就是有了副本的好处。”

回到家里,方义平把篮子的两只小猫分别放出来,在地板上,它们活泼地喵喵叫,不停地闻闻嗅嗅,好奇地观看着这陌生的环境。

“我还带了胚胎—冷冻的猫胚胎回来。”方义平说,“可以解冻后把它们设法生出来。火星以后不会再有老鼠作怪了!”漫长曲折的旅程,一幕一幕的景象飞快地在眼前掠过。只为了追寻这种地球上即将绝种的生物,他历尽了艰苦,也经历了一段浪漫传奇,他真的感到疲惫,胸中的余火却仍在焚烧着,焚烧着,未曾退尽,激情震荡,仿佛地球之旅使他陷入地球人的性格模式里了。

当大银山的圆顶大气罩完成之后,这个都市成为全球性污染空气情况下享有最舒适生活的所在,居住在这里的住民,除了原先已在此地的工作人员之外,更多的是从各方涌来的新贵。这个城市的建造发展,的确是不含糊的,为了确保它本身的人口品质、环境品质,必须对人口的迁入做严格的管制,对于能够造成任何污染的物质,也在严禁之列。至于更可怕的人心的污染则是防不胜防的,它绝对不允许有阴谋份子在里面为非作歹。它必须保持都市体系的完整自治,健康优良,没有黑暗与罪恶存在。

“作为一个火星人,”方义平对着写作机器讲出他心中的话:“我对地球人类社会的观察体验是浅薄的。我在大银山的那些日子,想想也真是兴奋新奇,那么多的人挣扎在鼠辈与虫类遍布的环境里,人人必须戴着八戒鼻,为防止污染空气的侵袭,现在情况就不同了,可以自由自在地在都市里面呼吸,再也没有任何束缚,唯一的不便是,人们不再享有直接射进来的阳光,而是隔了一层厚厚的塑料玻璃,相反的,却没有栉风沐雨之苦。”

有一天,他收到一封莫名来由的电子邮件,使他的心神顿时提振了起来,他仔细专心地看着荧光幕上显示的字幕:

义平先生:

靠了善心人的帮助,我们又回到了大银山,这是一个美好的城市,使我想起小时候居住的翠湖山庄。如今大银山虽然有高楼大厦,却也有青山碧水,非常的舒适。在我知道你已经回到火星去以后,我向你致贺并致敬意,没有火星人的帮助,不可能有现在的大银山,对于我与家父的不告而别向你致歉。

必须向你说的是,家父己经在一次意外中去世了,他仍然在临终之前非常关怀地提起你,一定要我转告你,他对你给予的帮助是没有忘记过的。

我的女儿小萍,也已经由凌空大师带来此地,你一定听说过那个铁堡安乐窝的地底城发生空气中毒的事件吧!全城五万人的性命,全在短短的几分钟之间结束,因为凌空大师预感到必须赶快离开地底城,他就带着部份相信他的人离开那地方,而幸免于难。

还有一件事情,你一定想知道,那个你曾经协助警方追缉的施也德,在他坐过牢出狱后,他已成为我的丈夫。他只是无知的被利用,我相信他还有纯真善良的一面,他身上的某些缺陷,早已由人工制品代替成为合格的丈夫。你会觉得不可思议吧!我会嫁给一个被人视为人渣的人?因为自己也还不是同样的糟?

只要保持高贵的情操,谁会在乎我们曾经堕落过?你说是吗?

刘小青

方义平关掉了接信仪器,取出影印好的信纸,再读了一遍,他有说不出的惘然,他将信纸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内。一只小猫咪咪叫着,以毛茸茸的身体靠近方义平的脚踝,他感到小动物的温热,皮肤有些发痒。他弯下身抱起了它,朝它吹了一口气。

“有了你们以后,再也不必担心线路被咬坏了!你就快快长大吧!”他说着,咯咯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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