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关了灯,很安静,俩人各占一边躺着,中间留了条窄窄的缝。
就在几天前,他们还这样睡在一起,当时外套裤子都没脱,背对着背凑活了一宿。
“哥,”江浔在黑暗中喊了秦初一声,“咱俩这样是不是挺不应该的。”
离了婚还同床共枕,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都不应该,他俩哪怕分开一个和大图睡,一个和周礼睡都说得过去,可谁都没这么提。
秦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和江浔有许多的心照不宣,以前是没人点破,出来这么些天彼此反而诚实不少。
秦初翻了个身面朝着江浔,他的手就放在俩人中间那道缝隙上,指尖能碰到江浔的睡衣。
“你后来为什么不叫我‘哥’了?”秦初问。
江浔没反应过来:“嗯?”
秦初说:“刚在一起的时候,你经常喊我‘哥’,后来就很少叫了,为什么?”
俩人是闪婚,说白了结婚的时候连对方这个人都没了解透,秦初比江浔出道早,资历深,是圈里的前辈,喊“哥”是应该,而且这个称呼本身也亲昵,能拉近距离。
没得到秦初的时候,江浔只能把他当成哥,得到之后又不想一直让秦初挡在他前面。哥哥这个身份是一种责任,江浔想做秦初的大树,而不是一个万事依靠他的弟弟。
“我不想让你觉得我不可靠,你知道的,那时候外面传的很难听。”
“那现在呢。”秦初又问。
江浔这几天都没喊过秦初的名字,一直叫“哥”,大图有事没事还爱调侃他们,有时找不见秦初了,就问江浔“你哥呢”。
“现在无所谓了,咱俩离了,我也没必要让自己一直那么可靠,怪累的。”
从前江浔为了让自己变的可靠付出许多,他想给秦初安全感,让这只孤雁有一个温暖的巢,让他有惦记的归宿。现在他说不想再那么可靠了,累了,可秦初依然觉得这个男人很可靠。
秦初安静一会儿,然后说:“我很小的时候父母离婚,后来他们各自组建家庭,生了小孩儿。我这周住在我爸家,下周住我妈家,也能算的上父母都在身边,但我和他们都不亲近。”
秦初的家庭网上随便搜一搜都有,比他说出来的还详细得多,江浔自然了解的清清楚楚,只是在一起这么多年,听秦初主动提起来的次数寥寥无几。
“我在想要撒娇的年纪没找到纵容我的人,后来长大一点,也没能学会依赖谁。”秦初碰到了江浔的手腕,指尖往回一缩,“我靠自己习惯了,但不代表你不可靠,我就是想说这个。”
江浔也翻过身,漆黑的夜里,他们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但能捕捉到对方的眼睛。
“这算是对我的肯定吗?”江浔在被子里摸索着,捉到秦初的手。
秦初没有躲他:“现在肯定,是不是晚了?”
“嗯,晚了。”江浔把他的手带上来,嘴唇贴着手背,“不过我还是很高兴。”
“对不起。”秦初的指节松散的和江浔搭在一起,他微微紧了紧,感觉到来自江浔的湿濡的气息含着他的手。
江浔一说话,嘴唇就蹭着秦初的手背:“没关系,我也有不好的地方。”
秦初诚实地说:“对,你也有。”
江浔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向你道歉。”
说完俩人又各自沉默一会儿,秦初捏了捏江浔的手:“江浔。”
江浔答应着:“我在。”
“你想找的答案,快找到了吗?”
“嗯。”江浔说,“快了,找到告诉你。”
这晚俩人是面对着面,扣着手睡的。在婚姻的后期,他们几乎没有向着对方睡觉了。
秦初对江浔道了晚安,身边这个人的呼吸频率和手掌温度与记忆中别无二致,可秦初少有的贪心起来,他发觉这种亲密的手指纠缠让他的心很空。
从前俩人做/爱时,江浔很喜欢扣着他的手,热起来双手的温度很高,湿热的汗混合在一起,无名指上的戒指擦碰着,泛起潮色的光。
婚戒秦初和江浔戴了整整十年,除了拍戏需要,连分居那两年都不曾取下来过。
去民政局领离婚证那个早上,他们各自在出门前默契的摘下婚戒,十年时光在手指上留下一道浅色的痕,不到一年时间,就和周围皮肤融合在一起,几乎看不见了。
秦初带着酸涩入梦,做梦都在掐江浔的手。
江浔被他掐疼了,半梦半醒间将人整个箍在怀里。秦初背靠着江浔的胸口,枕在他的手臂上,江浔抓着他的手紧锁住他。
“闹什么……”江浔迷糊地叼着秦初的耳朵,“我困死了。”
秦初可怜的哝了一声,驴头不对马嘴地说:“不见了,我……找不到……”
江浔神志不清地拍拍秦初,竟能接上话:“……找什么?”
