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头，Hanson在4s店的休息室里，收起手机，看着旁边一言不发的人，说：“对你可以吧？”
赵悦洋靠在饮水机那头喝水，他在Hanson家换了一套休闲的衣服，头发也去理过了，人看起来清爽了不少。
“谢了。”他说，喝完了水，把三角纸杯揉皱，丢到了垃圾桶里，“他说什么了吗？”
Hanson看了一眼手机，说：“回了一个‘好’字”，说完后，看着赵悦洋说：“你们俩不联系的？靠我做中间人。”
“嗯，我给他发微信，他不回。”赵悦洋点了点头说道。
“这么讨厌你？”Hanson有些惊讶，“小鱼不像这么绝的人啊，他对谁都挺好的，笑眯眯的。”
赵悦洋低下头想了一下，透过室内的窗户看着后面的洗车坪，“可能吓到他了。”
“……你干嘛了？”Hanson问道。
赵悦洋把目光收回来，说：“说了告白的话。”
Hanson显得很惊讶，毕竟在他的印象中，赵悦洋是那种没有太多私人感情的人，他换了一条腿翘起来，想了一下，说：“我要是余晓，太突然了我也怕，给他点时间。”
在一起有关系的时候对他冷淡，想了那么久的前任回来了，和他斩断关系，却又持续的暧昧，再到现在和他说爱之类的话。
换了谁都觉得无法理解，这些赵悦洋都懂。
“嗯，我知道。”他说。
“你去接他吧，这会儿路上有点堵。”Hanson顿了一下，“好好聊聊，据说他最近学业压力很大，别让他太紧张。”
“嗯。”
于是在过了一周半之后，余晓再一次让赵悦洋进了自己的家门，因为赵悦洋抵达的时候，余晓还没有完全吹干头发，就让他上来了。
赵悦洋给余晓带了咖啡，放在茶几上，余晓头发吹了个八成干，走到了客厅，因为刚刚洗了澡，他走动都带着沐浴乳和洗发水的清香。
“给你带了咖啡。”赵悦洋坐在沙发上，指了指茶几上的杯子，“常温的，应该不烫了。”
余晓看了他一眼，精神比上一次好多了，大衣里头穿着一件夹克和一条深色的牛仔裤，和他的年纪很相符。
“谢谢。”余晓把毛巾丢到浴室，说：“我去换衣服。”
他在衣帽间选了一会儿，最后穿了一件Acne的毛衣，是圣诞节的时候在网站上买的，第一次穿。余晓皮肤白，刚刚洗完澡脸色还有些透着潮红，在乳白色毛衣的衬托下，看起来更白了。
换好衣服后，他走出去，赵悦洋看着他看了许久。
“看什么？”
“没什么。”赵悦洋把目光移开，低声说，“你穿这件很好看。”
“谢谢。”余晓笑了下，然后走到茶几旁边，弯腰去拿那杯咖啡，他今天都没有喝过，需要摄取一些咖啡因了。弯腰的时候，毛衣跟着往上，露出了一小截灰色内裤的边和细嫩的腰肉。
赵悦洋扫了一眼，再次移开了目光。
余晓在他面前不到一米的距离里，身上散发着一些新衣服特有的味道、洗过澡之后的香甜，他有些微卷的褐色头发长了，跟随他的动作，有几缕碍眼地挡住了余晓的侧脸，只完整地露出他红润的嘴唇。
“走吗？”余晓拿起咖啡，侧过头看向赵悦洋。
“没事，等你喝完，不着急。”赵悦洋说。
“谢谢。”余晓点了点头，坐回了沙发上。
客厅变得沉默，余晓为了打破尴尬，顺手打开了电视，内容是他上一次没看完的剧集，第三季第四集 ，还剩下两集，他就知道谁才是杀了庄园主的人。
但上一次因为赵悦洋，被打断了，他也因为论文和调研，一直没再看电视。
“这是什么？”赵悦洋问。
“电视剧。”
“好看吗？”
“嗯，好看。”余晓说，“就是有些血腥。”
说这话的余晓憋了一下嘴巴，像是在嫌弃，赵悦洋勾起嘴角笑了下，很快又变得面无表情，他很想说‘我陪你看’，但赵悦洋绝不会再说。
如果可以的话，他不想给余晓任何压力了，就这样能够坐在一起聊些什么，已经很好。
“走吧。”余晓喝完了咖啡，站起来说道。
他们走到门口，赵悦洋先拉开了门，然后让余晓出去，自己才跟在外面，在电梯口也是，他按住按钮，让余晓先上去，先下来，一直到车上都是如此。
上了车之后，赵悦洋打开了蓝牙音响，在手机上滑动了一会儿，播放了歌单。音响里传来熟悉的节奏时，余晓在副驾驶上顿了一下。
