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义平带着刘小青回到他从前住的小房间。里面到处沾满了灰尘,许多蟑螂到处爬行,他们费了一些力气把它收拾干净,使用吸尘器吸走了那些讨人厌的小生物,而后,他们迫不及待地打开电视墙,希望能看到刚才的访问节目。
电视节目跟从前有点不大一样了,方义平觉得最明显的差异便是广告减少了,每一个频道都在不厌其烦的借机会宣传环境的危机。在世界上的其它都市,有的完全毁灭成了废墟,有的虽有人居住,却不像大银山还这么活跃。每一个行走在街上的人戴的不是像此地轻巧的八戒鼻,而是像他刚才安乐窝出来时的全副装备,防毒面具之外,背上还背了一个氧气筒子,等于人人都成了科学怪人。方义平想起住在安乐窝里面的人们,他们为了住民的幸福与身心健康,尽量让人没有恐惧感,顶多只是让那个大慈大悲的凌空大师含蓄地以超能视觉转播有关外界的情况,而没告诉人们安心地在地底城生活,不要再思想地面上的事。
他们肩靠着肩,倚在沙发上,面对着墙壁的电视幕,默默地欣赏着自从抵达大银山到现在,他们没有这样子接近过,他总是觉得这个谜样的女人充满了神秘的气息,让他有一股难以亲近的感觉。虽然在安乐窝里,他也曾亲耳听到过骂她婊子的人,但是,她就是她,即使是污泥里被践踏过的花,他还是看见了她美丽的一面,甚至隐隐约约地窥见了她灵魂深处历劫不磨的神圣。
“这是我的小天地!”他打破沉寂说,“从前我就住在这里,一个人满潇洒的,我也曾经幻想过有人愿意跟我一起生活的日子,也许会不一样,多一点不自在,但也很有乐趣吧……”
“你不想回去火星吗?”她问。
“还有一段时间。”他试探地伸出左手要去握她的手,她的右手很快地移开,假装在理她的头发,并且调整脸上的八戒鼻的位置。
“我真不懂,你在火星住得好好的,回到地球来流浪受苦干什么?”
“大概是人的本性吧。”
“人性?”
“人都是喜欢看看走走,地球人喜欢上月球、火星、太空乐园等等,火星人还不是一样喜欢到处逛逛,更何况,我也是炎黄子孙,到这儿来,也许有我尽力的地方。”
“我还是看不透!”她迷惘的端详着他,对于这个自称来自火星的人,她一点也不了解他为什么会对她这样好,而且不嫌她曾经干过出卖肉体的事。望着电视上的重重迭迭、闪闪烁烁的光和影,她的思绪整个也沉入了遥远深邃的幻境,窗外有一批苍蝇嗡嗡的飞过,她的心有点乱了,像那些点点乱飞的小昆虫般无法自主定向。
方义平手里拨动着遥控器,电视频道很快的更换,墙上的光影闪动,总算找到了要看的节目。画面上出现了捕鼠人刘一刀的面部特写镜头,包扎着纱布露出半边脸,表情还是显得非常坚强果决,眼睛炯然有神。爸爸!爸爸!刘小青在心里呼唤着,她看着他嘴角流出了血水,半边嘴巴抽动着,困难地在表达他的意见:
“我只是尽我一分力量,在做我能够做的工作而已,各位这样……这样看得起我,使我实在非常感动,非常感动。”有泪水从他未包扎纱布的左眼眼角渗出来,他自己伸伸揩了揩脸颊,一时再也说不出话来。
“请问您,今后还想不想继续干下去,等您好了以后?”记者问。
“那要看卫生当局,还有厂商他们是不是还继续在支持这件事。”
镜头转向卫生局长。
