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8: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和他/她结婚吗?”
这个问题江浔曾问过秦初,秦初回答他:“如果是28岁的秦初,会。”
28岁的秦初比现在勇敢多了,他敢和一个小自己两岁的男人认识没几天就步入婚姻,一走就是十年。可38岁的秦初已经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婚姻,他不是那个写故事的人,这十年是他一天天过下来的,他是走在故事里的人。
他体验过感情最初的美好,也眼睁睁看着日子一天天变淡变冷,最终变成僵死的样子。
写下答案的那天,秦初真的不想再来一次了。
他的确不在乎许多事,却也无法控制的讨厌只剩下空架子的感情。
江浔的答案只有一个字:“会。”
无论是十年前的江浔,还是十年后的江浔,他的选择不会变。
这个总是嘴硬的否定自己感情的男人,这个不肯在秦初面前承认爱的男人,在回答这样一个没有温度的问题时,斩钉截铁的让人动容。
“Q9:如果让你回到婚姻中任何一个时间节点,你会选择回到什么时候?”
所有感情最美都是开始,这一点毋庸置疑,秦初不止一次的想要回到十年前,回到他们相识的那一天。这一次他会慢慢来,不要那么快了,他要好好认识江浔,了解他,也要更多的打开自己。
他要自己控制感情的节奏,快就按一按,慢就带一带,等到时机成熟再结婚,过几年二人世界再要孩子,这样的感情或许更健康一点。
“Q10:他曾对你说过的最浪漫的一句话是什么?”
秦初和江浔都不是什么浪漫的人,特别是秦初,他连话都没有几句,更别指望他会做出什么浪漫的事。
他的浪漫融在生活的每一天,融在每一个容易忽视的细节里,他不会说漂亮的话,但他会给出差在外的丈夫发信息确认他是否安全。
一日三餐,路上来回,“吃了吗?”“到哪了?”
每一次微不足道的问候都是他说不出口的浪漫。
江浔对秦初说过的话印象都很深刻,看到秦初的回答前,他一度认为秦初应该写不出什么东西。
可他看到了这么一句:“小初,抱。”
这是江浔曾经很喜欢说的一句话,不过出现的频率并不高。
它发生在任何一次江浔出差回来见到秦初的时候,新婚爱人小别重逢,江浔会对秦初张开双臂,等秦初乖乖走向他便一把搂住,贴在耳边说:“抱抱。”
还会问他:“这么多天不见,想我吗?”
秦初不太会回答他,偶尔点头,或者干脆没声,但会把手轻放在江浔腰上,捏一捏他。
“Q11:他曾对你说过的最残忍的一句话是什么?”
秦初这个人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他连架都不会吵,对于江浔来说,他最怕的不是秦初说出一些他接受不了的话,而是怕他不说话。
他害怕秦初的沉默,恨透了那种猜不透摸不着的感觉。
而江浔呢。
他没有对秦初说过一句重话,从来没有。
更不用说能称的上“残忍”的话,江浔对秦初心软的要死,唯一一次失控大概是那天在马背上,按着秦初的脖子咬出的一句:“我真的非常非常讨厌你。”
“Q12:你们曾做过最难忘的一件事是什么?”
过去那十年日子平平淡淡,细细想来都是柴米油盐,最难忘的是离婚之后,是来乌起纳达的这十七天。
无论是在夜空下嘶吼看星星,还是在雪山上拥抱挂经幡,他们在这里重新认识彼此,重新了解对方。
“Q13:你最想让他/她原谅你的一件事是什么?”
俩人的分开不是哪一个人的问题,但“原谅”一词似乎和“对错”绑在一起。
这题他们默契的没有回答,谁都觉得对方没有对不起自己,而所有那些遗憾、错过,与解不开的结,也都在这17天时间里一一消化。
他们不需要原谅,也不需要被原谅。
“Q14:你最希望他/她做出的改变是什么?”
曾经秦初对江浔没有任何要求,他无所谓江浔是个什么样的人,秦初不会去约束他。
他对爱人有一种近乎无限的放纵,只要他能保持婚姻忠诚那就够了,其他的秦初都不在乎,也不会去计较。
可不计较的本身就是错误的,没有人能做到心如止水,秦初不是圣人,他一面推走江浔,一面又渴望江浔,他自洽的逻辑体系也会在不为人知的某个深夜发出红色警报,警告他放纵与占有无法兼容。
所以对于秦初和江浔来说,他们最希望做的改变不是来自对方,更多是来自自己。
只有自己更好,才值得更好的爱,才能去爱人。
“Q15:你是否还期待爱情?”
