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潮汐逃无可逃,被团团包围逼至绝路……随即,骤然听到了一声呼唤。
那声音非常焦急,不像人类的话语般意义分明,而是一种特别的、包含了多种含义和情绪的啸声,带着恐吓、威胁、焦急……却又隐约有难以自抑的惊喜与疼惜。
这声音对人鱼的影响显然比对人类影响大得多,原本正围攻潮汐的改造人鱼们像是骤然受到了巨大的冲击,有的蓦然捂住胸口吐出鲜血,有的尖啸着捂住耳朵迅速逃离,有的甚至直接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潮汐也有片刻的失神,却并不是受到了攻击的那种感觉。
更像是被什么强大的力量瞬间护住,源自血脉的呼应让他瞬间陷入了某种玄妙的状态,不由自主放松了紧绷的心弦。
他昨天赶来的路上太过兴奋,在飞船上几乎没有好好睡觉,又在众人鱼的围攻下逃了太久,浑身上下受的伤都在疼,原本已经累得有些脱力,这么片刻的失神,差点让他直接在水里失去意识。
好在周围的人鱼也暂时没了动静。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潮汐突然听到了“笃笃”的发动机声。
无数气泡遮挡了视线,潮汐眯着眼,透过刺眼的探照灯光,隐约看到有一搜明显属于人类实验室的潜艇来到附近,洒出了一张巨大的黑网。
潮汐:“!!”
潮汐心头警灯大作,努力重新打起精神,转头就要跑,下一瞬却觉肩头一疼——有人用麻醉针剂射中了他的肩膀。
他很快脱力。
即便拼命挣扎,还是没能逃脱大网的范围,被彻底笼罩住拖上了潜艇……
眼前很快被一块巨大的白布遮住了视线。
他发不出声音,只能感觉到潜水艇很快靠岸,对方将他连着布抱出了潜艇,动作迅速地放进了某个箱子里,紧接着箱子下面传出“骨碌碌”的车轮滚动声。
自己正在被送往什么地方。
潮汐心脏“砰砰”狂跳,周围都是消毒水的气息,是那种非常熟悉的,像是医院或者生物研究所里的味道。
他动不了,只能从白布的缝隙里看到一盏盏略过的刺眼白炽灯,以及走廊一侧一间间装着密封门的房间,每间门的左上角挂着房间名称:“1号实验室”、“2号实验室”……“中央研究室”……“解剖室”、“药剂室”、“样本分析室”……
潮汐整个人蓦地僵住了。
眼前的画面骤然与过去的一幕幕重合,连那种口不能言、手不能抬,只能满心惴惴,不知道会受到如何可怕对待的无措感,都与记忆中一模一样。
本以为早已淡忘的记忆猝不及防闯入脑海,熟悉的恐惧感不受控制地从心底蔓延出来,像是掩藏在胸口深处的一颗邪恶种子,在腐朽土壤中潜伏了长久岁月,终于等到这个蓬勃滋长的机会。
潮汐就这样怔怔看着头顶飞速略过的灯光,脑中忍不住生出了一种错觉——就好像他从来都没有离开过研究所,所有的一切,什么傅星澜,什么结婚,什么学校,都是他在极端的负面情绪下产生的幻觉,是他的一场臆想。
现在他醒过来了,一切结束了,他还是在这里,从来没有得到过救赎。
潮汐的手凉得厉害,控制不住开始发抖。
不知道是因为消毒水的气味,还是因为消耗过多体力导致了低血糖,潮汐觉得背后一阵阵发冷,胃里难受得厉害,隐约有种要吐的感觉。
不过也正是这种身体上的不适,帮他找回了些许实感。
他闭了闭眼,努力合紧齿关咬住一点舌尖,让瞬间的刺痛帮助自己冷静下来。
潮汐,冷静一点,不要多想。
他一遍遍告诫自己,一遍遍在脑海中回忆傅星澜的样子,用思绪描摹他的轮廓,确定他的真实性。
那是他的alpha,从研究所里救出了他,帮助他度过强制发情,一直竭尽所能温柔地照顾他……
潮汐满头冷汗,强迫自己开始思考,拼尽全力将自己从那种泥沼般的情绪中抽离出来,衣服上的水渍原本在白布包裹中稍干,又再次因他剧烈起伏的情绪被冷汗浸湿。
他如脱水的鱼般大口呼吸,终于找回了些许理智。
舞会所在的位置是大皇子的城堡,他又是被吃醋的四公主绑架,所以……
这里很可能是大皇子的地下研究所?!
自己现在是被大皇子抓住了?……他抓自己干什么?
