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观众席的骆云洲挑了挑眉,小声吹了个口哨。
沈砚目光中的担忧也明显散了不少。
骆云洲凑过去小声问:“你们告诉过潮汐有关躁郁症的事吗?”
“我没说过,”沈砚摇摇头,又看向场中央,“但元帅明显没有刻意藏着,潮汐很聪明,结合网上的言论和平时的检查,多少应该也猜到了。”
台中央,潮汐正努力不去想害羞的事,深呼吸了两次,终于将窘迫压了下去:“其实更多的伤并不是傅星澜弄的。”
他认真解释:“我那个时候遭遇意外受伤了,检查报告里很多伤口也都是那次意外造成的——我们的随行医生应该有记录,刚受伤时会比较明显,能看出是长指甲挠的,我的尾巴也被挠破了。”
他说着想抬尾巴给大家看,随即愣了一秒,才意识到现在是人形的双腿。
潮汐飞速掩饰了过去,继续道:“傅星澜之后……嗯,那种时候,也不是真的弄伤我了,主要是我的皮肤比较容易掐出印子,其实不疼的……你看,我稍稍用力都能捏红。”
他说着捏了捏自己的脸,果然迅速红了一大片。
傅星澜:“……”
潮汐是真的想让大家相信他,说得非常认真……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一连串“听起来非常理智有逻辑,但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些呆萌的表现”有多么巨大的杀伤力。
还以为自己把抬尾巴的动作掩饰得很好?
还一本正经捏自己的脸……
这是什么究极人间杀器小可爱?!!
别说弹幕已经刷成了一片,连现场的安静都几乎有点维持不住,其间夹杂着拼命压抑的狼嚎和控制不住的抽气声,引得潮汐都没忍住往后看了一眼,登时引发更加激动的反馈。
但显然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冲着潮汐来的。
很快有陪审员举手开了口:“这只能证明傅元帅暂时没有在这次伤害你。但婚姻的前提是互相吸引和相爱,然而……”
他举起手中的报告,转头扫视了一圈现场众人,义正言辞道,“潮汐已经经历过两次发/情期,傅元帅却都没有终生标记他——相信在座所有人都能认同,这并不是喜欢自己oga的表现。”
“除非,”他意味深长道,“元帅有什么难言之隐,比如……因为患了某种暂时没有治疗方法的病症,担心终生标记后会连累潮汐?”
全场登时一静,不少人都从被潮汐可爱到眩晕的状态回过了神,想起之前爆料的另一个关键。
一开始会有这场审查,归根结底,也并不是有什么确凿证据证明傅星澜对潮汐使用过暴力。
而是因为……据说,傅星澜有严重的躁郁症。
倒不是躁郁症有多么大的问题,实际上,傅星澜脾气臭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国民战神的形象却并没有受到过影响。
甚至,因为之前就有过其他将领在与虫族作战时受影响而患躁郁症,傅星澜的坏脾气自然也引发过类似的猜测——当时患病的将领都或多或少得到过嘉奖或功勋,而傅星澜不仅什么都没有,还一直坚持在前线战斗,反而赢得了不少支持和钦佩。
傅星澜之所以一直不愿暴露躁郁症的问题,也并不是担心影响自己在民众间的口碑,而是为避免有人以此为借口,质疑他继续担任军团元帅的能力。
第一军团战功赫赫,难免引得各方势力虎视眈眈,傅星澜不愿意依附于他们其中任何一方,自然要更加“坚不可摧”。
网上的捕风捉影也就罢了,一旦躁郁症的事被彻底证实,甚至连之前的丁点过失,都可能被刻意放大归咎于他的病症,以此作为弹劾他的借口。
也因此,尹北辰从一开始就找准了方向,很好地把握了舆论高点:[对,元帅有躁郁症,确实是因为为国效力,应当受到嘉奖和尊重,但他却不适合跟小人鱼结婚!]网上一开始也不乏帮他说话的人,但有了尹北辰的这套说辞,越来越多的人便被带着跑了,他们的反应会如此之大,从来不是在质疑他为何患有躁郁症,而是在质疑他没有资格娶潮汐——这样一个情绪不稳定,还厌恶oga的男人,即便再强大可靠,都不是能够符合要求的伴侣人选。
[我们的诉求从来都是让元帅和潮汐离婚!][你们的战神元帅可以独自美丽,求放过我们潮汐吧!][而且傅元帅根本不爱潮汐吧,就是为了让潮汐给他治病啊!!这样对潮汐也太不公平了,我们不该帮潮汐说句话吗?][如果他真的爱潮汐,就不怕在庭审上证明自己吧?!]观众里有人弱弱开口:“但没标记也不能成为指控元帅不爱潮汐的证据吧?终生标记的受孕率太高了,许多家庭中,oga为了不因怀孕生子打乱原本的人生规划,也确实不会一结婚就完成终生标记啊……”
但潮汐的情况显然有所区别。
还没等那名陪审团再次开口,就有人低声解释:“你仔细看看之前网上那份人鱼研究报告,原生人鱼的体质特殊,市面上目前在售的抑制剂都对潮汐没有作用。”
