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舟在休息室里吃饭,池纯正为他挑选耳骨夹,他没有耳洞,也不想着要,怕疼。
门突然被推开,江行舟嘴里衔着面条抬头看过去,一个手里拿相机的男人站在门口。
男人拉着门把手说抱歉,然后关上门走了。
“什么情况。”池纯念叨着走出去,叫来保镖守好门。
到了时间,江行舟换好衣服走出休息室,戴上品牌方的手表,穿过走廊来到前台,站在媒体中间拍照。
池纯站在人群外,无意间瞥见站在二楼正朝下看的宋遇安,她忽然觉得不对,便叫来邓稀守着,自己坐电梯去二楼。
温言的音乐会上发生的事,池纯多少听人说了,综合江行舟那日的反应,她猜得到这两人有过节。
她走出电梯,原本站在围栏边的宋遇安已经不见了。她觉得自己大概太过风声鹤唳,但还是留在二楼观察情况。
拍摄还算顺利,接下来是记者采访。
起先问的大多是品牌方的问题,后来变成了江行舟的未来行程,江行舟一一回答。
主持看了一眼时间要带他去下个流程,这时候一个记者突然提问:“江先生,听说您和宋遇安宋先生谈过恋爱是吗?”
池纯的手紧了紧,慌忙下楼。
江行舟难以置信地扭头看过去,正是误闯他休息室的男人。
场面一下子混乱起来,记者们似乎抓到了热搜的苗头,一个劲儿地将摄像头对准江行舟,逼问他是否属实。
“江先生,宋先生是最近被阮先生收购的公司的总经理吗?”
“江先生,这是真的吗?”
“江先生,阮先生知道吗?”
...
江行舟被扰得头疼,一句话辩解也说不出来,闪光灯一直在闪,他忽然有些喘不过气,后退了好几步。
邓稀见形势不对,立刻扒开人群挤进去,和保镖拦住失控的记者,要江行舟快点走。
主持没办法,只好中断流程。
慌乱中,江行舟看见了隐在人群中的宋遇安。
这场闹剧的始作俑者微笑着看过来,眼神温柔得让江行舟有些害怕。
江行舟突然感觉身体一阵酸痛,喉咙发紧,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
池纯见他状态不对,上前拉住他的手腕大步离开这里。
邓稀险些被记者撞倒,幸好一个保镖扶住了她,她便跟在池纯身后走了。
话题发酵得太快,这件事很快被刷到了微博第一,黑粉和对家抓到机会一直狂踩,粉丝控评紧跟其后。
池纯在两分钟内想到了解决办法,在工作群里发了好多语音,就没再管这事儿。
江行舟坐在休息室里,邓稀站在走廊一直观察着外面的情况,记者完全没有要走的架势,反而聚集得越来越多。
池纯见江行舟一直在发抖,也不忍心问他事情的来龙去脉了。她倒了一杯温水让江行舟喝,江行舟要拿,池纯没给,怕他拿不稳,就从桌子上拿了一个一次性吸管让他喝。
“纯姐,怎么办啊,人太多走不了。”邓稀苦着脸关上门,把门外的喧嚣给挡了出去。
池纯放下水杯沉思,片刻后她走出休息室,让邓稀看着江行舟。
江行舟紧咬着嘴唇,过了一会便闻到了血味,却还是不肯松。他的手指插进头发里,睁眼闭眼满脑子都是方才宋遇安的笑脸。
宋遇安的名字就像附在他身上的死咒,一旦发作,他便疼痛难忍,却又不得不受。
邓稀的手机一直响,她开了静音不理会粉丝的消息。她见江行舟难受得紧,便走过去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江行舟呵斥她:“不要和我说话!”
话音刚落,门便开了,阮末棠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邓稀被他冷得后退了一些。
他看着江行舟愣了一会儿,说:“江行舟,我来接你回去了。”
江行舟只觉得自己丧失了五感,耳边自动响起宋遇安的声音,他拿起桌子上的杯子气急败坏地摔过去,“滚开!”
