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一整年中最阳光明媚的季节,好像什么都充满希望。
可是希望什么时候会来呢。
元义拒绝了心理疏导,他在等,在等那个人的出现。
而出院前一天,他终于等到了。
秦宇:“我们分手吧。”
时隔一个月的第一次见面,他对他说了第一句话。
元义看着他,为什么才是一个月没见,却好像隔了好几年,“这是我们在一起以来,你第一次见到我时没有笑。”
秦宇:“我们分手吧。”
元义:“你怎么这么久才来看我?我一直在等你。”
秦宇:“我们分手吧。”
元义:“你吃苹果吗?我妈刚削好的。”
秦宇:“我说,我们分手吧。”
元义撑不住了,他忍不住发抖,“……为什么?”
秦宇:“我累了,跟你在一起好累,我不知道你爸到底得罪了多少人,跟你在一起每一秒钟我都害怕会有生命危险。”
秦宇:“我要去美国留学了,我爸在那边,虽然他也许会家暴,但比跟你在一起安全多了,我们以后不会再见了。”
元义:“……那警校呢?”
秦宇:“不去了,跟你一起考上的学校也没什么意思,你自己去上吧,那不是你的梦想吗。”
当秦宇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元义这一个月以来联系不上秦宇的不安预感全部被摁进胸里,难受到呼吸困难,难受到眼泪止不住的流,“……你还喜欢我吗?”
秦宇:“不喜欢了。”
多么坚定的“不喜欢了”,一下就否定了他们这么久以来所有的感情。
元义用力抓住手下的被单,“……知道了,你走吧。”
秦宇的选择是正确的,真正自私得哪怕知道会给对方带来危险却仍不肯放手的是自己,他连死缠烂打的资格都没有。
没关系,他不是不能接受分手,他只是暂时无法接受跟秦宇再无瓜葛,再无属于两个人的未来。
没关系,都会好起来的,时间会治愈一切。
元义妈妈进来时,病房里只有元义一个人,他蜷缩在床上不停地捏着正在颤抖的双手。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来,然后对她笑,“妈,我接受心理疏导。”
元义醒来时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他感觉全身上下酸痛无比,跟十八岁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意识渐渐回笼,元义听见了厨房发出的细碎声响。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因为没有拖鞋,他直接光脚踩地溜达去了厨房。
好熟悉的场景,就像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出租屋。
也许是眼神太过赤裸,秦宇有了细微感觉,然后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好几秒后又很默契地移开视线。
秦宇:“你醒了?怎么不穿鞋。”
元义有些尴尬,“那个,我没找到鞋。”
秦宇下意识的想去把他抱起来,又及时收手了。他指了一下旁边的凳子,“你坐着,我去给你拿。”
毕竟在别人家,元义很乖巧的坐那儿了。
看着蹲下给他穿鞋的秦宇,元义忍不住开口,“你刚刚是想抱我吗?”
秦宇:“……不是。”
穿好了鞋,秦宇站了起来,“马上就可以吃饭了,你去客厅等会儿。”
元义:“好。”
秦宇做的菜很清淡,特别适合元义这种纵欲过度过度的人。
一口一口吃着面前的青菜粥,元义试探道:“上次我生病你也做了这个。”
秦宇噎了一下,没说话。
元义:“为什么要来照顾我?”
秦宇:“……肖旗跟你说的?”
元义:“嗯。”
秦宇不敢看他,“你发烧那天,肖旗给我打了电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就过去了。”
元义:“那为什么要煮粥呢?也是肖旗拜托的?”
秦宇:“……嗯。”
元义轻笑了一声,放下勺子,看着他,“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特别会说谎,有时候又觉得你一点也不会说谎。”
吃完饭,元义本来打算帮忙洗个碗,但被秦宇拒绝了,他也不好意思在强上了人家之后继续在人家家里赖着,换回自己的衣服,道个别,回了自己家。
躺到自己的大床上,元义深深吐出一口气。
没重逢之前,他的脑海里最深刻的永远是医院里的最后一面,他心里梗着的永远是那句“不喜欢了”,他很少去回忆,因为他害怕,而重逢以来,他也一直在逃避,一直在暗示自己不要重蹈覆辙,可经过昨天那一晚,秦宇的种种表现都让他觉得一切都好像不是他所认为的。
他总觉得,十年前的分手没有那么简单。
之后的几天,元义还是像往常一样两点一线上下班,直到临近休息日,他才察觉到不对劲。
为什么他的微信这几天都没有什么动静?
虽说他本来就是淡社交的人,但话多的中二少年原车主开始不说话了,动不动就跟他约饭的小弟也没动静了,是不是证明世界真的变奇怪了?
不过,真正让元义耿耿于怀的还是,那天之后秦宇真的就再没有联系过他。
也对,不过一晚上,人家可能根本没当回事儿。
元义脑海中的想法又开始消极起来。
这什么小弟,还说人家喜欢他说得头头是道,结果自己也像被洗脑了一样。
元义没忍住,给肖旗去了个语音。
给朕请安:语音(最近忙什么呢)
肖旗回得很快,就像盯手机候着似的。
61酒吧欢迎您:语音(唉,忙酒吧的事儿啊义哥,累死我了)
给朕请安:语音(以前也没见你忙成这样啊,最近生意很旺吗)
叮叮叮—
元义被肖旗突然发过来的语音通话吓了一跳,点了两下按了接听。
元义:“吓我一跳,怎么突然打过来?”
肖旗:“不是,义哥,你不知道吗?”
元义一头雾水,“知道什么?”
肖旗:“秦哥要回北城了,他让我全全接盘酒吧,海城的这些他都不管了,你不知道吗?我以为你都知道的!”
元义脑袋嗡了一声,“我,我不知道,他要回北城了?”
肖旗:“对啊!不是你撵他走的吗?”
元义:“我没有!”
肖旗:“啊?我前几天问秦哥见到你了没,他说见到了,但是对你做了不好的事,然后就说要回北城,我还以为是你让他走呢,我以为我又做错事了,这几天都不敢联系你,敢情不是啊?”
元义:“……我没有让他走,算了,之后再跟你说,我去找他。”
肖旗连忙答应,“诶诶好,你快去快去。”
元义慌慌忙忙出门,连拖鞋都没换,他一边小跑,一边想。
那天晚上他确确实实是因为心情烦闷喝醉了,但跟秦宇上床并不是完全出于酒后乱性的行为,他总是想着肖旗跟他说的话,一边害怕,又一边忍不住去试探。
明明都被自己发现了一些端倪,为什么现在又要离开。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哪有那么容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