“我们当然支持,希望有更多的捕鼠人和捕鼠的机器人参与保护环境的工作。”蒙得利尖长而上弯的下巴,讲起话来一副看似又令人发噱的模样。“市政当局正在研议,要盖起圆顶的保护罩,把它建在全市的上空,整个将城市好好的罩起来,那时候,整个都市都可以享受更清洁的环境,那时候,会比现在舒服一百倍,问题就在于有没有经费,还有大家能不能有公德心,不可以躲在家里抽香烟;还有……打麻将也制造噪音,就是再卫生的麻将,对心理也不卫生,在有圆顶罩子的都市里,当然不允许有老鼠蟑螂存在。记住,这位刘一刀先生,是我们所有市民的大功臣,大家都要以他为荣,他为了市民牺牲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我这个卫生局长,向刘先生致敬,也代表了卫生当局对他的慰问。”
“谢谢卫生局长!”刘一刀说,语音并不十分清楚。
“现在请梅良新先生讲讲话!”记者说:“梅先生是保健食品兼医药厂的老板。”他将麦克风交给了梅良新。
梅良新的大蒜鼻皱了皱。“空气不大对劲,医院的空气过滤机大概有问题。”他说这句不相关的话后,猛觉得自己的失态,尴尬地笑了笑,习惯性地咳嗽一声,接着说:“本公司接受卫生当局的委托,处理大批的老鼠检验,随时在检验老鼠体内的有害物质的含量,大家都知道,现在世界上最多的动物就是老鼠,其它的动物除了特别饲养的以外,在野外跑的就是老鼠、老鼠、老鼠……甚至老鼠侵入每一个家庭、每一幢大楼里面,刘一刀先生除了在野外捕鼠也负责到每一幢建筑清理老鼠,他是我们都市的英雄,今天他受伤了,本人梅良新,就代表保健食品兼医药厂的全体同仁向他慰问并致谢意。”
“冠冕堂皇的话!”方义平插了一句嘴。
“总要有人出来讲讲话嘛!”刘小青不以为然,她对于自己过去所遭遇的不如意的事总感到世态炎凉,今天总算有大人物出面来安慰苦难的人,总不是一件坏事。
电视上的梅良新继续说:“为了本城的环境着想,本人在这里呼吁……凡是愿意奉献劳力进行捕鼠的人,请即刻到本厂办公室来登记,本公司愿意提供固定薪水给工作者,凡是捕获超过一定数量的,还有奖金可拿,将来如果刘一刀先生好了以后,愿意担任捕鼠队的队长,那是最适当不过的。”
一个过去沉溺于赌博的父亲,现在就在电视上面对着观众,微微的露出笑意。刘小青望着那张不忍卒睹的包扎着纱布的脸,不禁感慨而泣。如果没有一个好赌的父亲,也许母亲还会在地球上,不会嫁给目前居住在太空岛的园艺学家。但愿母亲偶尔也会想起她,不知道母亲现在又如何了?浮沉在脑海中的许多意念,像巨浪般的汹涌着。
方义平翘着腿微微抖着,他挥手赶开了盘旋在空中的苍蝇,有一只苍蝇就飞向电视影像,停附在正在开始讲话的空气过滤器制造厂的老板朱久介厚厚的嘴唇上。
“我们很高兴,好多市民已经在自动自发为我们的环境而奋斗,像这位刘一刀先生就是好榜样,我为了表示我朱久介的热心公益,宣布明天开始在街上分发两千个空气过滤器,完全免费赠送,并且,我建议当局要特别照顾这些英勇的环境斗士,我自己就在这里赠送一点慰问金表示我朱某人的心意。”
“谢谢!谢谢朱老板!”
刘小青的眼睛亮了起来,心儿也扑扑地跳,一股暖流从心间流过。电视影像上的那只苍蝇,就在朱久介继续讲话的当儿飞开了,好像它正追逐朱久介喷出的口沫去了。
“刘一刀是有名的捕鼠人!”朱久介伸出右手拇指,比了一比。“他对于本城的贡献虽然不是多么的轰轰烈烈,但是他的精神,他的榜样,是足可以使我们效法的!”