杯子摔在阮末棠的脚边,溅了一地的水和玻璃渣。
门外的池纯听见声响连忙走进来,然后听见阮末棠说:“江行舟,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江行舟抬起头,眼眶通红,眼睛里满是水气,正砸中阮末棠的心底。他张了张口,什么也说不出来。
阮末棠见他冷静不少,缓步走过去道:“回家了。”
江行舟这才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出去,问池纯:“记者呢?”他的声音很小,池纯还是能听见一丝颤抖。
“在门外,都没走,但车子是能开过来了。”
江行舟垂着头沉默地走出休息室,身边跟着阮末棠,到了门口,他便听见了按动快门的声音,心底又是一阵焦躁。
忽然,他的视线被遮了大半,周遭安静了不少。他的耳畔响起阮末棠的声音——“快走了。”
阮末棠将自己的外套盖在江行舟的头上,手捂住他的耳朵,在众目睽睽之下双双进了车,阮末棠才松开江行舟。
车子到江行舟家楼下的时候,江行舟没急着下车,他先是对阮末棠说了谢谢和抱歉,又说谁也不要跟上来。所有人都同意了,他才肯走。
坐在副驾的池纯看着江行舟单薄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问阮末棠:“阮先生知道行舟和宋遇安什么关系吗?”
阮末棠沉默了一会,说:“大概是知道点的。”池纯以为他会继续说下去,可等了几分钟,阮末棠却没有再继续的意思。
江行舟洗澡后把手机关机放进抽屉里,躺在床上休息。
记者只说对了一半,江行舟喜欢过宋遇安,宋遇安也喜欢过他,但两人从来没有两情相悦过。
如果宋遇安那晚没有做那么出格的事,他想自己大概会坚持到宋遇安喜欢他,然后谈一场恋爱,对媒体说这是我的男朋友。
但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事情已经发生了,他现在也没办法再喜欢上别人了。
阮末棠回到公司叫来助理,“去把宋遇安请来。”
宋遇安知道阮末棠会找他,早早地坐在咖啡厅里等着。
“找我什么事?”宋遇安坐在阮末棠对面,拿起办公桌上的笔转着。
阮末棠关了电脑邮件,看着他说:“做个交易。”
宋遇安微微挑眉,“什么交易?”
“远离江行舟的生活,我可以不让你们家破产。”
宋遇安的眸子微眯,“破产?”他讥讽阮末棠大言不惭,“你有这么大能耐?”
阮末棠很诚实,“没有,不过无非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儿,做起来倒也不难。”
宋遇安放下笔,身子前倾一些,问他:“为了一个被我睡过的人,有必要这么认真吗?”
他知道阮末棠当年只身撑起公司有多难,便敢打赌阮末棠不会以身犯险。
但阮末棠很认真地看着宋遇安,不假思索地回答他:“有必要。”又问他:“需要给你一点时间考虑吗?”
宋遇安爱钱如命,他不会不答应,这是他最大的弱点。
他盯着阮末棠看了一会,突然笑出了声,“你还真是厉害,你就这么喜欢他?把自己当情圣了?你们不可能有好结果的你知道吗?”
他没资格说阮末棠,因为他和江行舟也没有好结果。
阮末棠默不作声地看着宋遇安。
宋遇安倚在椅背上颓废地说:“其实我也不想这样的。”他盯着只拉下来一半的百叶窗喃喃道:“我后悔了。”
在江行舟心里,他们或许是错过,但宋遇安知道他们是曾两情相悦过的。
他教江行舟散打,教他钢琴、吉他,不是因为江行舟乖巧懂事,是因为他喜欢江行舟,他想把自己会的一切都教给江行舟。
但偏偏走错了一步棋,他们就散了。
宋遇安答应了阮末棠的条件,还索要了一笔钱,说是要出国。既然没办法和江行舟在一起,那他也没必要在这里待着了。
阮末棠有一瞬间想问宋遇安知道不知道江行舟在高中前去了哪,但始终没问出口,他觉得宋遇安也没必要知道了。
其实宋遇安是知道的,当年的精神病院和心理医生都是宋遇安托人联系的,但打的一直是江行舟父亲的名号,所以没人知道。
他让人跟在江行舟身边半年就没让人再跟过了,他想忘了江行舟,但兜兜转转还是转到了江行舟这里,觉得没人比江行舟更好了。
宋遇安会在阮末棠面前侮辱江行舟,会对知情人说江行舟不过是他的玩具,随手可弃。
但他骗不了自己,他是真的喜欢江行舟。
只是这种喜欢太可怕,江行舟要不起也不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