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旗没有带元义走外面的通道,而是领着他在室内绕了绕,去了一个小门前。
肖旗:“那边的酒吧晚上才营业,白天的时候外面的大门都是锁着的,我们要过去,都是走的这道小门。”
元义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你们都是怎么称呼这两边酒吧的?总不能一直这边那边的吧。”
肖旗:“我们都是依大门的数字叫的,左边的门上是6,那晚上营业的酒吧就是6号,右边的门上是1,那白天营业的酒吧就是1号。”
元义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肖旗将门把手一扭,门开了。
“进来吧义哥。”肖旗让了让身体,让元义先进去。
元义也没客气,脚下一迈就进入另一个世界。
跟那天晚上闪烁着五颜六色灯光的场景不同,映入元义眼帘的,是在窗外阳光照射下极具欣赏意味的酒吧。
几乎占满一半墙的复古深红色原木大型红酒柜,旁边立着黑色大理石长吧台,吧台呈不规则波浪形,大约可以坐十到二十个人不等,面前的高脚凳紧贴着整齐环放。
吧台后方是占满另一半墙的铁架酒柜,铁架悬空于墙上,放着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酒。
元义抬眼看向中二层的卡座,其实无论是第一次来这里,还是现在站在这里,元义第一眼先看到的都是这个中二层设计。
蜿蜒而上的铁质楼梯,贴墙而建的中空二层,既节约了空间,又能在这个绝佳位置将酒吧尽收眼底。
独立于众多酒柜的木质小酒柜,深红色的环形沙发,透明玻璃不规则桌体,是中二层这个空间的绝佳搭配。
还有随意摆放的复古火车头模型摆件,小型仿古蒸汽机车铁艺展览道具,贴墙而建的蒸汽管灯具,棕红色砖纹墙纸,土灰色大理石地砖,无一不显示出这是后工业的时代。
元义转过身去看肖旗,“可以开灯看看吗?”
肖旗:“当然,你等等。”
说着,肖旗就走到窗边,将厚重的窗帘拉起来,室内一下就变得漆黑无比。
没过多久,伴随着总闸打开的声音,酒吧又开始明亮起来,但在元义的眼里,现在明亮的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吧台上清透的无数束白色小灯光,墙壁上泛着淡黄光芒的壁灯,天花板上用长长短短的线垂吊下来的不规则灯泡,闪烁着五颜六色灯光的蒸汽管灯,每一样不同形状不同大小不同光色的灯具,在黑暗中苏醒,相互争奇斗艳又相互配合着。
元义在这个世界里找到了熟悉感,这就是那天包容着群魔乱舞的地方。
酒杯碰撞的声音、舞池跳动的音乐好像又回到了元义的耳朵里,让他觉得这里本该就是这样的,每一样东西、每一个声音都充斥着热闹,却又带着浓浓的悲伤。
元义站在闪烁着的灯光里,满心都是不真实的感觉,就像那天看到吧台后的秦宇,总觉得自己在梦里,触不到任何真实。
元义走过在灯光下反射着各种光芒的地砖,来到窗边,“唰”地一声将窗帘拉开了,窗外照射进的阳光才让他觉得回到了人间。
他转过头去看站在总闸前的肖旗,“把灯关了吧。”
肖旗点点头,拉下了总闸,一切又恢复到了最初的样子。
元义的表情终于放松下来,他抬手看看手表,对肖旗说:“快十二点了,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
肖旗很高兴,“行啊!想吃什么?这么多年没见,吃点儿好的?”
“今天恐怕吃不了太好的,随便吃点吧,吃完我还得赶回去上班。”元义拍了拍肖旗的肩,“就是委屈我这么多年没见的小弟了,下次哥再请你吃顿好的。”
肖旗完全不在意,“有什么好委屈的,只要是和义哥一起吃,吃什么都不委屈。”
元义轻笑了两声,“你现在这嘴是真甜,以前可是半天只蹦出一声哭来。”
肖旗叹了口气,“唉,这不都是经历了社会的毒打吗……”
说完,元义没笑,自己却乐了,“哈哈哈,我瞎说的,其实我对你说的话句句都是掏心窝的,真的,你和秦哥就是我的再造父母。”
元义很嫌弃,“我可不想要这么大一个便宜儿子。”
肖旗嘿嘿直乐,“不要便宜儿子,那要个便宜弟弟吧?既然大哥赶时间,那弟弟带大哥去吃碗拉面怎么样?”