潮汐在刚刚醒来不久就听傅星澜说过一些目前的形式,他不觉得自己有多么让人一见倾心,心道大皇子之所以会抓他,更可能是想用他要挟傅星澜做什么……
胃里绞痛得越发厉害了,潮汐嘴唇苍白,努力压下生理性的恐惧,开始思考逃出去的办法。
他不能慌,即便是为了不拖累傅星澜,他也要努力求救才可以。
潮汐努力深呼吸放松下来,心知现在最首要的是把尾巴变回去。
这幅人鱼形态下,即便是傅星澜找过来,他们也很难逃脱……
装着潮汐的拖车终于停在了一间房间门口,那个抓到了他的人迅速打开房门,将他推了进去。
察觉到对方准备掀开白布,潮汐立刻闭上眼睛,假装自己昏了过去。
生理性的紧张根本无法靠意志力完全缓解,潮汐一动不敢动,生怕对方发现破绽,只觉得那人双手很冷,似乎给他做了一系列检查,拿出什么针剂打算给他注射,临到消毒完毕又顿住了,想了想,改拿了另一套真空管,抽取了潮汐的一些血液。
冰凉的针管扎入皮肤,潮汐控制不住轻轻颤了颤。
那人像是察觉到什么,动作停住了。
潮汐:“!!”
潮汐心头登时砰砰狂跳起来。
他闭着眼不敢睁开,感觉自己越来越僵硬,片刻后,那人却并没有别的动作,只俯下身低声跟他解释:“对不起,我没有恶意。时间有些紧,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到中央蓄水池里去的,他们有没有像平时那样给你用药,所以也不敢直接给你打抑制剂,只能先抽一些你的血化验。”
潮汐:“……”
那人很快拿着抽出的血离开。
潮汐听到帘子被拉上的声音,等了片刻,这才小心翼翼睁开眼。
入目是一间研究类的办公室。
整个屋子被一道白色帘子简单隔成了内外两间,他现在就躺在内间一张放平椅背的办公椅上。
旁边的实验台上整齐摆放着各种研究装置,另一面则是整墙的柜子,里面放满了书本、文件夹和各类试剂。
潮汐的目光在扫过那些摆放整齐的人鱼研究资料时微微一滞。
他很快回神,深呼吸一口气,尽量不发出声音地撑身坐起来,身上盖着的白布一下滑到了腰间。
潮汐才发现自己仅穿着一件还滴着水的宫廷式荷叶领衬衣,外套和腰以下的衣物都在他之前变身人鱼时遗失在了水缸里。
身侧的衣架上挂着一件白大褂,桌上有一支小巧的针剂,应该是那人刚才说的抑制剂。
外间,分离血清的小型离心机嗡嗡响了起来,那人大概是在帘子对面做血样检测。
潮汐眨了眨眼,一面注意着对面的动静,一面小心翼翼地伸手,将那枚抑制剂拿了过来,刚要去取白大褂,却听门外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便被人大力敲响了。
“顾教授?您在里面吗?……我们奉大皇子之命前来巡查,请您马上开门!”
外间的顾晏之和潮汐动作同时一顿。
门外的人见他不答,敲门的动作明显急促了,询问也越发不客气起来。
顾晏之脸色微微变了变,看了眼分隔开内间的帘子,犹豫片刻,终于在对方的催促下应了声:“来了。”
这些士兵是在中央蓄水池里没有找到潮汐,才被派来在整个研究所中搜寻的。
因着顾晏之负责人的身份,来人暂时并没有硬闯:“顾教授好,大殿下丢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怀疑是有人潜入研究所偷取了,”他边说边不动声色地往屋内探头观察,“请问您今晚……有没有见过什么可疑的人呢?”
顾晏之不动声色地用身体挡住他的视线,道:“没有。”
“是吗?”那士兵似笑非笑道,“但是研究所的高老师说,好像看到过您今晚去了研究室呢。”
高老师就是刚刚跟季澄风一起值班的研究员,顾晏之当时跑出研究室时太匆忙,也不知道是不是就正巧被对方看到了。
好在顾晏之一贯没有什么表情,面上还能保持镇定:“我是习惯性想去进行实验,但是想起大殿下这几日禁止我去主研究室,所以就回来了。”
士兵微微挑眉:“这样啊……您还真是醉心研究。”
他们是被下了死命令要找到人的,虽然知道城堡里有人鱼研究所,却并不清楚具体研究的是什么,只当是为了满足大殿下的“特殊癖好”进行私下人体改造,心底对这些研究人员们自然没多少尊敬。
他意有所指道:“不过您也不用太担忧安全问题,侍卫长大人已经去派人调取监控和潜水艇调度记录了,研究所就这么大,相信很快能将人抓获。”
顾晏之眸光微闪,点点头道:“那辛苦你们了。”
他敛下目光,正要关门,却见士兵表情一变,像是就等着抓住他这片刻分神,突然惊呼:“谁在那里?!”
