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先生不爱我。
这是我和他谈恋爱的三年零五个月里得出的结论。
我和陈毅在M国的一间酒吧认识的。
那是我第一次去酒吧,因为我的职业不太合适。
我是一名人民教师,刚读完研究生。教的是高中的思想政政治,所以必须给那些捣蛋的高中生做个好榜样。
那次去酒吧是和王昭一起去的,他和我一起读研究生。他和酒吧的老板是好朋友。而陈先生又认识酒吧老板。
我不太适合酒吧里的场合。
因为我不会喝酒。
陈先生坐在我的旁边,他发现了我的窘迫,贴心地帮我要了一杯水果茶。
酒桌上大家聊的话题无非就是吹吹牛,讲一些荤段子。
挺无聊的。
我自顾自地喝着水果茶,和这气氛格格不入。
我本想找个借口离开的,陈先生却向我搭话了。
“您是公务员吗?”他声音轻轻的,像是一团棉花。
我笑了,我没直接否定,他这么问我,让我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酒吧的光线很暗,这时候我才看清他的脸。
挺英俊的。
他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头发上打了发胶,有点像旧时代彬彬有礼的贵族。
“你为什么觉得我是公务员呢?”我嘴里咬着吸管,眯着眼睛朝他笑。
他一直盯着我的眼睛,看得我快不好意思了。
“凭感觉吧。”他掏出了一张纸巾,帮我擦了下桌面。
原来我把果茶不小心溅到了桌子上,刚刚差点就用自己的袖子擦了桌子。
这个人心思挺细腻的。
“我姓苏,是个高中老师。”我缓缓伸出了手。
“我姓陈,一个小企业家。”他握上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滑,而且很冰。
“通常说自己是小企业家的,多半是些成功人士。陈先生肯定不是一般人吧?”
我朝他眨了一下眼睛。
这个动作我曾在家里练过数百次,终于练成了抛媚眼神功。
只是陈先生却因为我这个动作笑了,他笑起来眼尾有淡淡的褶子。
大概是我的神功没有练得出神入化吧。
这个色诱没成功,我只好尴尬地低头喝水果茶。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笑着问我:“苏老师是教什么的?”
“教政治的。”
“看来苏老师是国家栋梁。”
“我哪里是?连一群高中生都管不住,陈先生这样的企业家才是呢。”
大概是因为这是第一次见面,也大概是陈先生这个人说话很客气。
总之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变成了商业互吹。
那天见过了他之后,我便总是想起陈先生。
我向王昭打探他的消息,王昭说他也不清楚,他帮不上忙不说,还觉得我是没见过世面。他说区区一个陌生男人就让我魂神颠倒。
我理直气壮啊,我就是这么没出息,我就是被他迷的魂神颠倒。
那之后我又去了几次酒吧,终于得了机会见到他。
我给自己点了水果茶,坐在他身边。我用手撑着下巴,想和他搭话。
但是我这张嘴除了讲讲知识和教育学生,实在说不出什么动听的话。我纠结了半天也没憋出一个字。
最后还是陈先生先开了口,他随意提起了一则新闻,问我的看法。
这个我擅长啊。
我接着他的话继续往下说,说得嘴皮子都干了。为了论证我的观点又扯出了几个新闻,还和他聊了聊我喜欢的几个哲学家。
都怪我。
第二次见面,变成了酒吧里的思想政治课。
不过庆幸的是,我俩加上了微信。
那之后我没事就给他发消息,也约他出来过几次。
通过几次的约会,我发现我爱上他是必然。
陈先生是个很温柔的人,我对这样的人没什么抵抗力。
假期就要过去了,在回国之前,我决定破釜沉舟,终于和他袒露了心意。
他说他会好好考虑的。
我知道这是没戏了。
回国大约两周后,学校开学了。我又开始了看着一群高中生在政治课上钓鱼的日子。更糟的是,我变成班主任了,一个能被气到医院的职业。
某天,我正在校门口对着一对苦命鸳鸯耳提面命——他俩早恋了。早恋我可以理解,但是你俩在校门口亲嘴算怎么回事?
我气的脸红到了脖子。
这时候我突然发现学校对面停着一辆黑色宾利。
里面慢慢走下来一个穿着黑衬衫的男人,是陈先生。
我赶紧打发了那两个小屁孩,他俩临走时还不明所以地看着我。
教训孩子以后每天都有机会,想见陈先生可是见一面少一面了。
我本想整理一下衣领,结果发现自己今天穿了我们班的班服。
粉红色的卫衣,上面还印着海贼王的那种。
我有点不好意思,缓缓地走到陈先生面前,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陈先生比我淡定。我不说话,他也不着急,慢慢地从兜里拿出一只特别细的香烟,用一个像古董一样的打火机点燃了。
这场景怎么就那么好看呢?
我扣了扣手指,紧张地说:“陈先生,您怎么回国了?那个什么,晚上有安排吗?不嫌弃的话,我请你吃个饭吧。”
他吐了下烟,笑着说:“好啊”
“你想吃什么?”
“苏老师平时的晚上都吃什么呢?”
“我?我就吃食堂啊。”
他又笑了,他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那我今晚就吃食堂吧。”
我抵不过他,只好带他去了食堂。
请人吃食堂,我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所以我让打饭阿姨给他打了五个菜,盘子都快装不下的那种。
让我惊讶的是,他竟然全都吃完了。
吃完饭我带着他在学校的操场走走,操场上有放了学没回家的学生在打闹,偶尔几只麻雀在草坪上蹦蹦跳跳。
太阳好似已经落了山,天却还是亮着,远处泛着霞光。
“苏老师上次说的,我考虑清楚了。”
我脚步一顿,愣在了原地。
“苏老师,不知现在是否有些晚了,您现在还缺男朋友吗?”
我有一点激动,好吧,我是非常非常激动。
我高兴地跺了一下脚,上前抓住了他的胳膊,大力点了点头。
我想说点什么,说点类似于电影里的浪漫台词。可是我嘴巴张张合合,却一直发不出声音。
直到我感觉后脑勺“砰”地一下,好像是被球砸了,特别疼。
这一砸,我重心不稳,直接扑倒了陈先生的怀里。
此时我便趴在陈先生的怀里,他身上有淡淡地香烟的味道。我把头埋在他肩窝里。
远处几个踢足球的男生飞快地跑过来捡球,点头哈腰地齐声说:“苏老师,对不起!”
我想说,同学们,谢谢你!
我还想说,都是好同学,下周政治作业可以减。
不过我忍住了。我朝他们摆了摆手,拉着陈先生走到了学校后面的小树林,找了个没有监控的死角。
甚至在路上无视了几个正在早恋小屁孩。
在青春洋溢的校园里,在没有监控的小树林里,我轻轻吻了陈先生的脸颊。
那一刻,三月的春风轻抚着我的脸颊,我沉浸在陈先生身上的烟草味和校园里杜鹃花的淡淡幽香。
我很确定,我美好的爱情开始了。
它是将是炽热而真挚的。
而三年零五个月后的今天。
我正坐在在M国两百平的大公寓里,这房子是陈先生给我买的。
这炽热而真挚的爱情啊。
我只想要掐死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