他顿了顿,用同情的目光看向台上的小人鱼,“也就是说,因为傅元帅不愿意完成终身标记,潮汐可能经历了非常痛苦的两次发/情热。”
网络上更不缺科普的小天使,此时直播弹幕早已再次哗然。
不少人看傅星澜的目光都带上了谴责。
联邦的所有普通公民在成年以前,都接受过有关abo三性别的全面生理教育课,即便没有亲眼见过或经历过也都非常清楚——oga几乎不可能单靠自己熬过发/情期。
要么打抑制剂,要么找个alpha标记自己,否则轻者会被结合热烧得失去理智,痛苦到自残,严重的甚至危及生命。
没有人鱼可用的抑制剂,万一傅星澜没能及时回到潮汐身边……后果将不堪设想。
退一万步说,即便前两次运气好,傅星澜碰巧都在事情无可挽救前赶到了,那以后呢?
傅星澜不愿意完成标记,不能保证潮汐的安全和幸福,当然不适合再与他在一起。
如果说只是第一次,勉强还能找些两人感情尚未培养起来的借口,现在都已经经历两次了,实在是很难再狡辩什么。
实际上,大皇子等人也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意图逼迫傅星澜二者选其一——要么承认了自己有躁郁症,才能证明他是真的喜欢潮汐,只是出于对潮汐的保护没有办法完成标记;要么彻底瞒下躁郁症的事,就只能伤了潮汐的心了。
在场的人都怕惹得潮汐想起伤心事难过,这次反倒是一致地保持了安静,都小心翼翼留意着他的反应。
然而审查员话音落下,潮汐和傅星澜的表情却都不像众人预料般的难看。
潮汐的脸色甚至……更加红了。
片刻后,元帅大人率先开了口:“那倒不是我有什么原因,主要是因为……”
潮汐飞快伸手试了试自己脸上的温度,觉得自己似乎要烧起来了。
就听傅星澜顿了顿,到底还是将话说完了:“因为潮汐不愿意。”
傅星澜作为一个alpha,虽然心里很清楚并非潮汐本意,亲口说出被自己的oga拒绝的事,还是让他难得有些脸热。
但只要潮汐不愿意,他就不会强迫小人鱼。
至于发情期的事……顾晏之那里,恰恰有潮汐可以使用的抑制剂。
他并不慌乱,正要继续解释……
就听原本一直羞得不敢看人的潮汐突然急急打断:“不是的,我没有不愿意。”
傅星澜一怔,全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了过去。
连屏幕前看着直播的大皇子等人都是眼前一亮——这个时候,只要潮汐说自己愿意,那不管傅星澜说什么,审查官都会认定是傅星澜拒绝了标记!
却见潮汐似乎是有些紧张,努力深呼吸了几次,才磕磕巴巴开口:“那个,我不知道你们知不知道,我之前有段时间被当做改造人鱼关在地下研究所里,接受过一些……不太好的训练。”
他顿了顿,没有详细说明训练内容,但不少清楚“地下研究所”是什么的人表情都变了。
现场气氛瞬间沉了下来,一时没有人出声。
潮汐咽了口唾沫,绯色已经蔓延到了眼底:“我因为那些训练,尾巴变得非常敏感,根本不能让人碰……”
“但当时,我们都因为有人暗算进入了结合期——就是机场那次,你们看到过视频的,星澜当时会发火,也是因为我突然因药物强制发|情,但记者们都堵着不让我们走,他太着急了。我当时很难受,又没办法变回人形,越急就越变不回来……”
他微微哽咽了一下。
“所以我愿意的,但是我真的很害怕,还……还怕得哭了,星澜就……就强忍着停下来,给自己打了抑制剂,还要哄着我不哭……”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有可能是太害羞,还有可能是太紧张,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他想起分开之前,傅星澜因为熬了一整晚而通红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自己,在他额头上亲了亲,认真地、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他所有事,告诉他自己的计划出了岔子,所以害他受连累,告诉他自己要进小黑屋,所以希望他能去保护协会呆几天。
傅星澜好像比他还委屈。
但是他是alpha,是元帅,他不能像自己一样想哭就哭出来。
他亲亲他的额头,跟他保证:“等我去接你。”
又像是小心翼翼的,很轻很轻地问:“……你还会愿意跟我回来的,对吗?”
oga保护协会根本拦不住傅星澜,所有人的指指点点算什么?大皇子的阴谋诡计算什么?如果他真要抢,没人奈何得了。
傅星澜会告诉他一切,会将他送来oga协会,不仅仅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其实……是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
你现在知道一切了,知道我有躁郁症,知道跟着我可能会遭遇危险,可能会被绑架,会被连累了……
你还愿意,跟我回来吗?