然后电视镜头又转向出来抢白的梅良新老板,他的大蒜鼻连皱了两下,好像非常不开心刚才朱久介赠送慰问金的事抢了他的锋头。他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信封袋子,交给刘一刀。
“我梅良新……也赠送慰问金给刘一刀先生,刚才忘了提起一件事,本公司还负责了他所有的医疗费。”
“谢谢!谢谢!你们这样实在太好了!太使我感动了!”刘一刀语音不清,含含糊糊地说。
可怜的父亲!她在心里说着。电视镜头又转向刚才访问她的谈话,她坐在沙发上,冷眼观看自己微带忧伤憔悴的面容出现在屏幕上,不免兴起自怜与自艾,几乎没有人可以想象到她所经历的辛酸苦楚,绝不是一个二十八岁的女人所应该承受的,也许除了自己的父亲稍微知道一点以外,只有她曾经在心头深处所信仰的神祇可以完全领会吧!
“他们说,你的父亲好勇敢,你觉得怎样?”记者问:“是不是可以谈谈你对你父亲有什么观感?”
“我的爸爸是个憨好人。”停顿思索了一下,继续说,“他不应该这么辛苦的。”
“你是在这个城市长大的吗?是不是对这个城市有特别的感情?”
“我们都喜欢这个城市,我是跟我父亲一块儿生活过一段长时间。”
“你的母亲现在在那里呢?她怎么没来?”
“这是我们的私人事情,没有办法回答。抱歉!”她望着屏幕上的自己,回想自己当时的心境,只希望自己快快的离开这些电视记者,结束访问,以免曝光过度产生不良的后果,过去与她在一起的客人之中,相信也会在这场电视访问中认出她来。那么,他们也许心里在暗暗的嘲笑哩!此刻,坐在她身边的方义平的手,又微微的在靠近她,碰到了她的手臂,她本能的移开了。心中升起了一幅母亲在她小时候留给她的慈爱脸容,长长的秀发垂到双肩,两颗亮亮的眼眸像钻石的光辉般吸引人,当她讲话时,声音是那么轻柔温婉,而此时,又不知道母亲是否会在另一个世界里是否会再想起她,一如她对母亲的思念。她所以不完全避讳自己在电视上抛头露面,也存在着一点点微弱的希望:也许母亲在太空岛殖民地里,会看到这幕景象。
“请问你们还想在这个城市住多久?”记者又问。
“我刚刚找到我的父亲!”她说。在这时候,她已经坦然无惧了,她甚至想能够越拖长这段访问越好,这样如果母亲看到了,会更加注意,而看到的机会也会更大。她转了一个话题:“我是从安乐窝地底城里面出来的。”
“那是有钱人住的地方呀!还不错嘛!安乐窝现在怎样啦!他们不是关闭起来了吗?断绝一切对外的来往吗?”
“是的,他们是自成一个世界,为了保护自己不能不这样,尤其在世界性的空气污染没有解除以前,他们必须闭关自守。”
“那你为什么跑出来呢?”
“我想念我的父亲,我想出来透透气!”
“你还想再回去安乐窝吗?”
“我的女儿在那边,我会想办法去接她。”
“那么你丈夫也在安乐窝啰?”
“不,我没有丈夫。”
“抱歉。我不应该多问。”
“依你的看法,我们应该怎样来改善我们的环境?”
“我赞成赶快把圆顶罩子盖起来,使每个人都不必再戴八戒鼻,家里也不必再装用空气过滤机,那是相当消耗电力的,有的人根本装用不起!使用不起!”