秦初&江浔:是。
“Q16:不算这次旅程,分开的日子里,你可曾动过一秒钟的念头,想要复婚?”
从第一次见到秦初开始,爱上他,结婚,过日子,离婚,江浔坦率地说,他没有一秒钟停止过对秦初的爱。正如他自己所言,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他就是想要秦初。
江浔需要一次旅行来想清楚,可即便没有这次旅行,时间也会迫使他想清楚,要不要去把秦初追回来。
他要把秦初追回来,死缠烂打也好,威逼利诱也好,他都想要和秦初重新开始。
17天,在漫长的一生中不过短短一瞬。
秦初将这些写满他们十年挣扎的卡片一张张叠在手心,透过薄纱屏风追寻到江浔的眼睛。
“节目组说,看完卡片可以问三个问题,你想问我什么?”
江浔坐姿放松,两手交叉着握在一起,他告诉秦初:“没有了,我想知道的都在这里了。”
秦初点点头:“那我问。”
计时器在倒数,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屋外的雪越来越大,秦初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我偷偷拿了你的东西。”秦初看着手中的照片,缓缓开口,“在你睡觉的时候,我从你的行李箱里拿走了我的照片。”
屏风对面的江浔似乎动了一下,秦初无法窥探他的表情。
“在鲁达露营的那个晚上,你说曾对我撒过谎,一个是不爱我,还有一个被打断了……”
那个几乎要江浔坦白的夜晚被秦初突如其来的一个吻弄得混乱不堪,他以为秦初忘记了,原来没有。
“江浔,我们第一次见面真的是在活动现场的卫生间吗?”秦初把照片放在桌子上,“我只有这一个问题。”
计时器“滴答滴答”进入倒计时,工作人员推门进来,穿过花房,脚步声越来越近。
秦初耐心的等待着,倒计时归零,工作人员过来接他:“秦老师,时间到了,我们先走吧。”
节目组会将二人分开送往最终的决择地。
秦初往江浔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站起来。
他只问了这一个问题,又好像对问题的答案并不是那么在乎。
秦初原地等了半分钟,江浔仍然没有开口迹象。
他对工作人员笑了笑:“我们走吧。”
秦初转身离开,直到这时江浔才敢抬头看一看他渐行渐远的背影。
江浔做了十七天的美梦,至此碎了。
他拉扯起嘴角,凝望着那道从青春期开始就始终盘桓在记忆中的,难以触碰的影子,沙哑道:“不是。”
他看见秦初停住了脚步。
于是接着说:“18岁那年暑假,我参加了你的线下影迷见面会。”
那年暑假,江浔打了一个月的工,攒够了去海城见秦初的钱。他还记得那天天气很热,他挤在一群叽叽喳喳的小丫头中间,从天色将明一直等到日上三竿。
现场的人太多了,汗流了一波又一波,衣服上都晕开了难看的盐渍。
可亲眼见到秦初的那一刻,江浔什么都忘了。
他从秦初手里接过了签名照,听到那人礼貌又疏远地说了句“谢谢”。
这是再次见到秦初前,他们所有的交集。
大明星秦初见过那么多粉丝,签了那么多名字,根本不会记得江浔。
自然也忘记了来自少年最真诚的一句告白:“小初哥,我会一直喜欢你!”
还有更多的话,江浔没有说给过别人听。
“小初哥,我喜欢你,请再等等我,我一定会努力站在你身边。”
江浔嗤笑一声,仿佛嘲笑自己的荒唐与荒谬。
“十年前那次见面,不是巧合,而是我蓄谋已久的等待。”
秦初这一次停顿了足有两分钟,然后他一言未发的离开了花房。
他走了之后江浔也走了。
坐上车,江浔甚至不想再去做什么选择了。
秦初被他骗了十年,被他用肮脏心思肖想了更多年,这样的处心积虑,秦初如果脑子没病就不会再跟他好。
“江老师?”工作人员喊了江浔好几声才有反应,毛巾递过去,“擦擦吧,身上都是雪。”
风雪太大了。
江浔一点点拭去肩上的雪花,寒意呼啸着席卷了他。
汽车并没有开走很远,他们在一片冰湖前停下。
两辆车相距大约100米的距离,汽车只会在这里停留1分钟,1分钟内如果嘉宾没有下车,那么车子将会开走,也意味着俩人选择彻底结束这段关系,不会再有复合的可能。
江浔仰靠在后座,眼睛没有焦距的盯着车窗上那层浓厚的水蒸气。
他没有动,仿佛丧失了思考和行动的能力。
半分钟过去,工作人员先坐不住了。
十多天的相处所有人有目共睹,每个人都认为这二位必然是要和好的,怎么到做选择的时候江浔没有半点反应?