潮汐却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毫无犹豫地回答:“我愿意的。”
哪怕害怕,我还是愿意。
傅星澜原本一直全程保持镇定,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自然不论其他人问什么,都半分不会影响到他的情绪。
一直到此刻,潮汐解释清了一切误会,傅星澜却反而脸色一变。
他霍然站起来,等看清了潮汐在眼眶里打着转的眼泪,登时眉头一皱,接着便……直接从木质栏杆上翻了下来。
现场观众注意力原本都在潮汐身上,还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就听周围响起一阵压低的惊呼,而傅元帅已经从两米余高的辩护台上跳下来,几步奔到了潮汐身边,在台下冲他伸出了手。
“宝贝过来。”
潮汐朦胧间抬眼看到他,根本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本能地向着他的alpha倾身靠近,两双手交叠,继而整个人被往前一拉,终于落入傅星澜宽厚坚实的怀里。
现场观众:“哗!!”
弹幕:[哇哦!!]主审官和副审查:“……”
陪审团们愣了愣,也一致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
连原本应该守在两方维护秩序的庭警人员都只往前走了两步,继而便面面相觑地停下了步子——人家两夫妻相亲相爱,他们现在冲上去将人分开算什么事?!他们到底是来保护人家oga的,还是来拆散人家家庭的?!
此时此刻,才终于有弹幕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等等,听了这么半天,我怎么觉得这不像庭前审查,反而像是元帅大人和潮汐在秀恩爱呢?][我也觉得,又甜又心疼……但是好香,求更多,斯哈斯哈(口水jpg),我已经要叛变成cp粉了。]
第34章 傅星澜抱到了人便没打算再放开,潮汐默不作声将脑袋埋在他怀里,已经羞得完全不敢抬头见人了。
傅星澜感觉他隔着衬衣一口咬在了自己的胸口,忍不住轻笑一声,原本波动的情绪瞬间好转。
庭前审查还没结束,但要陈述的已经陈述得差不多了,余下不论还有什么证据,显然都敌不过潮汐自己的意愿。
傅星澜在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轻轻顺着oga的背脊,小声逗他:“怎么还哭了?不是说已经没事了吗?”
潮汐像一只小动物般磨了磨牙,其实一点都不疼。
傅星澜却十分夸张地抽了口气:“嘶。”
“怎么了?”潮汐飞快松口,“我咬疼你了吗?”
他不方便动作,下意识便亲了亲那块被濡湿的地方。
傅星澜:“……”
傅星澜在他试图舔上来前一把按住了他的后脑。
潮汐:“?”
两人在一起甜甜的氛围就是隔着屏幕也能看得清清楚楚,之前还叫嚷着要两人离婚的人一下消失了大半。
弹幕弱弱转了风向:[我好像……突然磕到了。][我也……][我也oao][我……只要潮汐开心,妈妈不反对这门亲事,但前提是傅元帅之后也要言行一致,好好照顾我们潮汐。]这话一出,即便还有那么几个试图将舆论扭转回来的,也飞速淹没在了新出炉的娘家人发言里。
[对,怎么说也是世界上最后一条人鱼,万一等热度消退就被拿去做实验怎么办?][潮汐那么软,看着就很好欺负。万一元帅大人哪天忍不住了……][不行,即便今天让他把人带回去,也要定时开直播,让大家看看潮汐的状态!][对不起,你们好像都在关心潮汐的安危,只有我想说……小人鱼是大家的!!][对,潮汐是大家的,必须定时给我们看看!不要不识抬举,别逼我跪下来求你!]审查官和陪审团很快宣布暂时休庭讨论,将在半小时后当庭宣布审查结果。
潮汐和傅星澜不能出中心区,便依旧在原地窝着。
骆云洲见大局已定,在门口处远远跟傅星澜示意了一下,很快带着已经困得要维持不住清醒的沈砚先走了。
傅星澜冲他点点头。
怀里的潮汐察觉到动静,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骆云洲虚揽着沈砚离开的背影。
他这才想起来什么,悄声开口:“mk23的事……”
傅星澜低头看向他:“已经没事了。”
他想了想,意识到刚刚潮汐的话分明都是在有意为他开脱躁郁症的事,忍不住心头一热,低头亲了亲他。
潮汐凶道:“不要轻描淡写转移话题。”
他很快想起什么,眉头皱了起来,“之前沈砚说跟我在一起你才会好,是说我可以帮你治病吧?但我没有让你终生标记,这几天我们还都不在一起……”
傅星澜在他继续自责前截住话头,压低声音透露:“没事,我计划好了的,你还记得在研究所里的wwid吗?他前天从帝国赶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些小惊喜。”
他没有彻底将话说明白,潮汐眨眨眼,知道现在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播的镜头还没有关,说不准就有人在悄悄关注着两人的对话,自然是谨慎为妙。
他眨眨眼,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像小朋友告状一般压低了声音:“在保护协会里,有人故意跟我说你有躁郁症的事……”
傅星澜微微顿了顿,瞬间想明白应该是尹北辰的人在背后做的小动作。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说你已经知道了?”