继而骤然发力推开大门,几步冲进了屋里。
第23章 “你干什么?!”顾晏之面色一变,紧跟着追了上来,一把捉住了那闯门士兵的胳膊。
那士兵似乎没想到他力气这么大,被拉着一个踉跄,停在了离门不远处,抓紧时间扫视了一圈屋内。
乍一看,并没有什么异常。
屋内的帘子牢牢拉着,靠着大门这侧,桌上还摆放着进行到一半的实验仪器,离心机的电源插着,操作屏上亮着待机的红灯,一侧的电脑似乎刚好完成分析,正一排排显示出大段的数据分析报告。
——那是小人鱼的血清分析。
士兵的目光扫过那些报告,皱着眉微微停留了片刻。
顾晏之心头一紧,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好在士兵似乎并未看出什么异常,很快又将目光移开了。
顾晏之飞快整理表情,没好气道:“好了,你看也看过了,我还在进行实验,你这样乱闯万一造成了什么损失,就是十个你也赔不起!”
“职责所在,实在是抱歉……”那士兵嘴上道着歉,目光却仍旧一个劲儿往帘子后面瞟。
他刚刚进来的时候,似乎看见那帘子微微扬起了一点……
顾晏之注意着他的动作,明显是在忌惮他故技重施再次猝不及防冲进内间,整个人隐隐挡在他前路上。
士兵想了想,索性也将话说开了:“顾教授这帘子后面是什么呢?”
顾晏之不动声色:“是我平时休息的地方,”他顿了顿,故意道,“还有一些绝密的文件资料,所以不能随意带人参观……这也是我职责所在,请你见谅。”
士兵目光怀疑:“这里不会藏着人吧?”
顾晏之表情已经十分不悦了:“当然没有。我也提醒你,我在研究所的权限比你们侍卫长更高,如果你在我这没搜出什么人,我却丢了重要的东西……你说,我向大殿下要个说法,你们侍卫长会不会保你?”
“那……那好吧。”士兵注意着他的神色,终于还是打消了再次硬闯的念头,转头准备出门。
然而就在他转头的那一秒,帘子后“空无一人”的内间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喀”的轻响。
士兵和顾晏之同时一怔。
下一秒,还不等顾晏之反应过来,那士兵已经一个健步往后,“哗”一声掀开了帘子。
顾晏之的心脏仿佛有一瞬间停跳。
却见……干净整洁的内间空无一人,只留下微微打开了缝隙的窗户,和地上的一小滩水渍。
小人鱼逃走了。
原本放在桌上的抑制剂也不见了。
顾晏之心念电转,飞速镇定下来。
他双手插在胸前,摆出一个明显愤怒的表情:“你到底要干什么?!作为项目的负责人,我这里的许多资料都涉及高级机密……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我有理由怀疑你擅闯的动机!……”
士兵脸色涨红,瞬间意识到大祸临头,忙不迭地开始解释:“真是不好意思,我刚刚明明听到那后头有什么声音……”
窗外,潮汐紧紧握着那支抑制剂,靠在窗户边上,大气不敢出。
他紧张极了,听着屋内的士兵开始给那位教授解释道歉,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离,这才勉强松了口气,准备趁着那些士兵出来前溜走。
……继而就一头撞上了一个胸口。
潮汐一僵,骤然睁大了眼。
身前的男人穿着跟刚刚屋内衣架上同款的白大褂,似乎也有些意外。
潮汐微微抬头,很快看到了那人胸口别着的名牌,上面写着这人的名字——季澄风。
潮汐刚刚好不容易在紧要关头变换回双腿跳窗逃出来,却没想转头又遇到新的危机,忍不住有点慌了。
他还穿着滴水的衬衫,突然出现在走廊上,怎么看怎么可疑,眼看着对面研究员的眼中生出明显的疑惑……
士兵还在背后的屋子里,潮汐狠了狠心,只能转头就跑。
然而刚刚转身没跑两步,就被身后那人一把捉住了手腕。
潮汐的心脏都要跳出喉咙了,下一瞬却觉颈后一痛,继而眼前一黑,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仿佛已经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眨眼,他的意识终于再次从黑暗中回笼。
身边不远处传来压低音量的对话声。
“……我怕他挣扎引来人,只能先将他打晕了。”
