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没和齐清夫妇说自己的志愿。
当她妈妈拿出一张纸,上面写好了本科第一批次,第二批次,第三批次的学校和专业时,齐维夏有种人生毫无意义,仿佛被掌控住的感觉,那种被打着爱的旗帜,其实是变相掌控扼住喉咙的窒息感。
她厌恶极了张丽君的虚伪,那一切的为你好,只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让自己在外人面前有面子。
从没有真正关心过自己的喜怒哀乐。她仿佛为了别人而活。
她又想起小时候,张丽君总是拉着她在亲戚朋友面前,假装谦虚的说她这样不行那也不行,实则人人都知道自己学习好,乖巧听话。
然后就会听见别人说:你要求太高了,夏夏这么乖,学习又不要人烦,还不知足。
每当这时,张丽君脸上都会露出不可思议,假装一脸嫌弃的看着自己。
她讨厌极了这样的表情。
她也讨厌无法拒绝,无法反驳,还一直配合自己妈妈,满足妈妈虚荣心的自己。
她无法说出自己的想法,因为总是会被一一反驳,她被那只为一己私欲的“爱”压迫的喘不上气。
她总是会听到“你不要让人以为你有妈生没妈教”,“你让邻里邻居怎么想”,“别人看见会怎么说”,“我这都是为你好”。
她已经不再是小时候即便不喜欢也不会反抗,不会挣扎的提线木偶了。
她已经十八岁了。
看着纸上写的学校基本都是A城的,心里更加坚定。
她要逃离。
“我要报Q大法律系,这是我第一志愿。”齐维夏放下那张纸。
张丽君看向自己的女儿,一脸你在跟我开玩笑的样子,“法律?你自己什么性子你自己不知道吗?你能说的过人家吗?谁找你打官司谁倒霉。”
“法律确实不太适合你,夏夏,你妈给你看的专业和学校都挺好的。”齐清老好人的在两人中间和稀泥。
齐维夏不想和两人争执,“我自己的志愿我自己填。”
张丽君有些坐不住,在这个家里,没有谁能反驳她的意见,她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养了十八年的女儿,那个乖巧听话的女儿似乎一夜之间失踪了。
“我替你看的都是稳妥的,适合你的,医生不好吗,干干净净体体面面的,老师也行啊,还有寒暑假,你学个法律天天跟人吵架去吗?你吵的过谁啊?”张丽君说着说着有些情绪激动,语气已经很不好了,夹枪带棒的说着,分贝也高了许多。
齐维夏充耳不闻,一言不发的坐在那。
见自己女儿一句话不说,跟吃了秤砣,铁了心一样,一拍桌子。
“好,我不管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我也管不了你了,你自己选的,以后你要是吃了苦,回头别说我没管你。”站起来就往房间走,又转回身道:“人家以为我生了个好女儿,哼,哪知道是个白眼狼。”
“张丽君!”话说的太绝了,齐清听不下去了,呵斥了自己老婆一声。
“嘭”,房门被重重的关上。
客厅里只剩父女俩,齐清坐在自己女儿身边,叹了口气,温声道。
“你妈妈也是心急了,你不要难过,既然你自己想清楚了,爸爸妈妈也不多说什么,你妈妈有句话还是说的对的,你自己选的路,以后不管怎么样,都要自己负责。”
齐维夏一声不吭的坐在那,眼眶蓄满了泪,愣是忍住没掉下来。
点点头,拿起茶几上的志愿表回了房间。
余瀚森约齐维夏出去。
她以要去找钟妤她们为由拒绝了。
“我打算报H大,你决定报哪了吗?”