“没有。我说,”潮汐从他怀里爬起来,模仿了一个eoji惊讶的表情,“噢!是嘛!”
傅星澜瞬间就被逗笑了:“那对方估计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呢……”
他稍微想象了一下尹北辰的反应,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揉揉他的脑袋道,“尹北辰现在大概要觉得你故意耍他玩了……让他郁闷去吧。”
弹幕还在开车开得火热,审查官们大概是怕直播间下一秒就被封了,不到半小时便忙不迭赶回来结案宣判了。
潮汐在坐正前最后瞥了傅星澜一眼,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用一副“我很厉害哦,我罩着你”的语气道:“不要担心。”
傅星澜有些新奇地挑挑眉,隐约意识到潮汐真正敞开心扉接受自己后,似乎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台下两人刚停了小动作,台上,主审官宣布了这次的公开审查结果。
总结起来就是两条,傅星澜和潮汐的婚姻关系不变,但为了证明两人的确如所述般恩爱,需要每月按时进行反馈直播,每次至少一小时,具体开播时间根据傅星澜工作日程安排,由保护协会与元帅府工作人员商定,每月初公布。
傅星澜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他的生活原本就是半公开的,常年做了什么吃了什么都会被小报记者跟踪。
而且,作为占有欲极强的alpha,他也很乐意一遍遍向那些觊觎潮汐的人,展示自己的所有权。
傅星澜不介意,潮汐当然也没什么意见。
两人很快顺利回到了元帅府。
之前的一系列事情发生得太快,潮汐从去帝国开始就绷紧着神经,现在回到熟悉的地方、窝在傅星澜怀里,才算是彻底放松下来。
傅星澜那边也有不少事要忙。
但潮汐在他怀里睡觉,即便睡醒了也想呆在他身边,傅元帅也不舍得立刻离开,只能暂时远程处理从去帝国开始就堆积下来的工作。
roar依旧留在军团驻地,准备与第二军团整合的相关事宜。
这实在是件说起来简单,操作起来相当复杂的事,两方的副官商量了一下,先抽调了部分精锐做了个合训,结果因为两边管理理念相差太远,简直鸡飞狗跳,小矛盾层出不穷。
主要傅星澜的第一军团是驻守前线的第一道防线,训练要求一向以严苛闻名,强度也比其他军团大了不少,而第二军团一般在外面游击战打星际海盗、追查黑市、打击毒|贩和军火贩子,灵活性就要高上不少。
两队人,一军团嫌弃二军团松散无纪律,二军团嫌弃一军团死板不变通,很快开始暗自掐架,私底下各自使绊子,战得风生水起。
傅星澜跟纪雪安讨论了一下,决定暂时将交接流程缓了缓,接着大手一挥:“两个军团跟以前一样分开训练就行,不要搞合训,直接红蓝对战,另外再给他们开个公开擂台,私下不许斗殴,想打就光明正大上擂台打。”
roar有些担心:“这样会不会激化矛盾?”
傅星澜好笑:“你们有什么好矛盾的?第二军团要突然换帅,自然会不服气,没办法找到我头上,只能把气撒在你们头上,你们要有本事给我把人打服气了,我也省省事,不行的话我之后抽空自己来。”
roar设身处地想想,也稍微能理解对面为啥天天跟吃了炮仗似的跟自己较劲了——要是傅星澜受伤,突然换个别的谁来当他们元帅,他也要天天炸。
傅星澜挥挥手:“行了,总要有个过程,等之后就好了。”
首都星这边,想到wwid总算回来了,libra简直大松了一口气,自认很多工作终于找到了人分担。
于是libra在又一次收到了元帅的各项指令后,给wwid打了个电话,准备跟他讨论一下任务分配。
然后就……没有人接。
过了一小时之后再打,依然没有人接。
libra:“???”