“谢谢你,刘小姐。”
电视访问节目结束了。方义平将手里的遥控器按动了一下,关掉电视,甚至关掉墙壁间透出的光线。在阴暗的房间里,两个孤单的灵魂互相倚靠着。她听闻到他均匀的鼻息透过八戒鼻传出来,他大概是疲劳得睡着了。她站了起来,踱到窗间,望向天上浓浓密密的云层,它们像浪潮一样汹涌飞行着,她感悟到天地茫茫,生命是脆弱而可悯的,即使在明净整洁的太空家园里,人也不一定活得很快乐吧。在大银山这片土地上,留有她童年至美的记忆,只是时移境迁,人们走的走,去世的去世,性情改变的改变,再也无法回复到从前繁华升平的景观,主要还是因为环境的剧变,使人心和人性也跟着改变。
她回头望了望那个在沉睡中的男人,他的腹部有韵律地起伏着,似乎他已进入安详甜美的梦境,这个来自火星的捕猫的流浪人,她永远没法猜透他的心思与行为准则,他似乎对每一个人都没有提防,只有热心地协助需要他协助的人。
而对于她这个曾经历尽沧桑的女人,他甚至没有丝毫嫌恶之心,相反的,从他那隐然闪烁的目光里,她感知了一股令她悠然神往的情愫,那是绝对不同于那种似野兽般趴在她身上喘息,像个狼吞虎咽吃掉她的那种男人的表情,她无法想象他的出生地火星的生活情况,她只能以为,那是天堂般的快乐世界,不是凡人所能抵达居住的所在,是遥远而不可企及的。
她走到壁橱旁边,打开壁橱,将里面用塑料布包扎好的棉被打开来,她闻到一股霉味散发出来,然而,她也顾不了这许多,将棉被掀开来抖了几抖,就盖在熟睡中的男人身上。
她站在一面有裂痕的模糊的镜子前面,拉拉自己的衣服,并把戴在脸上的八戒鼻拿开来,端详镜中的自己,那苍白的面容浮泛着一抹怯怯的寒伧,两片微微上翘的嘴唇紧闭着,她强自笑了笑,拿出手帕把附着在鼻翼旁边的灰尘揩拭干净,再戴上八戒鼻。
她匆匆下楼,在黑暗的廊道间走动时,听闻到身后有脚步声跟着她,她以为只是普通的住客不以为意,然后,当她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逐渐朝她逼近时,意识到情况不对劲,开始快步奔向走道的出口,后面紧跟着的人也同时加快了脚步。
“救命!”她狂喊着。使劲按动着弹簧门锁,也许因为受了锈蚀,门锁动也不动。她回过头来,一张狰狞而饥渴的男人的脸,已逐渐迫近,他张开双手扑向她,把她紧紧地抱住。
“你是谁?你要干什么!”她嘶声力竭地叫唤着:“走开!走开呀!”
她脸上的八戒鼻被扯掉,闻到空气中的怪臭,还有许久以来她所未闻到的烟的味道,似乎是从那个男人的嘴里冒出来的,他带着胡须的嘴唇靠近她,压在她的嘴唇上,让她感到一阵子呼吸困难,拼命拳打脚踢抗拒着这突如其来的侵袭。
“不要动,不要动!”男人大声吆喝着,以一支硬硬的东西抵住她的胸部。“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她摇摇头,像受惊的猫儿瑟缩着脖子。在黑暗中她看见那男人扭曲的脸,显得乖张凶狠,正在咬牙切齿,他也同样没有戴八戒鼻,她畏惧地望着他,浑身发起抖来,空气中的怪味连连使她打喷嚏,就喷到那人油光的脸上,那人伸出手掴了她的脸颊,并不很重,使她在惊惶中略微清醒,她突然觉得面前的男人是她所曾经见过面的,只是一时想不起来他是谁,在那里遇到过。
“再动的话,就对你不客气了!”男人说,“这把枪冒出火来,会把你的胸部穿个洞,你怕不怕?”
她点点头,牙齿在打抖。
“乖乖的跟我走吧!”
“到那里去嘛?”她几乎哭出声来,“你到底是谁?”她脑际里极力思索着这个似曾相似的人的印象。
“你不要多问!”他粗暴地揪住她的头发,吼着:“你只要跟我走就好了!快!戴上你的八戒鼻!”
她重新戴上刚才被扯落的八戒鼻。那个男人的手用力按动弹簧门锁,打开门,冷风扑面而来。她的左手被他紧紧的握住,他指着停在路边的一辆飞行车说:
“到里面去!快!”
