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义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外面一抹黑,还在下着雨,只是没有之前他出门的时候大了。
一路上,他都在疑神疑鬼,不停地通过后视镜看车后座,进电梯也不停地回头看有没有人,一个人在电梯里也不停地环视,生怕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带回家。
直到进了家门,把家里所有的灯都打开,电视放着,开水烧着,听着熟悉的声音,待在熟悉的环境里,他才觉得稍微安全了一点。
元义裹着毛毯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放着隔壁小两口最喜欢看的综艺节目,里面的嘉宾嘻嘻哈哈笑做一团,但元义笑不出来。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给自己泡了杯静心的茶。虽说大晚上喝茶影响睡眠,但不喝他肯定也是睡不着。
捧着杯子喝了几口,元义身体暖了过来,电视里也放到了平时张如欣和方瞳桐笑得最凶的桥段,想到她们,元义总算找到了点人味儿。
等到喝完一杯茶,放完一期节目,元义也静下来了,但静下来之后他就察觉到了不对。
酒吧开着的门,突然响起的微信提醒音,肖旗恰好的电话,还有故意吓唬人的音调,哪哪儿都不对。
带着强烈的直觉他找到了之前要了他联系方式的陈愿的微信,现在太晚了,他不好直接给她发通话,先发了个消息询问她。
元义:睡了吗?
陈愿是61路酒吧上白班的女员工,待人很亲切,特别是对元义,就连上次肖旗给他的糖也是跟她要的。
看到元义主动给她发消息,陈愿都快高兴疯了,平时她给元义发消息,元义都是爱答不理的,这次居然主动找她,是不是说明,石头快被捂化了?
她很快回复:还没有呢,刚敷完面膜。
元义才不管她刚刚在干嘛,直接问:方便通话吗?
如果说陈愿刚刚是快高兴疯了,那她现在就是彻底疯了,她激动得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儿,又坐起来清了清嗓子,回复:方便的。
元义收到消息,就立马打了语音过去。
陈愿激动得手抖,差点按错了键。
元义:“不好意思啊,这么晚打扰你。”
陈愿听到元义清透好听的声音,差点昏厥了,她尽量克制住自己,说:“没有没有,我还没打算睡呢。”
元义嗯了一声,没再跟她客套,直接问她,“你知道小米吗?”
陈愿不知道元义为什么突然提起小米,有些奇怪,“知道啊,小米不是死了很久了吗?”
元义心中一跳,但又想到一个人谈起另一个人的死亡不可能那么轻描淡写,又试探着问她:“小米是?”
陈愿:“肖经理的小仓鼠啊,胖乎乎的,可讨人喜欢了,以前肖经理经常把它带到酒吧去,我们都会拿好吃的喂它,只是可惜后来死了。”
肖旗果然在骗他,元义没有被人捉弄后生气的感觉,反而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灵异事件,一切都好说。
元义:“它是怎么死的?”
陈愿:“撑死的。”
元义:“……”
挂了通话,元义彻底放了心,整个人都感觉到了倦意,折腾了那么久,他也没了立马找肖旗兴师问罪的欲望,只是想着,可以好好睡个觉了。
虽说因为疲倦很快睡着,但之前神经高度紧绷和心里潜藏的害怕情绪让元义睡得很不安稳,极度缺乏安全感让他又梦到了那个场景,红色的,像血一样,他溺在里面,死不掉,但也活不了。
元义醒过来的时候还很早,不到六点。
外面的雨下了一夜,时大时小,到现在也没停。海城连续好几天下雨是常有的事,只是难免影响人起床的心情。
想到61路酒吧的灯可能开了一夜,元义给肖旗发了消息。
元义:我知道小米是谁了,如果你想解释的话我可以听,但如果昨晚你只是单纯地捉弄我,你就一句话也不用说了。
元义:昨天下了一晚上的雨,我估计你也没去关灯,你好好睡吧,我去关。
元义:祝你好梦。
元义发的这些消息是明显带着怨念的,一想到自己不安稳地睡了一个晚上,肖旗却沉沦在香甜的梦中,他就想把他揪起来,让他也睡不了觉。
但酒吧是自己执意要去的,突如其来的微信提醒音也是真实存在的,想到这些,他又手下留情了。
元义洗漱完毕后,直接开车去了61路酒吧。
61路酒吧还是元义离开前的样子,他落上的锁还完好无损地锁在门上。
元义从灯里掏出钥匙开了门,开前还环顾四周确定了没人,生怕自己暴露了肖旗藏钥匙的地方。
推开门,通道尽头的酒吧空间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隐隐约约的清晨亮光,没有一点被炽光灯照亮的样子。
元义疑惑了,难道昨天肖旗还真来关了灯?但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心里抖了一下,不会的不会的,那都是肖旗骗他的。
带着复杂的情绪,元义穿过通道走了进去,里面不是特别黑,虽然天还没完全亮开,但也不影响他看清里面的东西。
元义没有看见人,也没有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他走过去总闸处检查了一下,发现总闸被关了,放下了心,看来真是肖旗昨晚来关了灯。
秦宇很警觉,就算是在睡梦中也是如此,刚刚他就感觉到了有人进酒吧,想着是肖旗,就没有动弹。
谁知这“肖旗”在楼下晃悠了半天,也没想到上中二层来找他,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蠢。
秦宇没睁开眼,嗓音沙哑地提醒他,“这儿。”
他的声音很小,但却在空荡的酒吧里硬是被元义听到了。
元义吓了一大跳,有人说话?!
