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宁府。今日是宁氏三个月一次的账目会审的日子。
各大商行的掌柜齐聚在听风阁, 汇报宁氏收益,会议已经进行了三个时辰。
宁长乐坐于上首,手心撑脸,眼神微微发散, 漫不经心地听着。
掌柜们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无不正襟危坐。他们的少东家十六岁执掌宁氏庞大的产业, 距今已有六年,从被人质疑的“双儿也能当家”, 到如今睿智的当家人, 没有人敢在背后搞小动作。
临安府的少爷小姐们,无不想入赘或者嫁入宁府。
他们看中的不仅是宁家的财势, 更是少东家惊艳绝伦的盛世美颜。
一双桃花眼灿若星辰,即便看一只狗, 也充满柔情。鼻梁多一分冷硬,少一分弱气。嘴唇浅而不薄,形成好看的弧线,配上完美无瑕的脸颊,惊心动魄的美貌,怕是天上的仙人也比不过。
饶是掌柜们经常见到宁长乐的面容, 仍然会时不时地晃神。
“好了。”
纤细修长的手指拿起茶盖, 拂去浮面的茶叶, 宁长乐抿了口茶水,“杨……杨掌柜是吧?”
宁长乐第一次见,听花姨说,此人做事灵活能干,只用八个月就从跑堂坐上香粉阁的掌柜,颇为年轻有为。
杨掌柜从愣神中拉回思绪, 脸色绯红,不敢直视宁长乐的眼睛,磕磕巴巴地说道:“是……是……是的。”
对于这种想看不敢看的羞怯目光,宁长乐见惯不惯,冷淡地说道,“一段话无语伦次,说错了三次账目数额,你可以走人了。青牧,带人去结工钱。”
“好嘞,少爷。做工不满一年,按一年算,赔偿两个月薪水,我这就带人去取银子。”青牧笑呵呵道。
十年前,花仙儿去大食国商量开通香料买卖的商路,在北疆边境遇到父母双亡的小青牧,把人带回宁府,成为了宁长乐的贴身小厮。
宁长乐摆手,示意会议继续。
他爹定下的规矩,主动裁员,按每满一年支付多一个月的工钱进行赔偿。到了五十岁退休,宁氏会为工人们提供每月最低一百文的生活补助。另外,尽量不签卖身契。
宁氏的工人待遇,全临安独一份。多少人都想进宁氏做工,宁长乐不缺掌柜。
杨掌柜急了,说话也不结巴了:“宁公子,我不是图钱,我不缺钱。实不相瞒,鄙人是杨氏木材行的公子,去年三月曾到府上提亲。我知道公子不喜欢无才无能之人,特意化名,从小跑堂做起,为的就是让公子看到我的能力……不信您问问花姨。”
宁长乐过目不忘,想到却有此事。杨氏木材行规模不小,算是木材生意的翘楚,杨老板有一子,只说在某次春游中看到他,一见钟情,非要来求娶。宁长乐见都没见过,直接推拒掉了。
宁长乐面色突然冷下来:“花姨,你知道?”
花仙儿拍掌大呼冤枉,掐腰骂道:“杨公子,你红口白牙污蔑人!你明明说自己父母双亡,从外乡来讨口饭吃。”
杨公子赶忙解释道:“花姨确实不知,我只是想证明,鄙人真的是有心求娶,也有能力求娶,绝不辜负公子。”
“你懂不懂规矩?”
宁长乐把茶盏重重一放,冷声道:“你我同是商人,杨公子此举有偷盗我宁氏商业机密的嫌疑。来人,拖杨公子去见官。”
杨公子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自己不思辛苦,用整整八个月来靠近宁长乐,竟没换来半分垂怜,满含羞愤,被人拉了出去。
众掌柜唏嘘不已,他们家少东家真是无情呢。也难怪咯,少东家看得太多。
前几日,有位府衙公子说如果宁长乐不嫁他,他便吊死在宁府门口,少东家直接送上三尺白绫。宁府的门墙都比寻常人高上三尺,阻挡爬墙偷窥者。
少东家冷血无情,没有丝毫动凡心的意思,临安男男女女仍旧飞蛾扑火一般,赶都赶不走。
结束账目会审后,花姨忧心叹气地说道:“少爷,我家芳儿孩子都三岁啦,你还没有成亲的打算,小姐都快急死了。”
“就是就是。乐儿啊,你能不能积极点?”