她被拉着走向飞行车,她已身不由主,只好任由他去摆布。他拉开车门,推她进去。她曾回过头来向上瞄了一眼这幢五层公寓的门窗,也许在顶楼上面的方义平会看到她,及时加以解救。
“进去坐下,快!”男人粗暴地说。
飞行车起飞了,她探首窗外的大楼,就在飞行车飞过五楼窗口的时候,她看见方义平的脸正惊奇地贴在那儿,另一只手在拼命地向她挥动,而她只能哭丧着脸,张开无声的嘴对着他呐喊。
飞行机在一幢大楼的屋顶停住。汉子推开车门,冒着大冷风走出去,一边拉住她的手,指着阳台上的楼梯间的门,要她往那方向走。她只有听从他的命令的份,毫无反抗的余地。
“进去!”汉子推开了门。
她全身为之发冷,几乎不停地在打抖,当她走到楼梯间后,刺骨的寒意便解除了大半,使她可以稍微冷静下来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个男人又是谁。她终于想起来,她曾经在大银山的街头上见过他。
“你是卖空气过滤器的!”她叫了起来,“你硬把我抓到这里干什么?”
“少啰唆!进去就是。”
她随着他进到他的房间。这是一个四面都挂着立体的绿色风景画的房间,人在里面,依稀还会闻到一股草原的芬芳,那是她在安乐窝里所常常可以闻到的,而在大银山里,却是相当难得的享受。
“你喜欢吗?”男人露出微笑,“脱掉你的八戒鼻吧!这里有舒适的空气过滤机,我已经开动了。为了你……”
“你说为了我?你是谁嘛?”
“我是你父亲的朋友,从前跟你父亲一道工作的。”
“你们在一起捕老鼠?”
“是的,你真聪明!”他笑了,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他伸手从桌上拿了一个罐头丢给她,“我叫施也德!”
她接住了,不知所以的望着他,“我记起来了!”
“吃一罐吧!让你增加一点热量,等一下再做做运动!”
“你带我到这里,到底要干什么?”她不解地问。
他脸上挂着暧mei的笑。他取来另一个罐头,使用开罐器打开它,然后递给她。
“吃这罐吧!我为你打开了它。”
空气调节系统在运作,空气过滤机也在嗡嗡作响,室内已经逐渐暖和起来,呼吸也觉得顺畅舒适。面对着这个古怪的男人,她纵有几分惧怕,事到如今只有硬着头皮逆来顺受,只要他不是要她的命。她一面拿起调羹,吃起罐头里面的肉,一面留意那扇门,也许她有机会可以夺门而出。而他似乎已了解她的用心。
“别打其它的主意,你只要陪我一下,就放你出去!”
“你想怎样呢?”
“我只是希望与你聚一聚!你不必怕我,我不会伤害你的!”
“你真的不会伤害我!”
“那还用问?”他习惯地露齿而笑,“嘿!不相信我吗?”
她有点安下心来,至少她碰到的男人对她还不至于有非礼的企图。于是,她大口大口地吃完那罐保健食品兼医药厂所出品的“保你健”肉类罐头,周身感到热流在回转,寒意被驱走净尽。
“现在你可以脱掉衣服了!”他瞪着眼睛看着她,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插在上衣口袋里,有一根东西凸出来,看来那该是他的武器。
“你要我脱掉衣服?”她不解地望着他。
“是呀!快!房间里不冷的。”
“你要干什么嘛?”
“我说过,我不会伤害你的!”他移动了一下上衣口袋里鼓起的部分指向她。“我知道你以前是在大银山出卖肉体的……”
“我现在不了!我不再是了!”她吼道,浑身不由得发起抖来,“你为什么要欺负我呢?”
