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初感觉到指根有些凉意,一枚戒指套在他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仿佛江浔这个人,把一切尺度和分寸都掌握的恰到好处,不会让秦初有些许不舒服的地方。
人的身体是有温度的,那点凉很快被体温暖化,再一眨眼已经融入血肉之间。
秦初被江浔握着手,握得很紧,这个动作与江浔说话时的语气和表情截然相反,他看起来那样冷静果决,可动作却出卖了他,在这一刻,或许他是害怕被秦初拒绝的。
“你想好了吗?”
秦初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仿若自己的答案并不重要,他像是更关心江浔头脑是否清醒,是否决定要和他这样的人共度一生。
江浔肯定的点头,倾身来抱他。
秦初被他扣进胸口,听见江浔蹦跶得起劲的心跳。
对于秦初来说,江浔无疑是特别的。
这个突然出现在生命中,小他两岁的男人,让秦初打破了许多原则,破了很多例。
秦初第一次让不熟悉的人在家中留宿,那个人是江浔。
第一次不计后果的在活动现场跟别人走掉,那个人是江浔。
第一次孩子气的不肯回家,陪他的人是江浔。
第一次吃到热好的早饭、收到叮嘱他照顾好自己的字条,第一次没头没尾的抱着手机和一个人聊不着四六的天,也是第一次有人在生病的时候照顾他。
过去那半年秦初过的不好,他结束了一段感情,健康也亮起红灯。在他神隐不见的日子里,媒体几次三番拍到他出入医院,确实是他的身体出现一些状况。
一个人会在什么时候感觉到孤单呢,大概就是住了院却没人陪床的时候。
秦初的父母在他幼年就离了婚,并且有了各自的家庭和孩子,所以秦初很小的时候就同时失去了向大人索要关心和爱护的能力,他不需要爱,也不会爱。
住院的那些日子,经纪人每天来看他,秦初也不说话。大多数时候他总是静静地靠在床上,要么看书,要么出神地看着窗外。
病房在十楼,午后的阳光很好,秦初很爱追着一抹缓慢滑到窗边的光,一直看一直看,直到太阳西斜,光影消失不见。
那时秦初觉得,如果有一天他悄无声息的死掉,或许也不会有人发现。
他的冷漠和无情是长在骨子里的,是他的墙,亦是一道坚不可摧的保护壳。
秦初和荣晋在一起三四年,荣晋经常会说自己看不懂秦初,不知道他想要什么。
他看上去那么冷,那么孤单,可又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在乎。
荣晋是个很好的情人,至少在这段感情刚开始的时候是这样。
他给了秦初很多不同的体验,秦初为此很感激他,只是他打开自己的过程太慢了,同性之间的感情又太脆弱,身份地位名利,这些统统都是考验,秦初在荣晋那里受了伤,正如媒体猜测的那样,一躲就是半年。
第一次见到江浔,秦初并不能想到自己会和他有更多的故事。江浔只是他漫长人生中匆匆而过的一个路人甲,随手帮了他一个忙,他也道了谢,故事就该结局。
可事情的发展出人意料。
这个路人甲看他的眼神很专注,为了解释自己只是单纯留宿,并没有想要借机巴结秦初的时候,慌张到手足无措。
秦初那么小就踏入这个圈子,什么人没见过,江浔的干净和真诚那么珍贵,不自觉的吸引秦初去靠近。
酒会那个晚上,秦初很早就注意到江浔。
周遭光影交织,光鲜亮丽的娱乐圈俊男美女杯盏交错,这么一个绝佳的社交机会,江浔却独自一人坐在角落,追光灯照不到的地方,没有人认识江浔,也没有人搭理他。
秦初不知怎么就朝他走了过去,却在半途中被绊住脚,几杯推不掉的酒下肚,他已然云里雾里。心里很烦,他一点儿也不喜欢这种场合,虚情假意的微笑和阿谀奉承的话令人作呕,秦初宁愿在家里度过一个无所事事的夜晚,也不想在这里浪费一秒钟的时间。
他借口醒酒离了席,洗手间里冷水一泼,闭上眼睛,窒息感那样清晰,秦初心里发着抖,如果有个人,如果能有人带他走就好了。
江浔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秦初一抬头看见了他,突然有些分不清,眼前的人是他醉酒后的臆想,还是真的。
江浔用行动证明了自己,他给秦初擦脸,手指拨弄他潮湿的鬓角,低头看他的眼神很温柔。
秦初站着不动,心里的声音越来越大,它们在朝江浔大喊,向他无礼的怒吼:“带我走,快带我走。”
江浔似乎真的听见他的声音,下一句便问他:“哥,你想离开这儿吗?”
