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浔对秦初向来没有抵抗力,如果过去那十年里,秦初多对江浔说几句类似的话,他一定紧紧拉着秦初不放手,不会让他有逃离自己身边的机会。
挤完羊奶,秦初盲选了一袋茶包,江浔如法炮制又煮了一锅奶茶。
煮好后把奶茶倒进秦初的保温杯里,然后就继续出发了。
时间并不是很紧张,江浔记得昨晚答应秦初的事,要找个宾馆让他洗澡。
按照节目组规划的路线,他们会经过一座繁华的城市,那里是乌起纳达的首都鲁达。
鲁达几乎没有乌起纳达的民族特征,它很现代,也很都市,和内陆那些大城市比起来不差些许。
节目组既然定了这条路线,那肯定有特别的安排,不仅仅时路过这么简单。
江浔和秦初刚在酒店的钟点房里洗完澡,紧接着就收到了节目组发来的行程计划。
秦初正在擦头发,便问道:“说什么?”
江浔坐在靠窗的小沙发上,一双长腿放松的岔着,没什么形象。
“让我们去超市采购,晚上露营。”
秦初点点头,从前他们偶尔会带着秦天一起去野餐,准备好吃的喝的和秦天喜欢的玩具,选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去到人迹罕至的湖边,玩到天黑就回家。那样的日子不太多,因为江浔总是很忙。
俩人决定先去营地看看都有什么,然后再决定去超市买什么。
他们导航去了节目组给的地址,发现露营地在一片海域旁边。
房车停在路边,江浔和秦初下了车,节目组已经提前布置好了露营地,帐篷,串灯,烤肉架和小锅,应有尽有。
沙滩上还用原木支起一块很大的画布,不远处就放着投影仪,想来是给他们看电影的。
秦初没有走近,不想那么早沾上沙子。
江浔看了一圈回来:“好像只用买吃的。”
秦初先回车上,边系安全带边问:“你想吃什么?”
江浔跟他换了个位置,坐上了副驾:“现在很想吃牛肉面。”
时间才过中午,他们可以先去吃牛肉面,再去超市采购。
牛肉面这么简单的需求太好满足,街边随处都是。秦初随便挑了一家进去,要了两碗牛肉面。
小店生意红火,人很多,秦初和江浔和别人拼了一桌,起初没太在意,后来发现身边的人总看他们。
这段时间一直没在城市里晃,都快忘了被认出来是什么感觉了。
秦初不太自在的偏了偏脸,等面的功夫低头掰着筷子。
俩人这么敞亮着在街上跑的次数不多,明星这个身份在带来光环的同时也剥夺了许多东西,他们不能像普通人一样不遮不掩的往人堆里钻。秦初还好,他毕竟离开圈子很久了,但江浔不行,他走到哪儿都是焦点,曝光意味着轰动。
眼看着店里已经有人拿起手机,江浔对秦初说了句:“算了,我们走吧,换一家。”
换一家私密性好的、人少的餐厅就吃不到乌起纳达地道的牛肉面了,秦初皱了下眉,突然转向那个拿手机的人:“可以请你不要拍吗?我们只是想在这里吃个饭,我们可以给你签名。”
那人愣了愣,把手机放下了。
面馆里安静了十多秒,很快又热闹起来。
江浔发现秦初的冷脸有时很好用,比如现在,没人再敢偷看他们了。
他有点想笑,秦初眼睛看过来:“笑什么?”
“没。”江浔靠着墙,“秦老师好凶。”
其实俩人这趟出来旅行和普通人没什么差别,没有打扮,穿着随意,有时累狠了还挺不修边幅。江浔很享受这样的状态,觉得放松,他似乎体会到了秦初一直在追逐的快乐,平凡和简单的幸福。
未免出现面馆的场面,进超市之前,俩人还是戴好了口罩和帽子。
秦初很喜欢逛超市,他推了一个小推车,说:“晚上吃什么呢。”
江浔觉得秦初不是在问他,而是在自言自语。他跟在秦初身后,看他在蔬果区挑挑选选,这副居家模样让他心动。
“要不要吃关东煮?”秦初拿了一盒鱼丸,帽子口罩挡的只能看见一双眼睛,“晚上降温的时候,吃点热乎乎的东西,是不是很舒服?”
“舒服。”江浔笑了笑,捏了下秦初的后颈,“买吧。”
江浔看到还有卖红薯的,拿在手上掂了掂。
秦初把车子推过来:“这个季节的红薯会甜吗?”