“嗯。”
回答的人语气低沉,似乎并没有多激烈的情绪。
然而他浑身不自觉散发的强悍alpha气息,却给那简单的一个字染上了慑人的气势,让一贯与之熟悉的副手都不敢再多言,甚至控制不住微微后退了一步。
副手心头微凛,已经很久没有见自家老大这么生气过……
潮汐的意识还没彻底清醒,朦胧间感觉自己被放平躺在了某个地方。
他身上还是那件滴水的衬衣,有人靠近过来要解他的扣子——这简直是每次接受实验前的必经经历。
他甚至还见到过被标上“失败品”的同伴,在经历试验后尚且虚弱无力,就这么毫无反抗力地被那些丑恶下流的“研究员”从水里捞出来,扯开衣服强迫承受更加可怕的对待……
他们只是玩具而已,没有尊严,不许反抗,即便玩坏了也不过是被随意丢弃,不会有人追究……
潮汐心头袭上无边的恐惧,迫使他瞬间清醒过来,睁开眼猛地推开眼前的人就要逃跑。
然而他慌不择路,手上没什么力气,动作也不够迅速,还没从床上起来就被拉住手腕往回一收,撞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潮汐!……”那人将他压在怀里,声音有些沉,“是我,放松一点……”
潮汐拼命挣扎,直到察觉熟悉的alpha气息一点点包裹了他。
那人收紧手臂,声音微微有些哑,在他耳畔沉声哄,“没事了,你已经回来了……别害怕……”
潮汐整个人一怔,这才感觉自己心跳快得厉害。
不知道是不是一直穿着湿衣服的缘故,他几乎已经察觉不到自己的体温了,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着抖。
潮汐顿了半晌,死死揪着那人的衣服,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傅……星澜?”
傅星澜面色不好,将他微微拉开,让他能够看清楚自己,又凑上去亲了亲他发白的脸颊,嗓音低哑道:“是我。”
潮汐从被推进水里开始就一直在紧张逃命,不得不逼着自己镇定冷静,此时看到傅星澜,才真正开始觉得后怕。
如果他一开始就被那些失去理智的失败品撕碎,如果他没有运气好的遇上一个心软的研究员,如果傅星澜没有来找到他……他会怎么样?
潮汐脸色惨白。
即便记忆错乱,即便平时看起来毫无异样,他不能碰的尾巴,那些几乎刻入骨髓的“规则”却早已说明了创伤的存在。
之前在危险中被他强行压下的恐惧卷土重来,像是终于在他本就不够坚固的防线上砸出了一个缺口。
潮汐大口喘着气,睁大了眼,像是不太敢确认一般盯着他,好半晌才跟着重复道:“是你。”
“是你。傅星澜。是真的。”他双目有些失神,全身都轻微地发着抖,像是在说服自己一般,低喃,“你把我从研究所里救出来了,我已经出来了……”
“对。”傅星澜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来披到他肩头,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
衣服上有特属于傅星澜的气味,潮汐在温暖中一点点放松,终于感觉四肢百骸逐渐归位,眼睛蓦地红了。
“我……”他焦急又惊惶,委屈极了,“他们让没有理智的人鱼攻击我,又给我打了麻醉针,抽了我的血……那些人在抓我,还派了士兵搜查,我一直在躲……”
傅星澜的眉头越皱越深,被强行压抑的信息素开始突破桎梏,一点点在屋内蔓延,只是一丁点,并没有明显的味道。
但潮汐和傅星澜匹配度太高,即便只是这么一丁点,也已然开始被影响。
他原本就不安,此时越发觉得心跳加速,焦虑和恐慌一拥而上,破坏了他对傅星澜言行和情绪的判断力。
潮汐之前被关在研究所太久,对信息素的概念不敏感,没有闻到香味便压根没想起这茬,只察觉出傅星澜很愤怒,还有几分焦躁……
像是不耐烦了。
潮汐话音一顿,看着傅星澜幽深的眸子,突然回过神来。
我在干什么?
潮汐像是骤然惊觉了自己的无理取闹,顿了顿,像被一盆兜头凉水浇遍了全身。
他都做了什么?!
即便傅星澜说了自己不是他的主人,他也不应该这么得寸进尺……
仔细想来,自己或许已经给傅星澜惹出了不小的麻烦,还不知道他花了多少功夫才救出自己,怎么好意思再给他制造困扰?
