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突然下大雨，路面交通变得很拥堵，余晓没有在店里等车，而是绕到了旁边的一家体育用品商店内等。
app显示大约要排队至少十五分钟。
这家体育用品商店人很少，门口站着一些和余晓一样等雨停或是等车的人，他想了一下，走进了店内，打算随便转一下打发时间，或者说是转移自己仍旧停留在咖啡店二楼的注意力。
在他拿起一个棒球手套在看的时候，赵悦洋的电话打了过来，他依旧用那个手机号，响了很久，余晓站在店内，因为太过安静，手机震动的声音显得略微突兀。
赵悦洋打了两个之后，电话总算安静了。
很快，微信就发了过来。
-- 十字路口有些堵，我掉头就到了，你一会儿再出来吧。
赵悦洋并不知道余晓已经离开了咖啡店，也没有任何要答应让他送的意思。
余晓看着手机屏幕，心里涌起一股憋屈，你看，他都读到博士了，可还是有这么多事情，令他感到困惑。
其中赵悦洋这个人，当属第一。
想了一下，余晓有些生气了起来，他走到店外，迎着风雨，打通了赵悦洋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甚至没有等赵悦洋说话，就立刻开了口。
“你不用送我了。”余晓说，风夹着雨水飘过来，打湿了余晓的额发和脸颊，冰凉的触感让他说话也变得缓慢，“我已经借了伞走了，不用了。”
“余晓……”赵悦洋低声喊了一句，余晓能听到那头转向灯的哒哒响声，在有节奏地响着，“雨太大了。”
以前那么傲慢又能说会道的赵悦洋，在电话里仿佛变了一个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漫天大雨，让他转了性，亦或者说，这其实又是余晓不真实的某种错觉。
雨打在脸上很凉，体育商品的屋檐下，隔着三五步的距离外，有一对相拥在一起躲雨的情侣，男生用围巾把女朋友圈住，单手抱着她。
“我看到你了。”赵悦洋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我开了双闪，一会儿靠边了你就上车。”
没多久，余晓就看到一辆开着双闪的捷豹往这边开过来，他紧紧捏着雨伞的伞柄，电话依旧没有挂，心里已经百转千回。
终于，赵悦洋把那辆车慢慢开过来，停在了路边，距离体育商品不到五米的地方，他按下车窗，就这样看着余晓，脸色似乎有些着急。
余晓不想再这样了，不想再因为赵悦洋一些莫名其妙的行为，让自己的思绪跟随者起伏变幻，他想弄明白，到底是自己有问题，还是赵悦洋有问题？
于是他撑开了伞，在赵悦洋的注视下，上了那辆车。
车里很暖，但余晓因为刚刚吹了风，进来时仍旧带着一些寒意。他看到赵悦洋伸出手去调暖气的温度，又把出风口拨片拨到了余晓这一头。
前面在堵车，余晓的家在另一个方向，赵悦洋需要再调一次头。
“还冷吗？”赵悦洋开口说了话，他声音低沉，听起来很疲惫。
“还好。”余晓回答道，看着前挡风玻璃外灰蒙蒙天，显得很冷漠。
赵悦洋应该是意识到了，他打开了收音机，里头传出很缓慢的音乐，音量调大了一些之后，逼仄的空间内，显得没有那么尴尬了。
余晓的余光能看到赵悦洋握着方向盘的双手，他的手指修长，指节明显，用力的时候手背上会凸显一些淡淡的青筋，下一秒，余晓就想起了曾经赵悦洋的这双手握在自己腰间的触感，很快转过了头。
他想起哥哥说过的，赵悦洋在波士顿的项目遇到十分棘手的问题，按理说，他不应该出现在N市，出现在这家咖啡店的二楼。
眼前这个人，实在有太多余晓不明白的东西了。
车开了二十多分钟，才总算抵达了余晓家的车库，一路上赵悦洋始终很沉默，他不知道说什么能让余晓看起来不要那么不高兴。
“谢谢。”车子停稳后，余晓解开了安全带，对赵悦洋道谢，但他并没有马上下车，心里盘旋了许久的话，在经过一路的挣扎，他还是想说。
于是他侧过身，看向赵悦洋，车库的光线不够明亮，赵悦洋的脸看起来更加疲惫了。
余晓在想，赵悦洋曾经说过的，他是对朋友、同事都不错的人，Hanson也这么说过，那么是不是可以理解为，现在他对余晓做的一切，是因为赵悦洋天生无法做恶人，不知道如何干净利落地结束一段关系，于是拥有天生暧昧的本领。
余晓没有动，赵悦洋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不走。过了十几秒，余晓看到赵悦洋一直握着方向盘的手放开来，慢慢抬起，最后又还是放回了档位杆上。
“你到底要干什么？”余晓问道。
“送你回家。”赵悦洋说，“雨太大了。”
余晓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觉得眼前的赵悦洋像是变了一个人，听不懂他的话，也不再用傲慢的眼神看人，就连冷漠都藏了起来。