于是libra给傅星澜打了个电话,准备咨询一下老大是不是又给wwid派了什么新任务。
结果依然没人接。
libra满腹困惑,大下午的,怎么一个个的都不接电话,干什么呢?
他想了想,将电话打给了沈砚。
沈砚倒是很快接了,闻言想都没想:“wwid应该在帮忙解决顾教授的mk28呢,元帅在认真遵照医嘱。”
libra忙了一下午,头昏脑胀,一时竟然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懵道:“啊?解决mk28?研究解药吗?wwid还能帮忙研究解药呢?!元帅又被关禁闭了吗?”
沈砚:“……”
沈砚只好进一步直白道:“顾教授中了mk28,wwid在帮他度过结合热……元帅的医嘱是——”libra想起之前两人在元帅府外的讨论,终于秒懂了,打断道:“行我知道了。”
元帅的医嘱是吃“药”,而他的“超级灵药”就是潮汐。
libra深感受到欺骗,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对单身狗十分不友好,转头接到属下电话,又任劳任怨地去忙了。
一直到几天后,潮汐才终于见到了季澄风。
……与他一同来的,还有另一个小人鱼有些眼熟的人。
潮汐看向那人,明显有些惊讶:“你是,那时候的……”
顾晏之冲他点点头,目光里都是真诚的关心:“是我,我叫顾晏之。”
他显然不是个话多的人,虽然看起来有很多想说的,半晌却只简单问出来一句,“你都还好吗?”
“嗯,”潮汐冲他点点头,“已经好了,那天谢谢你,希望没有给你惹什么麻烦。”
顾晏之摇头道:“没有。”
他也是后来才意识到,他之所以能避开盘查,监控和潜水艇记录之所以会损坏,根本不是因为那记人鱼的声波,而是季澄风一早便黑进系统将证据抹除了。
彼时他因为长久使用抑制剂压制,又受到药物影响,发/情期反扑得异常凶猛,被临时标记时便因过于强烈的信息素冲击失去了意识,等醒过来已经被带回了对方的宿舍。
顾晏之脑袋依旧很沉,因为mk28的效力太强,他的症状并没有因为一次简单的临时标记而完全缓解,整个人浑浑噩噩,像是醉酒般脚步虚浮,身上还在一阵一阵不受控制地散发信息素。
好在大约是因为房间主人原本就要隐瞒什么,这间宿舍的门窗被简单改造过,密封性明显比其他屋子更好,桌子上还有不少用于清除空气中信息素的喷雾。
顾晏之眯着眼看了半晌那喷雾上的说明,运转迟缓的脑子才终于缓缓将那个性格开朗甚至有些好欺负的职场新人,跟那个信息素霸道到只是咬一口就能直接将他冲击晕的强大alpha对应起来。
难怪当初,自己看不惯他因为人好,各种帮忙代班、拿东西、干杂事而吃了很多亏,忍不住帮忙说话的时候,他看自己的眼神会那么奇怪。
顾晏之面上有些热,也不知道是被尚未压下的发/情热烧的,还是被自己那些愚蠢的白操心臊的。
季澄风很快带着两人份的食物回来,给他讲了当前的情况。
整个研究所都在被彻底搜查,说负责人顾晏之疑似被绑走失踪,办公室里有明显的打斗痕迹,很多资料和未完成的实验都被毁了,大皇子震怒,研究所上下自危,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但是不用担心,”季澄风低头想吻一吻他的额头,目光对上他清冷的眸子,又强行停住了动作,片刻后道,“你会没事的。”
他清楚两人其实并没有关系,他们现在过于亲昵的氛围,迟早会随着临时标记的变淡一点点回归正常。
他微微敛眸,只道:“我会带你出去。”
盘查一直没有放松,大皇子似乎笃定人还在研究所里,好几次顾晏之就躲在帘子后面,与搜查队仅仅一线之隔,拼命捂住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深怕自己一个控制不住,泄露了丁点信息素,就要害得季澄风跟他一起死在这城堡地下某个肮脏的阴暗角落。
他那时候还不清楚季澄风的真实身份,只觉得对方厉害极了,几乎每分每刻都忍不住对他刮目相看。
季澄风看起来非常游刃有余,不仅轻松将研究所闹得人仰马翻,还浑水摸鱼窃取了不少资料回来,晚上将他抱在怀里,把电脑放在两人前面,一面用信息素安抚他一面让他帮忙筛选有用的部分。