秦初并不勇敢,连逃跑都要拉上一个人当垫背。
那瞬间他松了一口气,甚至感到解脱。
他跟着江浔离开酒会现场,来到江边,江浔问他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谁,怎么会不记得,明明今晚是他先看到的江浔。
江浔帮他解领带,替他松扣子,挡在他身前不让他被目光打探。
秦初给所有人都设置了安全距离,总是不等别人迈过来自己就先一步跑开。可这一次却容忍江浔走入他的警戒圈,并企图将他留的更久一些。
后来江浔说时间不早,该回去了。
秦初习惯性地点头,肢体语言却出卖了他。
江浔笑了笑,看穿他,于是提议再待一会儿。
秦初有些懊恼,他趴在栏杆上看江潮,看高楼映照在水面的霓虹灯,听江浔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不知该怎样表现的生动一些,至少不让江浔觉得无趣。
他被江浔背在背上,男人的肩膀很宽,脚步很稳。
江浔心情很好的哼着歌,秦初偏头不知看向哪里,忽然很困,他觉得这个夜晚太美好了,没有因为他的冷淡搞砸别人的心情。
秦初再一次留江浔在家里过夜。
公寓是个两居室,其中一间被改做书房,江浔睡在客厅的沙发上,秦初在房里,一门之隔,秦初睡了很沉的一觉。
第二天起来江浔已经走了,秦初站在空荡的家里左右转了一圈,空白的脸上出现一道裂痕。那裂痕非常细微,连它的主人也没有发现,但很快,痕迹消失了。
秦初看见桌上留的早饭和一张便签条。
他碰了碰碗,白粥温热香甜,做饭的人连秦初起床的时间都拿捏的恰到好处。
秦初照顾自己很多年,与荣晋在一起也多半是他照顾对方更多,在秦初有限的记忆里,已经回忆不起上一个为他做饭的人是谁了。
他和江浔的联系多了起来,江浔会在合适的时间给秦初发不会让他有负担的消息,如果秦初在忙或是没有聊天的欲/望,他会及时的中止对话,又会在不久后的某一刻,再次小心的联系上来。
秦初不是个会聊天的人,他给江浔的回信很短,但他很爱听江浔和他说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工作上、生活中,偶尔谈论到江浔鸡飞狗跳的童年,这些都让秦初觉得很实在,也很踏实。
只是秦初的病犯得不是时候,老毛病了,少年时代在外拍戏不注意保重自己,有一顿没一顿的吃,又不注意保暖,早前是胃疼,后来发展成慢性胃炎。这次病发的急,秦初在片场疼的直冒冷汗,助理看情况不对将他送到医院。
不久前江浔还在和他聊天,那人发了工作餐给秦初看,没什么营养的盒饭,江浔吃的津津有味,还不忘提醒秦初吃午饭。
秦初在医院睡了一觉,胃痛稍微缓解就要出院。
助理操心得很,不愿意去办手续,让秦初谨遵医嘱留院观察。
秦初说没什么事,坚持要走。
只是他没想到江浔会来。
江浔来的匆忙,谁透露的消息显而易见,但秦初什么也没说,心安理得的接受了江浔要送他回家的好意。
他想,别人都有家人陪床,他也病了,也需要人陪。
回家的车上,秦初枕在江浔腿上,胃疼,他一直拿手按着。
后来江浔的手覆上来,那么热的一只手,烫的秦初一颤。
为了照顾秦初,江浔自然而然的在秦初家住了下来。
他没说要走,秦初也没有让他走。