秦宇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发出的动静落入了元义的耳朵里。
是中二层发出来的声音,元义呆愣片刻,肯定是人,他安慰自己,白天不会有鬼的,不对,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都是自己吓自己。
可是,既然有人,外面的门怎么会是锁着的?
元义踌躇着没敢动。
秦宇等了“肖旗”半天,都不见他上来,以为他没听见,又加大音量说,“这儿。”
这么多年过去,再加上秦宇刚睡醒的沙哑声,元义没有听出来是他。只知道是有个男人在说话。
男人的声音很正常,不是传统鬼片中女鬼勾引人阴森刺耳的声音,元义稍微放下心,看来是真的有人。他不再迟疑,提步上了中二层。
等跨上最后一级台阶,元义看见沙发上确实躺着人,彻底放下了心,但当看清那个人的脸,放下的心又瞬间被提了起来。
怎么会是秦宇?!
秦宇很高,半条腿都搭在了沙发外面,眉宇之间全是戾气,“磨磨蹭蹭的干什么?”
他没有睁眼,所以不知道对面站着的是元义,“我让你早点来,但也没让你这么早,不知道会影响别人睡觉吗?”
还是一如既往的起床气,元义没吭声。
这“肖旗”今天是怎么回事,以前叽叽喳喳说个没完,现在半天哼不出一声,秦宇皱着眉睁开了眼睛。
看到元义的那一秒,他愣住了。
元义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嗨。”
秦宇翻身起来坐着,很尴尬,“你怎么在这?”
秦宇的声音很低沉,平时说话也没有什么起伏,元义理所当然地将他的话理解成了质问。
元义收起了笑,低垂下来的睫毛遮住了他眼里的情绪,“我只是来看看灯有没有关。”
秦宇低着头不敢看他,怕自己现在凌乱的样子让他讨厌,也怕看见他冷淡的眼神,“关了。”
但在元义眼里,秦宇现在的样子就是看自己一眼都觉得烦,对着他的侧脸写着“生人勿进”。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嗯,我知道了,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我这就走。”
元义转身下了台阶,秦宇想拉住他,但没敢。
原本打算直接回家,但还没走出酒吧,元义就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又折了回去。
秦宇没料到元义会回来,错愕地抬头看他。
他真的变了很多,五官更深刻了,眼神更凌厉了,浑身的戾气也不像以前一样嚣张地外露,反而沉淀下来,自内而外地散发出狠厉的气质。
元义看着这张脸,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他低垂下眼眸,眼睛掩盖在阴影里,“昨天晚上是你。”
他没有问“昨天晚上是你吗?”,而是肯定地说“昨天晚上是你。”,他不给秦宇任何辩解的机会,只是通知他他知道了。
秦宇没有惊讶,从元义站在这里发现他开始,他就知道他会想明白的,他一直都很聪明。
“嗯。”秦宇说,“是我。”
对于他的坦然,元义并不意外,他一直都这样,敢做就敢承认。
元义:“什么时候在这儿的?”
秦宇:“你来之前。”
元义沉默了。
元义:“为什么?”
秦宇没说话。
元义:“为什么躲起来?你在躲我?”
秦宇还是没说话。
元义:“……你就一句话都不想跟我说?”
秦宇辩解不了,因为没有一个理由可以说明他没有在躲他,他只能回答,“是,我在躲你。”
果然。
元义笑了,“你就这么讨厌我?宁愿躲着也不愿意大大方方地打个招呼?”
秦宇不知道应不应该解释,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元义:“……既然这样,以后还是尽量别见面吧。”
元义转身准备离开。
“对了。”他背对着秦宇,“你上次装得挺好的。”
元义走了,这次没有回头。
秦宇坐在沙发上,疲惫得像刚刚才打完一场仗,他把头靠在沙发背上,深呼一口气,才算缓解了一点难受的情绪,他怎么可能会讨厌他呢,明明最怕被他讨厌的就是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