顾晏之倒也没有被利用的感觉,权当是对方救了自己的报答了。
他心中并不多么忠于大皇子,即便当初答应来参加实验,也完全是为了保护人鱼,这些年为其做下的研究已经足够相抵获得的报酬。
再说他也没有选择的权利。
顾晏之很清楚,季澄风是出于善意才对他礼貌温和,如果他愿意,作为标记了自己的alpha,他其实可以随意动用alpha的控制力强制命令自己配合。
不过等跟着回了联邦见到沈砚,顾晏之才反应过来——哪怕他不说,季澄风也大可以将所有东西一起带回来,总会能找到其他看得懂这些东西的人。
而季澄风之所以每天还让他帮忙筛选,不过是看他天天一副无所适从、不知道要怎么跟自己相处的样子,才故意帮他找点事情干罢了。
可惜没等到顾晏之的药效彻底消退,季澄风便像是收到了什么指令,开始将潜伏工作匆匆收尾,准备带着他连夜溜走。
两人黑掉部分监控,绕开几处守卫,快速穿行过走廊,顾晏之都一路毫无留恋。
直到经过了某个研究室。
顾晏之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控制不住回头看向那边。
季澄风最近对他的细微情绪变化都非常敏感,立刻跟着停了下来,压低声音询问:“怎么了?”
顾晏之抿唇想了想,几秒后,到底还是没忍住小心开口询问:“我们……可以多救一个人吗?”
第35章 顾晏之刚进研究所没多久的时候,也不是没想过带着那条原生人鱼逃走,但没过几天他便意识到了这个想法有多天真。
城堡守卫森严,各个角落都遍布着监视器、预警器和各类陷阱,光靠他一个人,想逃出去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然而这几天看季澄风操作之轻松,就像出入自家后花园那般熟练。
顾晏之一脸困惑。
季澄风见他好奇,某天便随口跟他解释了几句:“我之前上学的时候写过一套大型堡垒的基础安防排布,发在了论坛上,之后被很多安保系统拿去改良使用。我观察过,现在这研究所里用的就是以我那套东西为雏形……”
他眨眨眼,含笑的目光显得相当真诚无害:“但其实,我研究完这套方案的时候,就想过它的破解方法,你可以理解为是……一点个人爱好。”
顾晏之是没看出哪里有漏洞了,只是看着季澄风每天出入自如,某些被埋藏已久的想法便又忍不住蠢蠢欲动地冒了头。
顾晏之前两天一直没说,一来是因为他体内的mk28还未彻底消退,身体状况时好时坏,又要时刻小心对付随时突袭的士兵,其实连季澄风是否愿意带他离开都不太确定;二来也是因为……他不知道季澄风背后的势力是谁,也害怕将那条人鱼从一个火坑推进另一个火坑。
但现下事出突然,季澄风匆忙要走,原本季澄风自己并未暴露,要独自一个人离开,并不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明知道带上他无疑会成为活靶子,明知道他不稳定的信息素状况会极大提高两人暴露的风险……
却竟然丝毫没打算抛下他。
顾晏之微微敛眸,一向只为人鱼研究热切跳动的心脏头一次微微乱了频率。
网上爆出了傅星澜机场出事和潮汐原生人鱼的身份,而潮汐正是他之前在研究所里救下过的那条小人鱼,而二皇子最近与傅元帅合作,季澄风不是二皇子的人,就是联邦第一军团的特工……
他明显人不坏,对人鱼的态度,也比其他研究员明显怀有更大善意……
顾晏之心知这大概是最后的机会,咬咬牙,终于下了决定。
既然是另一方势力,应该也会对大皇子的那张底牌有兴趣吧?
他清了清嗓子,整个人因为紧张而显得越发冷淡了:“或许你已经知道了,这里面那条人鱼是一条真正的原生人鱼。”
他抿了抿唇,飞速组织语言,“研究所现在的研究其实是两个方向:一者是以mc为原版人造mk系列药剂诱发躁郁症,另一个方向,则是以人鱼信息素提取治疗躁郁症的药剂,或者换句话说,就是mk药剂的解药。”
“尹北辰将她关起来,强制抽取其信息素制药,是准备作为夺下皇位,甚至攻打联邦的秘密武器。”
“所以即便是为了你所在的势力,你也必须救她!”
