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赶不上变化,原本和肖旗约好了酒吧见,可惜天公不作美,从元义懒觉起床后,外面就下着大雨,到了晚上也没停,反而有越演越烈的架势。
站在窗边看被大雨反复摧残的雷克萨斯,元义接到了肖旗的电话。
肖旗:“义哥,今天雨实在太大了,没办法,酒吧只能歇业了。”
元义:“嗯,那我们下次再约吧。”
肖旗:“好,那今天你就好好在家休息啊。”
元义没有直接答应他,只是问:“你有酒吧备用钥匙吗?”
肖旗:“当然有,怎么了?”
元义:“我想去坐会儿。”
肖旗惊讶,“今天晚上?现在?”
元义一直都很好奇雨天里的61路酒吧是什么感觉,没有一个人,只有哗哗啦啦的大雨作陪,会不会比想象中的更孤独。
“嗯。”元义说,“如果可以的话。”
肖旗:“没什么不可以的,只是雨这么大,你为什么非要去啊?而且下雨天开车挺危险的。”
元义:“找点感觉。”
肖旗听不懂元义的意思,“啊?”
元义没有过多解释,“我都五年车龄了,不会出事的,你住哪儿?我现在去找你拿钥匙。”
尽管很奇怪,肖旗也没有多问,“不用,不用来找我,酒吧大门两边的灯里有备用钥匙,你在那儿拿就行了。”
61路酒吧集装箱大门的两边确实有贴墙的两盏木质灯,里面是镂空设计,确实可以在里面藏东西,只是把钥匙藏在这么明目张胆的地方,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吧。
元义:“……你就不怕被别人发现?”
肖旗很自信,“不会,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要发现早就发现了。”
对于肖旗的心大,元义不知道该说什么,“……行吧,谢了。”
肖旗:“我都说过了,不用跟我说谢的,义哥。”
为防止肖旗继续叭叭,元义敷衍地嗯了两声。
肖旗:“那你出发了告诉我,我去陪你。”
元义拒绝,“不是说了下次再约吗,今天我一个人去就行了,好不容易不用上班,你就在家好好休息吧。”
肖旗:“那怎么行啊,大晚上的一个人在酒吧,多吓人啊!”
元义不禁又怀疑自己在肖旗心目中的形象还是不是当初那个顶天立地的大哥,“一个二十多岁的大男人,有什么好怕的。”
肖旗还想说什么,元义打断了他,“好了,别婆婆妈妈了,就这样,我一个人去,如果你还把我当哥,就好好在家待着。”
无论是13岁的肖旗还是25岁的肖旗,元义的威胁都还是那么有效。
肖旗:“好吧……那你开车注意安全。”
元义:“嗯,会的。”
出门前,元义想想还是把设备带上了,将摄像机开机检查了一下,没什么问题,电也满格,确定之后元义想把摄像机重新放回包里,但突然想到了什么,拿着摄影机走向了窗边,‘咔嚓’一声,风雨中傲然停立的黑武士就被存进了相机。
元义欣赏着相机里黑武士的坚强和孤独,对黑武士的主人又多了一丝不满。
接到肖旗电话的时候,秦宇刚要睡着,整个人有着被打扰睡眠的烦躁,原本想直接挂断,但还是接了。
电话一接通,里面就传来肖旗欠揍的声音,“秦哥,你在哪儿呢?”
秦宇忍着烦躁,说:“酒吧。”
肖旗:“你又跑去酒吧睡觉了?”
说着又嘟嘟囔囔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到下雨天你就跑去酒吧睡觉,在家睡不香吗……”
秦宇不想听他的叽叽歪歪,皱眉说:“有事说事。”
肖旗这才又奔着主题去,“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告诉你一声,等下义哥要去酒吧。”
秦宇的心一抖,睡意全无,“什么时候?”
肖旗:“他打电话给我的时候好像是,半个小时之前?现在应该快到了吧。”
秦宇愣了片刻之后骂道:“你怎么不早说?!”
肖旗被秦宇的语气吓了一跳,连忙解释:“我这不是现在才想起来你可能在酒吧吗,我是真的一想起来就立马给你打电话了,真的是立马!”