他从未想过，在赵悦洋的车里，能听到说唱音乐 -- 曾经被车主人点评为‘噪音’的一类音乐。但音量被赵悦洋控制了，没有特别的吵闹。
“这个……我在Spotify找的歌单，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赵悦洋发动了车，打了一下转向灯，装作很随意地说，“不喜欢你就换。”
余晓一开始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伸出手把音量调到几乎是最小，他对赵悦洋说：“你不要这样。”
赵悦洋最先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会儿，问：“不喜欢吗？”
余晓没有直接回答，他开始后悔答应Hanson聚会的邀请，“无论我喜欢不喜欢，你都不要这样。”
赵悦洋沉默了一会儿，过了一个十字路口后，放慢了一些车速，他看着外头空无一人的街道，黑色的天空像一块挡住舞台的巨幕。
在下一个红灯时，赵悦洋总算开口，他排在车流里，看向余晓，低声问：“是不是我给你带来了困扰？”
“是。”余晓很快回答，赵悦洋的确给他太多困扰了。
赵悦洋从车外透过的光线里，看着余晓，他突然很愚蠢的希望，时间可以真的倒流，倒流回余晓在台球室第一次和他打招呼时那一刻，他会温柔一些，对着余晓多笑一些。
可终究是一种偏执的希冀，现实就是，赵悦洋坐在车里，余晓在他的旁边，却像隔着万水千山。
“你还会相信我吗？”赵悦洋不死心地问。
车子开始动了，他不得不回头看向前方，缓慢地行驶，一旁的余晓也直视前面，汽车尾灯的光把他的那半张有些麻木的脸照亮。
“不会。”余晓用很轻的声音说，像没太多底气，随后像自言自语一样，又重复了一次，“不会了。”
沉默再次像外头的黑夜一样袭来，包裹着这辆车里的两个人，赵悦洋觉得自己一瞬间手指像失去了知觉，他捏紧了方向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余晓以为赵悦洋会发脾气，结果他只是说：“好。”
车快开到目的地时，赵悦洋的电话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人，按掉了蓝牙连接，直接接了电话。
余晓听不到那头在说什么，但是赵悦洋几乎没有开口说话，中间回复了一些‘好’‘知道了’‘嗯’之类的简单语句，电话就挂断了。
空间里的气压变得很低，余晓有些不知所措，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赵悦洋，发现他依旧没有太多表情，沉默地看着前头，在认真开车。
车到了餐厅门口，赵悦洋打开了车锁，余晓有些奇怪地看着赵悦洋，他似乎没有要下车的准备。
“你去吧，我就不去了。”赵悦洋侧过头，笑得有些勉强地说，“玩得开心。”
余晓不知道该说什么，按道理说无论赵悦洋如何，都不管他的事。
“我和Hanson说一下，你上去吧。”
“哦。”余晓解开了安全带，说道。
可很快，赵悦洋又叫住了余晓，对他再次表达了歉意，并说：“之前不该说那么多给你压力的话。”
余晓有些发愣，说了句没什么，然后下了车。
他站在餐厅门口，看到赵悦洋启动了车，几乎不做停留地离开了。
重新开上路之后，赵悦洋打了两通电话。一通打给了Maggie，要她马上给自己改签机票，明天就回国，另一通打给了Hanson。
“曹医生刚刚来电话，说我爸突然情况很不好，以防万一我明早飞机回国。”
赵悦洋停顿了一下，想到了余晓，说：“你别和余晓说。”
开到一条无人的小巷后，赵悦洋把车停了下来，他坐在车里，关掉了车灯，感到一股令他恐慌的疲惫。
无论是亲情还是余晓，自大的赵悦洋仿佛什么都不能留下。
手机里还有Maggie发来的一些公众号，标题都取得很浮夸，内容赵悦洋点开看了一下，就关掉了。他想，现在做什么其实都是‘不对’的，除了给余晓空间，他不知道还可以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