季澄风半晌没有说话,看着他的目光中有明显的惊讶。
顾晏之有些摸不准他的想法:“你不相信我说的?你不是有之前的资料吗?我可以从里面找到相关的报告给你,虽然没有明着写,但你一看就能明白……”
“不,”季澄风打断道,“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没想到……你知道的似乎比我以为的更多。”
顾晏之微微皱眉:“我好歹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之一。”
季澄风半开玩笑:“我以为你只负责人鱼的部分。”
顾晏之倒是没反驳这句话,换做平时,他的确也不会关心这些,之所以会去想方设法了解,也是因为想要通过别的方法推进研究目的,好与大皇子谈判救下那条人鱼。
然而在知道整个项目后,他才发现根本不可能说服尹北辰。
顾晏之是真的很想救那条人鱼,甚至如果季澄风只能在他和人鱼之中带一个人走,他都愿意主动选择留下来。
但季澄风显然比他理智:“虽然我也很希望能救下她,但仅凭我一个人,并没有如此大的能力。”
顾晏之有些不甘心:“但上次那条小人鱼不是就……那也是你做的吧?”
光靠潮汐一个人,在那种状态下根本不可能突然消失。
季澄风摇摇头解释:“潮汐当时是人型,又并没有受到看管,而且傅元帅当初就在城堡里,他才是负责将人带出城堡的人。”
见顾晏之明显不甘心,季澄风想了想,道:“但我们还是可以去问问她自己的意见……”
顾晏之双眼一亮。
季澄风道:“以她上次展现出来的能力,如果她本身愿意配合,说不定还有机会。”
……
潮汐忍不住追问:“然后呢?”他顿了顿,很快意识到什么,心情瞬间低落下来,“你们没有成功是吗?”
否则他现在就应该见到对方了。
顾晏之惋惜地摇摇头,解释道:“她不愿意跟我们离开。”
潮汐睁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不愿意吗?……为什么?”
之前在研究所水槽里听见那声啸声的时候,潮汐只本能感受到一种源自血脉的呼应,却并不清楚那代表了什么。
现在知道了自己是原生人鱼,再仔细回忆当初的感觉,潮汐便越发有种自己与那条人鱼有某种关系的直觉,加之知道了那条人鱼的处境,就忍不住越发为她的处境担忧起来。
顾晏之有些遗憾:“她叫林霜响,已经被在帝国困了将近二十年了……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开口说话,我们的交流原本就比较吃力,时间又太紧迫……”
林霜响只表达了感谢以及拒绝帮助的意思,几人没能说上几句,就有巡逻的卫兵找了过来,两人不得不先迅速撤离。
顾晏之紧紧皱着眉。
季澄风看出他有些难受,接过话头继续道:“我们之前派人查过,林霜响一开始应该是被关在王宫里,老皇帝想从她身上找寻长生的秘密,只有少数几个皇子知道她的存在。”
他解释:“林霜响说尹北辰骗了他。”
“我猜,多半是尹北辰小时候跟她见过几面,不知道怎么获得了她的信任,前几年老皇帝突然病重,一时对她放松了看管,尹北辰就骗她说要救她出去,才成功将她带到地下研究所里。之后过了不久,就有了mk药剂的第一代。”
季澄风是将林霜响的只言片语,和第一军团之前在帝国调查到的各种情报结合起来做的猜测,听起来只有短短几句,实际却将老皇帝的病情、王宫里人鱼的出现和失踪、尹北辰地下研究所的历史等都串了进去。
libra想到什么:“老大把mc1带回来之后就放在联邦第一学院的机密室里,原本要打开机密室,只有得到几位长官的同时授权,应该是再安全不过的地方了。”
主要是当时各大军团都见证过当年那一战的惨烈,知道mc1的危险性,不同意将之放在独属于任何单一军团的地方,而首都星上不论是银行保险柜还是其他类似的盈利设施都有隶属的家族,最终便折中选择了第一学院的机密室。
虽然表面上看,当初建立学院的夏家依旧偏向第三军团,但介于第一学院早已收归政府管理,而原生人鱼太久没有出现过,夏家人里也没有能打开机密室的人,众人便渐渐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联邦各个势力再怎么明争暗斗,也都知道这跟普通的权利斗争不一样,mc1这东西并不在人类的掌握,一旦失控,威胁的将是整个联邦的安全。
机密室的授权分别掌握在几个势力手里,需要全部人同意才能将其中存放的东西取出,即便有那么一两个人昏了头,联邦上层也不可能都同时疯了。
所有人都觉得万无一失……
libra有些无奈:“于是我们都忽略了,第一学院在当年建立之初,识别系统的设置里,人鱼就对整个学院有最高控制权……”
也难怪傅星澜追查良久,也始终找不出联邦拥有授权的这几位,有任何泄露mc1的动机……
大皇子的野心显然比他们所有人都大。
傅星澜皱着眉,算了算时间,很快将事情串了起来。
大皇子是最早开始接触傅星澜的人,却从一开始就没有将全部赌注压在第一军团身上,反而是看中了傅星澜带回来的mc1。
他谋划已久,真正的目的其实是打造只掌握在自己一个人手中的王牌——躁郁症药剂和解药。
只要药剂研究成功,躁郁症可以挑动军队自我消耗,再让他麾下士兵服下解药后出战,就可以轻松以少胜多。
林霜响不知道是否与夏家有关系,也暂时不清楚一开始为何会落在老皇帝手里,但因为尹北辰知道这件事,就想用林霜响去试着打开第一学院的机密室,拿到mc1。
现在看来,他显然成功了。
不仅拿到了mc1,成功研制出了mk系列药剂,甚至还发现了人鱼就是上好的躁郁症解药……
“于是他就违背当初的诺言,将林霜响关了起来,一直在用她制做解药?”潮汐简直不可思议,“他不会良心不安吗?”