秦宇没听他解释,立马翻身下了沙发,慌里慌张地撞翻了旁边的小茶几,连带着旁边的旁边的椅子也翻了,传到肖旗的耳朵里,就是噼里啪啦好一顿响。
反应这么大的吗?这得多在意啊……
肖旗暗自琢磨,这两人还真是不简单。
挂断电话,秦宇手忙脚乱地把弄倒的小木茶几和椅子扶起来,还没来得及检查有没有遗漏,秦宇就听到了汽车驶过来的声音,下雨的哗哗声很大,但车轮在地上滚动的声音在他的耳里却异常清晰。
也不管还有没有没扶的东西,秦宇就闪进了隔壁晚上营业的6号酒吧,因为他想到了一件更要紧的事。
每次秦宇来酒吧,都会习惯性地到6号中二层抽烟,好从更高的角度观察整个酒吧,今天也不例外,他到中二层抽了半个小时的烟,把钱包随手扔在了桌上。
秦宇害怕钱包被元义发现,因为里面放着元义的照片,一打开就可以看见。
他直接几个跨步上了中二层,拿上钱包的时候,隐约听到了车熄火的声音。
来不及想跟元义重逢后第一次相见自己是怎么装出淡定的姿态的,秦宇满心想的都是不能让元义看见他。
翻过中二层的防护栏,秦宇直接从上面跳了下来,速度之迅猛,动作之敏捷。
连一点缓冲的时间都没有,秦宇就翻进吧台里蹲下,用吧台掩护自己身体,确实是藏人的好地方。
元义从车里出来,打着伞走到酒吧门口的时候,发现写着6的那扇门是开着的。
怎么回事,不会是进贼了吧……
带着诧异,元义摸索了一下藏在灯里的钥匙。
钥匙还在,难道是员工忘记关门了?不至于这么大意吧?还是说,里面有人?
猜测了各种原因,元义都不敢往另一个方面想,心里一直默念着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他伸手推开了门,里面很黑,只有远处窗外的一丝丝光亮透进来。穿过通道走进室内空间,元义开了一盏大灯,灯光照亮了整个酒吧。
巡视了一圈,一样的格局,一样的物品,没有少一样东西,也没有多一个人。
到底怎么回事?
元义寻摸着又走到了去另外一个空间的小门,难道在海景酒吧?
把门打开,入眼的还是一片黑,只有阳台外雨水和大海的碰撞发出声响。
元义开了壁灯,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除了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出哪里怪。
仔细观察了一下,确定没有人藏在哪里,元义又关上了门,回了隔壁。期间,他给肖旗发了个消息。
元义:怎么酒吧门是开着的?会不会是进贼了?
肖旗知道来龙去脉,想方设法掩护秦宇,他很快回复:肯定是小苏那丫头!每次她值班都忘记关门!
元义:今天下着雨还值班?
肖旗:有些客人下雨天也会来,白天就让她守着了。
肖旗:这个小苏!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下次我真要好好骂醒她!
跟肖旗来来回回聊了几句,元义放了心。
原本趁着元义去隔壁的这几分钟,秦宇可以从通道溜走,可他迟疑了一下,靠着吧台坐下了。
外面的雨还在下着,打在窗上啪啪作响。
元义将大灯关掉,打开了五颜六色闪烁的墙灯,大雨中无人的酒吧,再闪耀的颜色也救不了它的孤独,反而在强烈的色彩碰撞下比往常更加凄冷,元义关掉了墙灯,但也没有再打开大灯。
他就随着黑暗坐在离窗边最近的沙发上,看着外面的大雨发呆。
明明是为工作而来,但当真深处其中,一点工作的欲望都没了,难道这就是彭致远之前说的‘它是可以悲伤到极致’?
可能是吧,不然怎么会突然就觉得压抑呢。
秦宇最初透过外面的光只能隐约看到元义的背影,但随着眼睛逐渐适应黑暗,秦宇甚至能看清楚元义在做什么。
可他什么都没做,就这样静静坐着。
默默注视着他的背影,秦宇心里越来越难受。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元义,好像四周都笼罩着悲伤,明明以前的他开朗又爱笑,虽然有些时候很会折腾人,但却是真的能让人感到温暖,可是现在他却有种连自己都温暖不了的感觉。
也对,经历了那件事,谁也不可能不变的。
秦宇目光黯下来,低头不再看他,他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忍不住出去抱住他,让自己好不容易装出的不在意功亏一篑。
他记得自己跟元义酒吧重逢时,背对他调酒的手有多颤抖,平复心绪花了多大的心力,也记得十年前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元义看他的眼神有多憎恨。
他不敢再赌,怕元义知道他真正的想法,怕他用恶心的目光看他,也怕打扰他现在的生活。
独自挣扎了好几分钟,秦宇还是忍不住抬头去看元义,这偷来的时间,他最终还是没舍得放过。
窗外的闪电照亮了元义的脸庞,秦宇想到了很多事情。
下雨,闪电,打雷,是他最讨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