附和之人四十有余,面如冠玉,相貌俊美非凡。与宁长乐有五分像,只是少了一些精致。
此人正是宁长乐的父亲揭如玉。
揭如玉是个穿越者。上辈子连续熬夜加班改方案,凌晨三点猝死在工位上。这一生,立志做个咸鱼,吃喝睡才是幸福生活的真谛。
他穿越到逃荒孤儿身上,宁家老爷带着宁惋兮巡查店铺时,恰好饿倒在他们前面。
揭如玉被带回宁家,捡回一条小命,一番捯饬后,被宁惋系一眼相中,成为伴读书童。
两人青梅竹马,一同长大,自然而然产生感情。
揭如玉入赘豪门,夫妻恩爱和睦,生下集两人相貌优点为一身、聪慧过人的孩子。
揭如玉想到此,做梦都能笑出声。
他眯起相似的桃花眼,不愿自家5A级白菜砸在家里,更何况孩子他娘也不答应。
“娃啊,你今年二十有二,大龄青年一枚,婚嫁之事该上上心了。”
宁长乐撇来眼揭如玉身后。
娘亲提着粉色海棠花裙角,穿过五颜六色的花丛,如一朵翩然起舞的蝴蝶,正往此处飞来。
不用说,拖杨家公子报官的事,惹怒了娘亲。
这两年,娘亲比爹爹更加催着他成家立业呢。
宁长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勾唇浅笑道:“”爹爹,不是你说让我不着急的吗?你还说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让我抓紧时间享受单身的快乐。不要像你一样,早早成婚,没了自由,被娘亲管得厉害。”
揭如玉疑惑地歪头:“我何时说过这种话?”什么管得厉害,有老婆美得很。
不待他出声,宁惋系温柔的声音传来,似蜜蜂的尾针,扎得揭如玉一头的包:“原来是我耽误相公了,是奴家的过错,那么想要自由,奴家怎好拦着呢?”
揭如玉冷汗直冒,慌忙解释:“绝无此事,小兔崽子诬陷我!我那么喜欢娘子,比夏夜里的繁星还要多……”
宁惋系脸上一红:“你说什么呢?也不害臊。”
揭如玉挠了挠宁惋兮的手心,笑语道:“对娘子的爱意怎么也说不完嘛。”
宁长乐翻了个白眼,悄无声息地后退,准备撤离战场。
“宁长乐!”揭如玉叫住人,“我在灵波湖给你安排了相亲,你给我赶紧去。”
宁长乐顿了顿,笑道:“娘亲,我很忙的,没有时间。”
“好啊。”宁惋兮笑了笑,继续说道,“那你不用去了,娘亲直接给你选,下个月就成婚。”
“不如设两个擂台,一文一武,还有热闹看。抛绣球也行啊,肯定很好玩。”揭如玉趁机煽风点火。
宁长乐无奈:“我去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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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街上,店铺栉比,人来人往。
萧厉颇感兴趣地东张西望。父皇母后打算选太子妃,萧厉一不做二不休,偷跑出宫,一路吃喝玩乐,来到江南。
“酒酿小圆子——又香又甜。”
萧厉被酒香和桂花香吸引,要了两碗,招呼久安坐下。
他八年前出宫,被拐进杀手窝,遇见小久安。父皇派人剿灭了杀手组织,顺便救下四五十个孩童。
萧厉给小丫头取名‘久安’,意为“长治久安”。
“久安,这临安城好生热闹,我们多呆几日。”萧厉打算游历大江南北,一路南下,直到大周南土尽头的海岛。
久安吃着小圆子,‘嗯’一声做为回答。
萧厉摇摇头,闷葫芦,一年到头说话不超过十句,还以为是哑巴呢。
卖花姑娘见两人衣着考究,提了满篮子的芍药花,过来推销。
萧厉正要选上两支,突然听到有喊声道——“宁公子的马车来了。”
忽然之间,人声鼎沸,不少人跑到街上,抬头张望。
“这花,我全要了。”
旁桌上,正在吃酒酿小圆子的商人撂下一锭银子,抢过姑娘的花篮,跟着人群跑。
萧厉一头雾水,问店家:“店家,这宁公子是谁?这么大的阵仗。”
店家:“一看公子就是外地来的。宁公子埃,江南首富宁家的少东家,不仅有钱,更是我们临安府第一美人。多少人想看一看宁公子的容貌呢。”
萧厉一听来了兴趣,第一美人竟是位男子。他喝完酒酿圆子,顺着人流挤到前列。
阔绰大气的马车慢慢驶来,围观人群不停地往车上投掷鲜花水果。
萧厉啧啧称奇,不免疑惑:“真有那么美?”
旁边的人听到萧厉的质疑,一脸八卦地分享道:“那是必然啊。我有幸在宁家店铺里瞧见过一眼,端的是倾国倾城貌,惊为天下人。
听闻宁夫人为了让儿子成亲,特意在灵波湖设下招亲宴,男女各十二人,不是出身豪富,就是官绅之家,一顶一的样貌好,任凭宁公子选呢。啧啧啧,若宁公子成亲,不知要碾碎多少芳草心哦。”
铃声叮叮当当,马车从他们身旁而过,车帘随风掀起一角。
一双黑眸摄人心魄,目光从萧厉的脸上略过,淡漠而又倨傲。萧厉心头猛地一跳,久久不能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