然而没人答了。
雨又下了一夜,第二天清早,秦初被走廊上来来回回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吵醒,在江浔怀里翻了个身。
江浔睡醒的时间也差不多,顺手搂了一下秦初,声音沙哑:“怎么了?”
秦初脸埋在江浔胸口,躲着什么似的:“吵。”
一趟旅行把秦初从小缺少的孩子气都唤醒了,江浔闭着眼摸到秦初的耳朵,帮他捂住:“不吵了。”
秦初安静的享受一会,思绪逐渐清明,醒了。
有心灵感应似的,江浔也睁了眼。
俩人面面相觑对视几秒,然后江浔把手拿开了,距离也顺便拉开,床上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咳。”江浔清了清嗓子,“早。”
秦初应了声,眼睛眨的飞快,分明他和江浔都不是什么未经人事的小男孩儿了,俩人结婚那么多年,什么事儿没干过,此刻竟有几分年轻人刚谈恋爱时的毛躁和羞涩,连正眼都不敢瞧对方。
“我……上厕所。”
秦初说完就跑了,躲的还挺快。
江浔脸皮要厚一点,勾起唇角摇摇头,他们是越活越回去了,当年感情最浓烈那会儿也没这样过。
等秦初出来的时候,江浔已经下床换好衣服了。
外面雨停了,但天气仍然不好,天气预报显示今天可能还会有强降雨。
节目组昨晚紧急开会,商讨如果遇到恶劣天气,后续行程要怎样安排。因为他们去下一个城市必经一条陡峭山路,那边下雨能不能走还不好说,万一遇到山体滑坡那可担待不起。
所以早上节目组挨个敲嘉宾们的门,通知他们可能会在此地多停留半天到一天,如果天空放晴立刻出发。
好好的行程被耽搁了,大家都有点烦躁。小镇上的汉人听说来明星了,三五成群的围堵在宾馆门口,吵的不行。
几人在宾馆大厅里坐着嗑瓜子,大图边吃边说:“浔仔,你看看,外头这些大姐都是你招来的。”
小城偏远,若非这里是汉人聚居地,都不一定有人能认出他们。江浔在圈里如日中天,人家认得他也无可厚非。
“浔哥,又招大姐又招小妹。”周礼羡慕的叹口气,“难怪能红这么多年。”
他们这边被人认出,那边很快就被发到了网上。
大姐们虽然生活在祖国偏远地区,网速可是一点没落下。
没多久,江浔和秦初在乌起纳达某小城镇录节目的新闻传遍全网。
网友们早有耳闻江浔和秦初要一块儿录离婚综艺,可听说是一回事,亲眼见着是另一回事。那照片上的人影模糊不清,但也能认出走在队伍一头一尾的是江浔和秦初。
照片来源还是早上几个人一块出去吃早饭,吃完江浔去付钱所以走的最慢,图就是那时被拍下的。
秦初和江浔离婚的新闻每年都得传一遍,到去年彻底落实,算算时间,俩人好几年没有同框照流出,突然来了这么一张,还真有点物是人非的意思。
网友感慨了一波,觉着可惜,再看看那照片,还觉得感情都没了,上综艺找不自在干嘛。
顺带着,又把江浔出轨的八卦拿出来溜一溜,正义网友为秦初鸣了波不平,说江浔肯定是出轨了,娱乐圈声色那么多,他早就厌倦秦初了。
江浔一直不太理会这方面的新闻,懒得解释,解释越多那些人舞的越欢。可一早上过去,网上争论不休,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午饭后大图无聊刷手机,发现网上风向不对了,把江浔叫到一边,给他看新闻。
江浔才看了个标题脸就拉了下来,只见屏幕上方一串醒目的加粗黑字:“从珠宝大亨荣晋到奶油小生江浔,起底秦初的错爱人生。”
这么多年江浔没提过,但心里一直视荣晋为洪水猛兽。
刚结婚那几年,新闻媒体没少把江浔和荣晋放一块儿对比,无论从外貌实力家世背景,当年的荣晋几乎是全方位碾压了江浔。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江浔最在意的还是秦初真情真意的和荣晋好过,但那个不知道珍惜的王八蛋狠狠伤了秦初。
想起这个江浔就来火,他还不敢在秦初面前表现的太在乎这事儿,怕秦初心里的旧伤没好透,怕他还想着荣晋。直到这次来乌起纳达,单车索道上秦初的一句话,这才解开了江浔心里的疙瘩。
江浔给经纪人打了个电话,让他联系发文网站撤稿,还丢下一句话,别人怎么传他都行,就是别带秦初。
秦初显然也看到了网上的消息,他本人倒是没什么所谓,反正这么多年写来写去就是那些为爱伤神的陈词滥调,跟荣晋分开时这么写,和江浔还是这么写,没什么意思。
江浔回到房间,见秦初坐在床边看手机,刚要叫他,秦初手机响了。
来电是一串陌生号码,秦初点击接听。
安静房间里,手机听筒内的声音毫无阻隔的传到江浔的耳朵里。
对方说:“小初吗,我是荣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