也太不懂事了。
潮汐苍白的脸上因羞愧和紧张泛起了不太正常的红晕,他立刻坐正,努力恢复平时的表情:“不是,没有,我没事了。”
傅星澜:“……”
潮汐拼命深呼吸平复下来,乖巧地帮忙分析:“我是想说,这里有问题……作为私人研究所,失败品的数量太多了,攻击性也远高于正常,很可能并不只是在进行普通的改造人鱼……”
“我当时在水中,似乎听到过一种啸声,并不是普通人鱼能够发出来的声音,”他想起那种仿佛浑身血液都为之苏醒的感觉,微微走了下神,很快又继续,“还有抑制剂。”
“一般的抑制剂对人鱼没有效果,但是他们显然也研究了对应药剂……之前那个救了我的研究员还说……”
傅星澜从刚刚起便一直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此时像是彻底忍耐不下去了,终于开口打断道:“潮汐。”
潮汐的话音一顿。
屋内瞬间重新陷入安静。
潮汐胸中的不安越来越盛,下意识地搅着手指,脸上的红晕又一点点消退了。
他微微清了清嗓子,勉强勾起唇角,试图再次寻找话题:“那个……我是怎么回来的?对不起,我好像,又给您添了麻烦……”
傅星澜一下站起身来。
潮汐以为他彻底失去耐心要走了,话音滞住,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匆匆捉住了他的衣摆。
潮汐眼睛红了。
第24章 傅星澜握着他的手从自己的衣摆上拉开,在潮汐红着眼睛的定定注视下……将那只小了一圈的手握进手里,五指嵌入纤长手指的指缝,与他紧紧交握。
力度大得连潮汐都隐约觉得有些疼了。
傅星澜死死皱着眉:“你这是想让我心疼得犯病吗?!”
“那我大概会找根链子将你拴在身上,之后你就别想离开我的视线了。”
傅星澜即愤怒又心疼,胸口像是要炸开了。
他愤怒于尹北辰的大胆,愤怒于当初那研究所渣滓们对潮汐的伤害,更愤怒于自己竟然在眼皮子下将人弄丢……
对潮汐的心疼和占有欲满涨得像是要溢出来。
傅星澜沉着脸,单手将潮汐抱了起来,让他坐在了自己怀里。
潮汐在他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就愣住了。
alpha还穿着那身宫廷礼服,外套被他披到了自己肩头,贴身的衬衫沾染了潮汐衣服上的水汽,显得不那么笔挺了,反倒清晰勾勒出年轻元帅强健的臂膀和胸膛。
他抿着唇,凑近嗅闻oga的味道,借此安抚着胸口激荡的情绪,恍若暴风雨前的慑人气势在两人亲密的拥抱中缓慢平息,像是被潮汐身上某种无法言说的气场安抚。
傅星澜缓了片刻,确定自己不会因情绪失控吓到潮汐,这才重新开了口:“潮汐。”
他微微拉开距离,动作强势地抬手捏住他的下巴,竭尽全力让自己表现得温和,却仍旧控制不住语气中沉沉的压迫感,“……是我还不够宠你吗?”
潮汐红着眼,没明白现下是什么状况,有些小心翼翼道:“什么?”
傅星澜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下意识单手按在oga的后颈上不让他逃跑:“我不是在生你的气,你不用那么……”他顿了顿,明白潮汐很大程度上还是因为当初留下的心理阴影太重,多说无益。
“算了。我们还是按之前的规矩来。”
他低头在潮汐唇上吻了吻,“元帅府的规则是——你可以不用很乖,比如……可以跟我撒娇,对我发脾气,生我的气,冲我扔东西,怪我把你弄丢了,怪我没有保护好你。”
潮汐怔了怔,隐约明白了他的意思,露出个有点不太确定的表情:“你、你是说……”
傅星澜嗓音有些沉,一字一句道:“我是说,我是你的丈夫,你的alpha。”
“你不用那么懂事。”
“委屈、害怕、不安都可以在我面前随意表现出来……听明白了吗?”
潮汐微微顿了顿,眼眶蓦地彻底红了。
傅星澜略显不耐烦地晃了晃他:“回答我,听懂了?”