元义没忍住也乐了,“那就走吧,便宜弟弟。”
拉面的味道其实很一般,但因为对面一直叽叽喳喳说个没完、问个没完的肖旗,元义吃得很轻松、很舒服,以至于下午回到公司,心情也一直很好。
工作室里大家已经进入了午休阶段,抱着动漫女神抱枕仰躺在椅子上的男人,趴在电脑桌上留着口水的女人,以各种奇形怪状的姿势沉入梦乡,不管旁边的是谁,不管有没有人注意他,以自己最舒适的状态享受着来之不易的一小时。
这熟悉的场景让元义忍不住低笑,原本就好的心情更加好了。
他低头帮旁边毯子掉到地上的同事捡了毯子,确认放好不会再掉之后,转头看向另一边彭致远的办公室,发现办公室的门开着,外面还堆了几个大箱子。
带着几分好奇,元义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咚咚。”很轻的敲门声。
背对门摆弄着花草的彭致远转过身来,发现元义站在门口,忍不住嘴角上扬,“你来得正好,过来帮忙。”
元义抬脚进了办公室,看到彭致远办公室里已经摆了三排白兰花盆栽,忍不住问,“怎么这么多花?”
彭致远拿着小刀割开了旁边的箱子,又从里面拿出了两盆盆栽,还是白兰花,“都是朋友送的,我打算给你们一人发一盆。”
元义:“都是白兰花?”
彭致远:“嗯。”
元义忍不住咂舌:“您朋友是开花店的?”
彭致远指挥元义把门外的箱子搬进来,“不是,他买来送我的。”
元义转身把堆在门外的箱子搬进来放在地上,“女的?”
彭致远又拿着小刀割开了箱子,轻笑出了声,“男的,哪儿会有女的送我花,看上我的女人都没有这个情调。”
元义忍不住笑了,“彭哥这么优秀,哪还缺有情调的女人。”说着,又从外面搬进来一个箱子。
彭致远苦笑,“喜欢我的女人不是二婚就是小姑娘,二婚的觉得送花不现实,小姑娘又等着你给她送花,你说,有情调的女人在哪儿?”
元义接过彭致远手里的刀,把刚搬进来的箱子打开,“那不都是因为您浑身散发着老成的气质,一看就是不需要女人哄着的。”
彭致远忍不住逗他:“你是在说我老?”
“不是。”元义看向他,“您的脸看着是三十出头,但整个老干部的气质却是四五十岁。”
彭致远:“那不也是老吗?”
元义摇头,“那可不是老,非但不老,反而还有一种独特的魅力。”
彭致远故意刁难他,“哪种独特的魅力?”
元义笑着说:“老的魅力?”
彭致远轻笑出声,“臭小子。”一边说着,一边把最后一盆盆栽拿了出来。
看着摆了五排,一排十盆,一共五十盆的白兰花盆栽,元义说:“真是大手笔,我们部门一共就二十多个人,都可以一人发两盆了。”
彭致远制止了元义的想法,“那可不行,一个人只有一盆。”
元义笑着调侃他,“彭哥,您什么时候这么抠了?我记得您以前挺大方的啊。”
彭致远丝毫不在意元义的调侃,“这可不是我说的,是我朋友要求的,一人只能拿一盆,多的不给。”
元义:“送多少他都管啊?”
彭致远:“谁说不是呢,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听命办事呗。”
元义:“那其他的花呢?您拿回家?”
“换个主语。”彭志远说,“是你拿回家。”
元义迷惑了,“我?”
彭致远点头表示他没有听错,“这是我要求的。”
元义连忙拒绝,“我可不要,又不是送我的。”
彭致远看着他,表情很微妙,“你怎么知道不是送你的?”
元义一脸理所当然,“您朋友送的花,当然不可能是送我的。”
彭致远笑笑没说话。
手里没了活儿,元义又想起了正事。
元义:“彭哥,《深夜酒吧》的事,我想好了。”
彭致远抬头看他。
元义神情很认真,“我去。”
彭致远脸上浮现出果然不出他所料的神情,他点点头,说:“那就好好准备吧,下个星期你和孙染就不用来公司了,专心去61路酒吧忙正事。”
元义:“嗯。”
彭致远笑着拍拍他的肩,“这件事交给你我最放心,没有谁能比你更懂《深夜酒吧》的意义,加油,好好干,我相信你。”
元义笑着点头。
没有人比他更懂《深夜酒吧》的意义,可也是他差点在“秦宇”这个名字下放弃《深夜酒吧》,还好,61路酒吧说服了他,所有的艺术不应该止于个人的情感,它应该是生动的,富有生命的,元义愿意暂时放下所有过去所有未来,只执着于眼前的这一个《深夜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