“会的吧。”江浔也不太确定,“乌起纳达什么不甜。”
说的也是,秦初说买几个小的尝一尝。
来了乌起纳达之后,秦初喝奶茶有点上瘾,临走还装了两大桶鲜奶,让江浔晚上给他煮奶茶。
俩人大包小包的提着东西回车上,江浔逗他:“你买的茶,别还没回去自己就先喝完了。”
“不会吧。”秦初说,“还有好多呢。”
秦初今天话比平时多很多,去营地的路上时不时冒几个问题出来,诸如“晚上如果起风我们还能烧烤吗?”、“在海边露营,睡到一半突然涨潮怎么办?”、“浔仔,你刚刚看到有几顶帐篷?”。
难得秦初的嘴巴嘟嘟嘟说这么多,江浔自然不能打消他的积极性,每个问题都回应,好像只要秦初一直说,他就能一直听下去。
不过帐篷的事儿让江浔卡了一下,他没记错的话,刚刚貌似只看见了一顶帐篷。
“也许是我记错了。”江浔说,“或者节目组还没有搭好。”
事实证明江浔没记错,节目组确实只给了一顶帐篷。
海滩上,江浔摸摸帐篷顶:“我可以去车上睡。”
来乌起纳达第一天就睡一个帐篷的人,怎么这会儿反而扭捏起来了。秦初拍他一下:“行啦,过来收拾。”
串灯还没有拆包装,秦初打开塑料纸,把灯拿出来,绕着挂在帐篷上。节目组准备的东西很齐全,也很原始,照明除了串灯外就是仿制煤油灯外形做成的汽灯,摆在桌子上很好看。
俩人收拾了很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海边除了他们没别人,周围很安静,只有潮水起落的声音。
这样一个安静平和的氛围里,人会赶到很舒服。
秦初用锡纸包裹住红薯,挨个放在烤架上。
江浔打开了帐篷上的串灯,一团光火映在眼中,一颗颗星星似的。
沙滩上一个小矮炉子,俩人面对面坐,锅架在炉子上煮关东煮。
味道飘起来很香,江浔的肚子叫了一声,声音还挺响。
“饿了啊。”秦初两手揣在袖子口袋里,大概是觉得冷,人也缩巴缩巴的,“再等等,要多煮一会。”
下午在超市还买了点零食,江浔拆包薯片垫垫肚子,看另一口锅里煮的奶茶。
后来秦初揭了锅盖子,热气扑上来的瞬间心都被填满了。
竹签穿起鱼丸,秦初先拿给江浔吃。江浔也没客气,一口一个,温度一路烫到四肢百骸,秦初说的没错,冷天吃关东煮太舒服了。
“你还记得吗?”秦初主动说起来,“那年你在内蒙拍戏,我去探班,临走前一天晚上咱俩就去吃了关东煮。”
当时寒冬腊月,内蒙剧组条件差到离谱,周围连个像样的饭店都没有,演员在那儿拍戏是没办法,但江浔见不得秦初受罪,每天都催他赶紧回去。
关东煮是路边老头老太太拉小车卖的,生意很好,江浔买完关东煮就想领着秦初回宾馆,秦初却提议外出走走。
他来的时候吐了一路,江浔见到他的时候,秦初脸色蜡黄人也瘦了一圈,当时就让秦初再也别探班了。
风跟刀子似的,关东煮拿出来就冷了,江浔按住秦初的手腕,硬邦邦道:“别吃了,回去吧。”
秦初小幅度挣了他一下:“我饿着呢。”
江浔眉头皱的很紧:“回去吃泡面吧,这都冷了。”
“没关系。”秦初拿开江浔的手,冷掉的东西也吃的津津有味。
等他吃完一串鱼丸,再回头想吃别的的时候,发现江浔已经把那一整份关东煮扔掉了。
秦初顿了顿,也扔掉了手中的签子。
江浔再说“回去”的时候,秦初就点头答应了。
他们一路上都没再说别的,一个面无表情,一个满脸烦躁,互相较着不明不白的劲。
快到宾馆楼下的时候,秦初在风里叫了江浔一声。
秦初的睫毛结了一层白白的霜,衬得他这个人更像雪雕的。
他不带感情地看着江浔,认真地说:“我不会来了。”
他说不来就是真的不来,从那以后无论江浔去哪里拍戏,走了多久,秦初都再没来探过他的班。
如今听秦初这么不经意的提起旧事,江浔心里却有点难受,他明明知道秦初是那种被拒绝一次就再也不会冒头的性格,当时为什么要把话说的那么难听,他明明想说的是我好心疼你,为什么就是不告诉他。
年少气盛时连爱人跟在身边吃苦也看不下去,还要撑着那点自尊用冷冰冰的话语赶他走。
“我当时……”江浔嗓音发哑。
秦初笑了笑,手越过热腾腾的锅子摸到江浔的脸:“我知道,你心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