潮汐红着眼睛点点头,被他一晃,眼眶中蓄满的泪就落了下来。
傅星澜因躁郁症而略显粗鲁的动作一僵:“……”
他叹口气,伸出手指,弯曲着藏起指腹上粗糙的枪茧,用指背将他脸上的泪珠勾掉。
潮汐呐呐:“我还以为……”
他微微抽了抽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我以为我又回到研究所去了……”
傅星澜的心狠狠疼了一下。
他眸色微暗,低声保证:“不会的。”
“有我在,永远不会再让你去不想去的地方。”
潮汐心底最深处猝不及防被这句话击中,控制不住地颤了颤。
他耳根发红,将头埋进傅星澜怀里,轻声应:“嗯。”
好像从这一刻开始,他心里有什么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潮汐其实并不是个自卑的人,相反,能在研究所那样的环境里保持现有的纯澈心性,已经足以证明他的精神强大。
但毕竟经历了研究所日复一日的洗脑和训练,他的自我认知其实一直不太正确,虽然潮汐并不为此难过,平时也不会畏缩怯懦,在一些紧张关头,或者被唤起某些记忆时,还是会不自觉将自己放在更低一些的位置,生出被抛弃的担心。
他什么都没有,被傅星澜捡回去,总归还是有些不安。
但从这一刻开始,他沉浮的心脏好像终于落到了实处,开始真正地理解那句,自己和他是平等的,他们是一样的。
是真的,他在害怕失去傅星澜的同时,对方也同样害怕失去他。
潮汐觉得好像只是这么一个认识,自己的不安就足够被彻底治愈。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抱了半晌。
良久。
身侧有人终于忍不住轻咳一声,打破了这份安静。
潮汐一怔,蓦地从傅星澜怀里抬起头,这才注意房门口一直站着个人。
他手里还随意拎着另一个明显失去意识的人,看衣着竟然好像是那位帝国四公主。
潮汐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很快想起是在研究所里见过的那名叫季澄风的研究员。
他顿了顿,反应过来什么,转头看向傅星澜。
“忘了介绍。”傅星澜冲那边扬了扬下巴,“你刚刚不是问我你怎么回来的吗?他带你回来的。”
那边季澄风冲他眨眨眼,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初次见面,我是季澄风,你也可以叫我——wwid。”
潮汐微微睁大眼,片刻后乖巧开口:“您好。”
“您好,”wwid朝他做了个手势,“以后还会经常见面,我不一定会以现在的身份,记得帮我保密。”
潮汐点点头。
wwid明显是不便多呆,跟潮汐简单打完招呼,便提了提手上的四公主冲傅星澜示意:“我不能出来太久。如果你不需要再扇两巴掌出气,我就顺便帮你把人带走了。”
傅星澜冷淡瞥了他一眼,道:“给我把她扔缸里去。”
“什么?”季澄风一愣,继而哭笑不得,“尹冬雪不是人鱼,扔缸里会淹死的。”
傅星澜:“那关我什么事?”
季澄风听出他语气中的不耐烦,这才赶紧做了个退让的手势,心道您这区别待遇未免也太明显了:“ok我知道了,我看着办,反正让她吃足教训,扔天台上行不行?吹一晚上冷风也够呛了,你要是直接想把人弄死,我就不费这劲儿把人还回去了……我们不是刚刚讨论好吗?”
他歪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还没彻底好起来的潮汐。
傅星澜哼了声,没再说什么。
季澄风这才松了口气,很快带着四公主离开。
被这么一打岔,潮汐的情绪终于恢复了正常,看着wwid离开的背影有些担忧:“他就这么把我带回来,不会惹上什么麻烦吗?”
“没关系。”傅星澜道,“他自己有分寸。”
见潮汐表情依旧担忧,傅星澜想了想,又简单解释,“wwid是顶级特工,这种程度还难不倒他。”
潮汐有些惊讶地睁大眼睛,显然没想到那个看起来阳光帅气的alpha这么厉害。
实际上,即便是第一军团里,也鲜少有人知道季澄风就是那位传说中的神秘副官、联邦最强的传说级特工。
傅星澜觉得潮汐好奇的样子十分可爱,忍不住又多说了两句。
“别看他长得一脸单纯,其实心眼多得很。”
傅星澜是那种懒得费心思跟人玩心眼的性子,毕竟在元帅看来,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
然而联邦体制注定他没办法彻底远离政治斗争,也得亏当初捡了wwid回来。
“季家灰色生意起家,走政道后也没彻底断干净,背景比较复杂,澄风当初作为私生子被认回去,才十几岁的年纪就差点当了某些人的替死鬼。”
潮汐好奇:“然后您出手帮了他?”
“不算,”傅星澜眼里满是欣赏,笑道,“那小子比他一大家子真真假假的亲戚都要机灵,一面装乖一面四处挑拨,其他人都斗得鸡飞狗跳,剩下他一个满脸无辜坐在最佳观赏席上看戏,直到看够了,才好整以暇带着整理好的证据来找我。”
傅星澜笑:“他毫不手软卖了整个季家换我保他,该算我赚了。”
潮汐眨眨眼,心道现在人家还在帮你卖命,当然是你赚了。
但季澄风那么聪明的人,会心甘情愿跟着傅星澜,也从另一个方面证明了傅星澜的人格魅力吧。
潮汐回过神,意识到自己还赖在傅星澜身上,有点不好意思,又舍不得离开,想了想反应过来:“我们现在是不是跟大皇子闹翻了?……那我们还能出城堡吗?”