“我是问，为什么要打电话给我？”余晓说，“Hanson上次吃饭提过，你和段鸣没有在一起，是因为觉得一个人太孤单，想找我上床？”
余晓开启了话头，就不打算遮遮掩掩了。
赵悦洋明显有些意外，但他依旧没有流露出太多的不耐烦，而是认真看着余晓，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说：“我是和段鸣没有在一起，但找你也不是完全为了上床……”
“……”余晓有些失语。
而接下来赵悦洋说的话，让余晓更加的困惑了。
他说：“我很想你。”
那个余晓曾经痴迷的人，在车内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对余晓说想念他，他的语气那么的诚恳，一点也不像在撒谎。
而余晓却只觉得心里发凉。
“是因为被段鸣拒绝了。”余晓憋了半天问道。
“不是。”赵悦洋很快回答，“我主动放弃的。”
余晓惊讶地看着赵悦洋，他继续在说，“其实我重新见到段鸣后，就发现自己对他没有那样强烈的渴求了，但我一直以为是因为时间，其实不是……”
赵悦洋笑了笑，说：“我已经走出来了，可能……很早就走出来了。”
车库的那头有车开进来，灯光一扫而过，余晓眯了眯眼睛，依旧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和你说这些没有什么用。”赵悦洋说，“你现在和严速很好，Hanson说你们很幸福。”
“赵悦洋……”余旭试图打断他。
赵悦洋真的不再继续说，他动了动身子，朝余晓这边靠过来，余晓感觉到他的靠近，往后躲了躲，但车子不算大，他还是很轻易地被赵悦洋的手指触碰到了脸颊。
带着凉意的指尖滑过余晓的侧脸，很轻，不带任何其他意图地摩擦。
“你如果和严速分手了……”赵悦洋看着余晓，沉声说，“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余晓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赵悦洋，或许是因为余晓的表情过于夸张，赵悦洋居然笑了笑，然后手指又摸到了余晓的唇边。
“我真的很想挖墙脚，但之前对你的无视，让我觉得自己没资格这么做。”赵悦洋说。
余晓就这样沉默了许久，他觉得鼻子有些酸，很快意识到自己或许是要哭了，但他不想哭，不想再对着赵悦洋流眼泪。
“你别哭。”赵悦洋看着他，说，“余晓，你别哭。”
“我没有哭。”余晓说，但他嗓音变得哽咽，他想哭并不是因为赵悦洋，而是因为觉得自己没用。
余晓侧过头，不再看赵悦洋，过了一会儿。赵悦洋就这样盯着余晓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心里觉得自己又搞砸了。
他似乎总是输给了一个叫时机的东西，而命运也不太愿意给他什么好的机会，他说不出好听的话，不知道如何让余晓能够看起来开心一些，在他温暖的车里，余晓还是在难过。
“我喜欢你的时候，什么也不要，你说你要等段鸣。”余晓终于开口说话了，他停顿了几秒，“现在你又突然跑回来，对我做一些暧昧的事，告诉我你想我。”
“你是不是觉得，我就应该在原地等你，乖乖地听你的安排。”余晓的声音变得有些大，语气里带着自我厌恶的情绪。
赵悦洋感到一些无能为力，他不知道如何解释，想拥抱余晓让他不要看起来这样悲伤，却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伸出手。
“我永远都没办法成为你的理想型。”余晓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侧过头看向赵悦洋，“我不是乖乖会等你的那种人。”
“你太自私了。”余晓又说。
余晓的脸被吹风口的暖气吹得发红，眼里带着一些水汽，就这样看着赵悦洋，不再说话。
赵悦洋沉默地听着，他想，余晓这些话里至少说对了一件事：他的确很自私。
自私地想要余晓和自己在一起，想要余晓对着自己笑，黏糊糊地贴上来，在酒店的沙发上抱着自己的手臂睡觉，想要自己在忙碌了一段时候，抬起头看到趴在床上白色被单里睡得很安稳的余晓。
于是赵悦洋改变了主意，他改变了十分钟前说出口的想法。
“我能追你吗？”赵悦洋低声问道，他看到余晓那双发着红的眼睛瞬间瞪大，“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余晓和严速分手了，但他并不想告诉赵悦洋。
“你就当一个从不认识的人，因为在咖啡店对你一见钟情，喜欢得不得了，想追求你。”赵悦洋自顾自地说，“一个陌生的追求者。”
余晓觉得指尖发麻，他想离开了。
但赵悦洋不知道怎么，重新变得强势，他按住了余晓的手腕，重复了一次：“让我追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