很多事情似乎能够明了,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好,生病时照顾,闲时聊天,这是心里有了牵挂。
秦初和江浔心照不宣的住在一起,秋夜微凉,江浔来房里替秦初关窗,然后就爬上了床。
秦初没有睡着,察觉到身后的动静也没有转身。
他被抱进温暖的怀抱,渴求的手掌贴着他的小腹,后颈被热气呼着,江浔说了一句让秦初无法拒绝的话:“哥,让我照顾你。”
秦初没有表现出需要别人照顾的样子,却切实的默许了江浔对他的照顾。
在秦初养病的一周里,江浔推掉了来之不易的工作,在家里陪着他。
他们靠在一起看电影,秦初枕在江浔腿上看书,江浔就戴着耳机打游戏。
秦初家附近有一个公园,他们常在饭后去那里散步,看老太太摇扇子跳广场舞。
江浔会给秦初做饭,迁就他娇气的胃和清单的胃口,他还会帮秦初的花花草草浇水施肥,弄的满脸的灰和土。
他们的第一个吻发生在阳光灿烂的午后,秦初窝在阳光里打盹,整个人被笼罩着一层虚晃的光,让他看起来很脆弱,仿佛随时会消失。
这样不真实的感觉牵动了江浔的心,他靠近秦初,动作很慢,给了秦初推开他的机会。
可秦初没有。
秦初闭上了眼睛,接受了这个吻,江浔摸着他的头发,眼里是珍重与怜惜,他喊秦初“小初”,仿佛将他当作一个可以任性的孩子,对他说“不要生病。”
秦初只谈过一次恋爱,骨子里是个保守的男人,没试过在不确定关系的情况下发生亲密的肢体接触。可这次却打破了原则,他被江浔吻住,被他抱着,空气都变得燥热难安。
潮湿的汗水和滚烫的气息缠绕在一起,房间的温度很高,秦初被托在手上打碎又拼起,他耽溺在名为“冲动”的浪潮里,期盼着打破固有的自己。
秦初很喜欢江浔在那些时候的眼神,那么凶,每个动作都昭示着占有。
他在那样的情/欲中感受到自己的存在,他矛盾到了极点,想要又不敢要。
江浔搂着他,含着他汗湿的发丝玩他的手指。
秦初觉得江浔心情很好,每一个小动作都传达了主人的心花怒放。
江浔喊他的名字,秦初很乖的应。
每一声都有着落,每一声都被听见。
晚上睡觉的时候,秦初能感觉到江浔总是看他,那人一看就是很久,目光黏在他身上。
秦初装睡几次后就不想装了,他睁眼看江浔,江浔会伸手盖住他的眼睛,抱住他,让他快点睡觉。
秦初不知道江浔在看什么,江浔也不告诉他。
他蹭着江浔的手心,轻声说“晚安”,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好。
被求婚的那一刻秦初浑身都在发烫,似乎所有的血液一瞬间全部集中到了心脏,秦初能听见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跳声,也听见自己冷淡又平静地问江浔,想好了没有。
江浔用一个拥抱回答了他,靠在江浔身上的几分钟里,秦初清晰的感受到,他和江浔的心跳始终在同一个轨道跳动。
秦初曾有一段三年的恋情,过程中总是被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荣晋问了三年的问题,江浔用十七天就写完了答案。
秦初在江浔怀里轻轻颤抖,原来他一句话不说也可以被读懂。
他想要的分明那样简单,他要一个家,要平凡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