“当然。”傅星澜微眯起眼,“我想什么时候带你离开,还轮不到他说了算。”
事实果然也如元帅大人所说,即便城堡已经被封闭,第一军团仍旧“强行接管”了守卫权限,打开了大门。
这座城堡有内外两扇大门,车队很快通过了第一扇,在等待第二扇门后的吊桥放下时,终于被收到消息赶来的大皇子追上。
尹北辰从马上一跃而下,脚步匆匆来到傅星澜的马车前,气息尚有些不稳,难得没能维持住一贯的优雅。
“元帅大人突然离开,可是怪我招待不周了?”
傅星澜反握住潮汐紧张握上来的手,冷着脸将窗户降了下去:“你说呢?”
alpha的信息素并未收敛,显然没有给对面的人留丝毫面子。
尹北辰要出口的话一滞,几乎是控制不住往后退了一步,脸上习惯性挂着的笑容瞬间淡了。
他敛了情绪,冷道:“原来元帅大人已经平安将人找回来了,也不派人通知一声,我的人生怕出事,还在满城堡上下帮忙找呢……”
傅星澜冷冷看他一眼,嗤笑一声:“那还真是要感谢大殿下,帮、得、好、忙了。”
尹北辰:“……”
明明只是一句不疼不痒的话,甚至没有半个字露骨的威胁,尹北辰却硬是像被堵了口气,半晌没能回出一个字。
傅星澜之前绑了四公主,实际就已经没打算再跟尹北辰装腔作势了,甚至想过干脆将尹冬雪带回联邦,把她对潮汐做的都还给她,再让她亲自跟潮汐道歉。
仔细想想,第一军团来的人虽然不多,却各个是精锐,哪怕这里是大皇子的地盘,wwid也早已摸清了内部,即便尹北辰是帝国大皇子,未来的储君候选,傅星澜也全不放在眼里。
傅星澜有绝对的自信能打赢,就想痛痛快快打了再说。
彼时潮汐还在昏迷中,季澄风分析利弊好一阵劝,才将自家元帅劝住,同意了将人送回去,给两方留个余地。
毕竟打了现在是痛快,之后帝国追究的事暂且不论,联邦虎狼在后,原本就天天恨不得拿着放大镜找第一军团的茬,绝对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傅星澜的躁郁症还没解决,若是还想安安稳稳保护潮汐,就实在不适合再如从前那般横行霸道了,对付尹冬雪让她吃个教训还行,尹北辰绝对急不得。
傅星澜当时抱着怀中昏迷的小人鱼沉默半晌。
傅星澜脾气不算好,甚至因为从无败绩,难免偶尔会冲动行事,但他实力足够强悍,自然拥有嚣张的资本,不在乎得罪任何人。
哪怕是患上躁郁症后,几次被副官劝说着要收敛藏锋,元帅大人也以“如果我突然改变态度,才更容易引起人怀疑”反驳了回去。
他并不是个细致体贴的人,身边跟着的人也从不需要他悉心保护,也因此,即使万分在意潮汐,这次却还是有了巨大疏漏。
比起对尹北辰大胆的愤怒,傅星澜更生气的反而是自己。
躁郁症并不是最主要的问题,过于自傲留下的漏洞,才是他送给敌人最大的把柄。
傅元帅顽疾多年,长久的隐患一点点积累量变……他自己其实比谁都清楚,大概不知道哪天一步稍错,千里之堤就会溃于眨眼。
作为一个军团长,联邦第一大学军事理论课至今的最高分保持者,他怎么可能不明白wwid说的那些道理?
但傅星澜霸道惯了,已经不知道要怎样收敛。
再者,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长远”,自然也就没必要忍这些一时之气……
直到看着苍白着脸虚弱躺在怀里的潮汐。
这或许是元帅大人第一次,决定为了某个原因耐下性子忍耐。
傅星澜觉得自己像是突然有了一条软肋,或者说,更像是一套缰绳,让他在悬崖边缘及时止步,审视自我,学会韬光养晦……
这感觉有些新奇,却并不令人反感。
wwid见他松动,立刻补充:“其实尹北辰闹这么一圈,一点好都没讨着,反而因为之前那声人鱼啸,不少设备都受到了影响,损失不小,我们之后要盗取mc相关资料反而更方便了。”
“再加上他舞会弄得一团糟,在贵族间的口碑也会大受影响,说不准就传到老皇帝耳朵里,完全是得不偿失,现在不知道气成啥样了,说不准比你还想教训尹冬雪……”
等傅星澜点头,wwid简直大松了口气,当场看向潮汐的目光都热切了不少。
他一直主张第一军团不能只死守着前线,多少也要在首都星有一席之地,傅星澜因为懒得花这个心思不知道吃了多少暗亏。
今后哪怕是为了潮汐,元帅估摸也能多考虑一些了。
车外,大皇子的确气得不行。
他努力维持着风度,目光在那两人交握的手上多停留了一瞬。
尹北辰也清楚在这跟傅星澜硬碰硬讨不了好,哼笑一声,转而看向潮汐,语气颇有些意味深长:“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傅星澜冷笑一声,关上窗户,又将电话打给了wwid。
“把尹北辰这里有条原生人鱼的事透露给老皇帝,”他眸色冷淡,“我听说帝国王宫之前丢过一条人鱼,说不准就是家贼难防。”
即便不能直接打死,也总要给他找些不痛快才行,不然傅元帅实在难以咽下这口气。
第25章 桥已经放下,第一军团的车队很快重新发动,无视站在一边的城堡主人开出了大门。
侍卫长是看了刚刚研究所送来的鳞片检查报告的,见状忍不住有些急:“殿下,那可是另一条原生……”
他被尹北辰瞪了一眼,瞬间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登时话音一顿,压低音量问道,“需要我之后派人拦截吗?”