“我不会伤害你的,你听我说,我已经保证,我不伤害你的,我只是喜欢你而已……”他说着,两只手从口袋里伸出来,开始解开自己的皮带,脱下自己的裤子。
她不敢去正视面前粗鲁的男人的身体,她转过身子,冲向门口,企图打开那锁住的门,而她的手很快的被他抓住,并被他推dao在沙发上。
“脱掉!”他取出了那把光能枪,指向她。
她不经意地由下往上望,这才发现,这个壮硕结实的男人下体的两腿之间缺少一件男人最重要的器官,她移开视线,不敢再去观看它。
“奇怪吗?都是你爸爸造的孽!”他恶声恶气地吼着:“都是他出的主意,叫我去同他抓老鼠,结果老鼠把我咬成这副样子!叫我一辈子不要再做男人了!”
“你不应该怪我爸爸的!你是迁怒于他!”
“是的,我在迁怒他,要不是他出的馊主意,我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他把手上的光能枪扬了一扬。喝问:“你要不要脱?”
事到如今,她也无计可施,反正过去她也是司空见惯,她就强迫自己当作是回到了从前受苦受难的日子,开始一件一件脱下身上穿的衣服,以等待他进一步的举动。
脱guang了衣服,把双腿夹紧,并且用手环抱着自己的胸部,狠狠地瞪着面前这个粗野的男人,她担心他手中的光能枪会在她的身上的任何一处地方留下痕迹或是致她于死命,她的呼吸渐渐急促,心脏也怦怦如擂大鼓。
“好伴侣,过来!”他突然扬声大喊,头向后面的房间转了一下,好像在召唤房间里其它的人。
“来了!主人!好伴侣过来了。”听来像是机器人的声音,音调平板而缺乏变化。
果然,一会儿她看见一个人形的机器人出现在她面前,好整以暇的站着,正在等待着主人进一步的命令。
“你知道怎样对待她吗?好伴侣,现在你就做她的好伴侣给我看看好吗?”
“好的,主人!”
机器人以灵活的身子跨前几步,扑到她身上,用力分开她合抱的双手,身体也压到她身上,嘴唇凑过来,亲吻她的脸颊……现在她终于明白施也德所要进行的是什么勾当了。她本能地挣扎反抗,与机器人扭打抗争,却怎么样也不是它的对手,最后只有乖乖的就范,任由机器人摆布。
“嘻嘻……这是特别订制的机器人!”施也德邪恶的笑着:“包你满意的机器人!”
“施也德!”她咒骂着:“你这个魔鬼!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
“我嘛!我没有伤害你呀!我并没有呀!”施也德一本正经地说,得意的笑挂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
机器人在施也德的命令下,对她展开攻势,他是一个不疲的金刚,就像猛兽般要吞吃掉她,撕裂她,她只感到疼痛与难过,她的魂儿在飘着飘着,东晃西转,浑浑噩噩的,眼睛迷糊地看到施也德手里拿着光能枪,真担心他狂性大作时会不会朝她扣动扳机。
她回想着自己过去落难的日子,当她曾经爱过的男人在工厂工作遭遇意外,弃她而去时,她必须面对着生活的煎熬,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她受了一个男人的骗,喝下了使她神智不清的药,她也就任由人去摆布。直到她醒来时,他们说:“要她还她父亲所欠的债!”而她已落在恶势力的掌握中,无法逃避,她被迫必须按照那些恐怖的债权人的指定方式,赚取偿还父亲债务的钱,每个债权人都像是吸血鬼附着在她身上,吸取她的精髓。现在,她同样的感到软弱无力,对于压在她身上的机器,真的毫无抵抗的能力。
机器人的身体是刚健而充满活力的,她在它的zhan有下,只觉得整个人像被揉碎压扁,毁坏爆炸,她狠狠地瞪着施也德那张露着狞笑的脸,视线模糊……
“嘻嘻……嘻嘻……你爸爸干的好事,害我落得不能做个男人,不过,嘻嘻……我的好伴侣可以帮我忙,做个男人,还不坏哩!嘻嘻……”
声音是越来越遥远,她到后来只像漂浮在奔流中,不知要被冲往何处,随波逐流,流得好快,身体碰触不到任何东西,脑际茫茫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