齐维夏想着人家都告诉你志愿了,自己扭扭捏捏也不好。
“Q大。”
“真的吗?那要是我们都被录取了,就离的很近了,汽车好像只要一个小时。”余瀚森有些激动。
“嗯,希望我们都被录取。”
去学校填报志愿时,除了第一志愿填的是自己选的,其余都按照张丽君挑的,毕竟是她妈妈,养了她这么多年,齐维夏本身也不是什么是非不分的人。
张丽君惯会冷战,齐维夏也不理她,这场无声的战争一直持续到Q大的录取通知书下来。
人家给她道喜,张丽君摆摆手就说:“哎呀,运气好运气好。”
但母女俩还是不怎么说话,齐维夏也乐个清净。
陈然如愿被A城的三本新闻系录取。
一个月的休养,钟妤也恢复的差不多了,只有左手不能动,天天端着。
钟堃也不负所望,录取了A大的经管系。
钟正德夫妇也给钟妤联系好了复读的学校。
还有一个月不到大家就要分道扬镳了,三人约好下周去海边。
钟正德夫妇向来不多管孩子的事,也想钟妤在开学前散散心,毕竟又要继续苦一年,任谁也舍不得自家孩子这样。
去海边,当然要买一身适合海边的行头了,又正值少女美好的青葱岁月,没有一个女孩子会不爱美。
盛夏的街头,大片的绿荫和打扮清凉的少女们形成一幅美丽的油画。
齐维夏穿着格子短裙,上身一件白T恤,脚踩着白球鞋。身材高挑,气质又清纯,齐肩的发随着走路被迎面的风吹散着,一起一伏,引来好多视线。
钟妤和陈然坐在麦当劳靠窗边的座位上,望向窗外款款而来的少女。
陈然啧啧称赞:“啧啧啧~就这模样,到了大学得引多少眼冒绿光的饿狼。”
端着一只废手的钟妤听了,皱眉抿唇,是啊,到了大学,齐维夏还能在她身边多久。
她会交新的朋友,甚至她可能会交到优秀的男朋友。
一想到这,她心跟着疼起来。
钟妤今天穿了一条衬衫式的淡黄色半袖连衣裙。
齐维夏进门一眼就看到了她,露出灿烂的笑容。
笑进了钟妤贫瘠的心。
三人除了钟妤,其他两人一人捧着一杯冰奶茶。
钟妤右手端着一杯烫死人的热牛奶,表情无语。
那是齐维夏给她买的。
当时点单的时候,收银员都诧异的反复询问了三遍。
自从知道钟妤胃不好之后,齐维夏再也没给她喝过冰饮料。
自己喜欢的人给你买的,能不喝吗?
当然是…不能。
顶着38℃的天,喝着滚烫的热牛奶,钟妤瞬间觉得残废的左手都不算什么了。
钟妤不想买衣服,因为她手不方便试衣服。
但顶不住另外两个人的热情,非要买闺蜜装。
哪有什么闺蜜装,就是三件一模一样的衣服。
一人一条花式一样的碎花吊带裙,颇有海边度假风,三人去了更衣室。
两人也没想着还残废着左手的钟妤是不是能独立换好衣服。
等两人都出来的时候,好半天不见钟妤。
齐维夏才想起来那人左手残废了。
站在钟妤换衣间门口,“好了吗?你可以一个人换吗?要不要我帮你?”
里面的钟妤扣子才开了三颗,犹豫了下,“你叫陈然来帮我吧”
齐维夏有些不高兴,怎么就非要陈然帮忙,我不行吗, “陈然去外面看别的款式了。”
里面满头汗的钟妤叹了口气,将门打开。
齐维夏把门推开一条缝,钻了进去。
一转头,眼睛正好对上因开了三颗扣子,隐约露出来的白色胸衣和大半个胸。
齐维夏耳根有些发烫,不自觉的咽了口水,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再抬头,见钟妤不知道是因为热还是什么,脸红扑扑的,额头全是汗,眼神有些闪躲。
犹豫了下,齐维夏伸手帮钟妤一颗颗解开扣子。
可能因为热,钟妤呼吸有些急促,眼前半遮着的胸一起一伏,齐维夏有些移不开眼。
更衣室很小,两人面对面站着,钟妤觉得空气都稀薄了,心砰砰直跳。
连衣裙脱下,挂在墙上的挂钩,齐维夏上下打量了一下钟妤的身材。
看见之前被撞的腰部和腿部留下的大片淤青,周边已经开始泛黄,转好的迹象。
齐维夏伸手用指尖轻轻地碰了碰,“还疼吗?”
钟妤没想到她会这样,之前拿冰奶茶的手指微凉,碰到她温热的皮肤,毛孔有些炸开。
摇了摇头,把她手从自己腰腹处拿开,“不疼了。”
齐维夏小心翼翼地帮她穿上吊带裙。
很好看,钟妤的气质就符合这样的随性慵懒的风格。
“好看的。”齐维夏伸手将钟妤散落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露出红红的耳朵。
没忍住,顺手捏了一把。
“啧,疼。”钟妤佯装瞪了她一眼。
齐维夏眯起眼睛笑,“你撞的地方不疼,我捏你耳朵就疼了。”
帮钟妤又换回自己的衣服,齐维夏也回去换回自己的。
三人买了裙子。
然后又去小商品区买了一样的墨镜,一样的太阳帽,一样的夹趾拖。
反正什么都一样的就对了。
钟妤有些嫌弃这些东西,但想着和齐维夏穿一样的,心里又有些甜。
这些悄悄地只有自己知道的甜蜜,让钟妤脸上始终挂着笑,时不时温柔的看着站在她右手边的齐维夏。
齐维夏总是会喜欢挂在她身上,怕自己一个不小心碰到她残废的左手,所以一直站在她右边。
这贴心的举动,有打动到钟妤。
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关婷看在眼里。
钟妤抬起头,眼里还有没来得及收起的温柔和宠溺。
对上了关婷的视线,她顿时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
避无可避的,几人迎面对上。
关婷开口,“小妤。”
三人停下,钟妤对着她笑了笑,看了眼站在她身旁高瘦的女生。
关婷小心翼翼地问:“可以和你聊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