“拦截?”尹北辰已经恢复了一贯的从容,听不出情绪的笑了一声,“就凭你们两队人,还想拦住傅星澜?”
侍卫长有些着急:“可……就这么让他们走了?!不说傅星澜只怕不会再接受跟我们的合作,哪怕是那人鱼——分析报告已经出来了,那明显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那个孩子,即便只是为了控制住一号也……”
“现在追过去,傅星澜也不会再跟我们合作了。”大皇子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
侍卫长见他这态度,不由也冷静了下来,只是还有些想不明白:“您之前不是说过,第一军团的支持哪怕我们抢不到,也不能拱手让给二殿下……”
“我没说要让。”
大皇子从口袋里又拿出那枚鳞片,细细摩挲端详了片刻,似是想到了什么,勾了勾唇角,眼中却并无笑意。
检验报告证明他猜的没有错,那就好办了。
只要一号还在他手上……潮汐总有一天会自己找上门来。
寻找四公主的士兵恰在这时赶了回来,报告的神色有些许复杂:“殿下!我们在天台上找到了公主殿下,只不过……”
尹北辰皱皱眉,压下不耐烦道:“她又怎么了?”
“公主的照片不知道被谁发了出去,现在已经传得满星网都是了……”
尹北辰心头咯噔一下,打开星博一看,就见尹冬雪披头散发、妆花了一脸的照片,赫然挂在首页上。
皇室的外宣部已经开始删图控制舆论了,却仍架不住网友们各种魔改图片和缩写关键字的讨论。
尹冬雪各种嚣张跋扈的黑料原本就不少,以至于这图出来,压根没几个人相信她是被整了,反而开始往“宿醉”、“吸x”等各种有损皇家颜面的方向越猜越远。
尹北辰心知尹冬雪平时得罪的人不少,估摸是有人借着势在整她,然而这个节骨眼上,尹冬雪的负面新闻显然对他也有很大影响……
他心烦的不行,又听说妹妹在大哭大闹,连城堡也不想回了,正打算往地下研究所走,就听终端一震。
尹北辰低头扫了一眼,却见是王宫中的探子回报,有人将他私自养了条原生人鱼的事告到了老皇帝那里,还送去了不少人证物证,皇帝颇为震怒,说是要立刻派人来搜查。
尹北辰勉强维持的从容终于崩塌,整个人顿在原地:“……”
片刻后,他才咬着牙,从牙缝里一字一字挤出一个名字:“傅、星、澜!……”
他一直以为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居然也早已被握在了对方手里?!
地下室里的原生人鱼其实是他从王宫里悄悄“骗”出来的,这么多年来,老皇帝一直在四处打探寻找,全然不知道人鱼就藏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他筹谋了十几年,步步为营,万里长征只差这最后一步……
却眼见着就要轻松毁于一役!
一旦老皇帝知道自己就是偷走了人鱼,导致他“长生梦”破灭的人……皇储的人选就再也不可能有他了!
尹北辰只觉脑中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啪嗒”一声,被怒火烧断。
跟傅星澜一样,尹北辰同样所处复杂顾忌颇多,因而才在之前选择各退一步,理智上他很清楚,再去得罪傅星澜让自己腹背受敌,绝对不是一件明智的事。
正因此,哪怕第三军团的斯特朗之前一直在努力跟他接触,希望两方联合,先帮他拿下帝国,再由他帮斯特朗拿下联邦统帅,他都并没有回应。
毕竟跟第一军团比起来,第三军团就是一群残兵弱将,只不过占着驻守首都星,位置比较好的优势而已……
尹北辰眯起眼。
现在他却可以利用这一优势,给傅星澜一个猝不及防的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