身边人多嘴问了一句:“江老师,你不下车吗?”
江浔好像没有听见,没有回音,脸好像被冰雪冻住。
时间不会为谁停留,十、九、八……
工作人员心急的朝窗外看,什么都看不到。
“江老师,你真的不下车吗?”
这一次江浔合上了眼睛。
七、六、五……
下车又有什么意义,不过是又心死一次。
他得不到秦初了。
四、三、二……
可是……
江浔心脏冒尖似的疼了一下。
可那是他从十七岁就开始喜欢的人啊。
最后一秒。
汽车缓缓发动。
江浔的手扣在车门上,突然坐起来:“等等别开车!”
可他话音刚落,车门霍然被人从外拉开。
风雪和一张怒气横生的脸同时出现。
秦初站在那儿,很生气的样子,质问江浔一句:“你离婚没离够是不是!”
江浔愣在当场,呆了、傻了,也疯了。
秦初按着江浔的后脖子把他从车里拽出来,整个过程江浔都没有回神。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是真的秦初吗。
雪太大了,秦初几乎睁不开眼睛。
他生气基本不上脸,这回真的被气的不轻。
车刚停他就下来了,原本以为江浔肯定不会犹豫,谁知等了十几秒那人还没动静。
秦初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这么火,他踩着雪往江浔那边走,一百米,路又不好走,他连跑带滑愣是赶在车开走前赶到了。
过来的路上就在想,他非得把江浔揪出来,问问他到底什么意思。
可现在这么面对面看着,秦初又火不起来了。
江浔脸上的震惊掩盖不住,同时暴露的还有小心翼翼的眼神与按捺不住的欣喜。
秦初瞬间就心疼了。
这个傻子,每天怪他什么都不说,自己一个人默默忍受了多少,付出了多少,又向他透露了多少呢?
秦初抬起手,疼的眉都皱紧了,想打一下江浔。
手都快碰到人了又止住了,泛红的手掌轻轻落在江浔被雪沾湿的头发上,既爱又怜地揉了揉他:“就不问问我怎么想的?”
江浔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我以为……以为你再也不想见到我了。”
“我为什么不见你?”秦初反问道,“因为你偷藏的心思,还是因为你瞒了我这么多年?”
“我……”江浔说不出话,也无法反驳。
秦初叹了口气,手指移到江浔脸上,摸摸他冰冷的侧脸。
“那换我来追你好不好?”
江浔哑着嗓子发出一个气声:“……什么?”
“我追你。”秦初说,“我来宠你、爱你、心疼你,我让你等了这么久,你看我表现,不要那么快就答应我。”
江浔头脑发懵,已经彻底不知如何反应。
他曾等了秦初许多年,为了见到他拼尽所有力气,为了和他站在一起疯狂的往上爬。他以为秦初要讨厌死他了,以为自己再也等不到了。
“好冷啊。”秦初把手收了回来,搓了搓,“不知道可不可以先预支一个拥抱。”
等了一会儿,那凌乱到不行的男人还没回过劲儿。
秦初说:“这么小气?”
江浔这才慌忙忙地拉开羽绒服拉链,他穿着长款黑色羽绒服,高个子男人穿起来一点不显臃肿,反而衬得他挺拔修长。
江浔敞开衣服,直接把秦初裹了进来。
他们的头发和睫毛上都是雪,秦初冷的牙关打颤,仰着脸看江浔。
“浔仔,还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的梦?”
冰天雪地里,明明很冷,但江浔觉得自己的四肢在一点点回暖。
秦初将脸枕在江浔肩膀上,说话时的气息暖暖的喷洒在江浔颈侧。他小声地笑,急于和喜欢的人分享自己新发现的小秘密,带着点调皮和可爱:“你和风雪……一起拥抱了我。”
他说的很慢,声调也拉的很长。
江浔将他抱得很紧,什么也不用说,他的肢体反应表达了一切。
连绵高山如浪涛,冰湖赛草原,皑皑雪原之上,江浔缓缓低下头,吻落在秦初的额角。
我爱我的青春,爱我年少时烙下的美梦。
我爱我的人生,爱我人生中死不悔改的青春。
爱我的偏执、爱我的轻狂、爱所有暗恋成真。
爱我的自由、爱我的追逐、爱所有的久别重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