季澄风耸耸肩,有些无奈地回答了他:“是的,人类中有一部分人,就是从一开始便没有良心。”
“可是……”潮汐有些想不通,“你们可能不太明白,人鱼是不会被骗的……我是说,我们可以看透人心。”
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潮汐怕引发误会,连忙解释了几句:“不是说你在想什么我都能知道,而是,大概能分辨出对方是善意还是恶意,是不是在说谎……”
所以他在一开始便能迅速相信傅星澜,之后在保护协会里,也不会受那些人故意引导。
潮汐道:“其实我之前就有这种能力,一直当做是人人都有的第六感,也以为它跟第六感一样会时灵时不灵……但其实,这种感觉从来没有出错过。因为人鱼的感觉是不一样的,这就是一种感官,跟触碰到温度的冷热一样,是真实的感知,不会有错觉。”
“那么……”顾晏之也研究过人鱼的各项能力,接受得很快,想了想道,“也有可能,野心是一步一步培养的。”
傅星澜也点点头:“尹北辰一开始说服林霜响的时候,大概是的确想要帮她,之后才动了别的心思。”
潮汐缓过了那阵冲击,思索片刻,倒是也接受了:“也是,毕竟直觉是直觉,也不可能完全用直觉保护自己,我之前不是也被抓去地下研究所了……”
他话音一落,周围人都静了。
季澄风才想起潮汐的身世还没有查出来。
虽然看傅星澜现在的态度,不论潮汐是什么来历估计都不会跟他分开了,但潮汐既然是原生人鱼,跟夏家有关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顾晏之闻言却是明显一顿。
他其实从刚开始看到潮汐的时候,就明显有话想问,此时却是又侧头认真打量了他两眼,终于没有忍住开了口:“我能不能冒昧问一句,你是知道自己父母身份的吗?”
潮汐的身世来历在网上其实有各种爆料和猜测,虽然大多都是毫无根据的臆测,但也有不少人言之凿凿说他与夏家有关的,有的甚至还拿出了家里收藏的,据说是“当年我爷爷跟夏家家主的合照”。
而潮汐也竟然真的跟当年的夏盈森家主长得有六分相似。
只是年龄明显对不上。
而现今的夏家家主夏岑恩已经是夏盈森的三代往后,长相也与潮汐再无半点相似。
顾晏之也是因为年龄的问题,才一直踌躇着没有开口,此时见潮汐摇头表示否定,到底还是将怀疑说了出来:“其实,你跟林霜响,长得非常像……”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顾晏之紧张又匆忙,根本没能好好观察潮汐的长相,而季澄风原本就没能见上几次林霜响,不仅见到的是人鱼形态,还隔着水波看不真切,之后遇到的潮汐则已经变回了人形,因而也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两人的相似。
但现下有了仔细观察的时间,顾晏之作为对林霜响极为熟悉的人,这才跟当初的大皇子一样,意识到以两人的相似程度绝对不可能毫无关系。
再加上,顾晏之一直记得当初林霜响第一次开口对他说的——“救救我的孩子。”
人鱼之间是有血脉感应的,而他当时救回来的人……正是潮汐。
他将一切都跟众人说了。
傅星澜微微挑眉,点点头看向季澄风:“那就再去帝国查一查林霜响的事,夏家那边也再往前多翻几十年。”
季澄风应声道:“好。夏家的资料我之前也查过,应该是被删改过,只能查到近百年的内容,都是有关现在这个夏家的,并不是传言中那个古老的人鱼家族——我之前还当是为了保护原生人鱼的秘密故意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