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舟在家闷了半个月,彻夜弹琴,手指磨破了还是不肯停,好像他这一辈子除了弹琴就没别的事了。
池纯每天过来看他一个小时,问他什么他都不肯开口,偶尔说几句玩笑话,江行舟也只是很迟钝地朝她微微一笑。
他的眼睛依旧很空洞,盯着前方一动也不动,只有小白来蹭他的时候才会回过神来摸摸小白。
池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便无从开导,也不敢再说他敷衍了,她倒是想让他多敷衍几句。
粉丝关心江行舟的情况,每天在群里问,池纯说是在家练习曲子筹备演唱会,还拍了不少照片发过去。
照片是找角度拍的,看不出来江行舟的脸面无血色。
“演唱会还开吗?”池纯问江行舟。
江行舟拿着逗猫棒和小白玩,好一会才说:“开啊,怎么不开。”
距离演唱会时间不到一个月,池纯怕他恢复不过来。
江行舟似是知道池纯想什么一样,他说:“明天我就可以去公司练歌了。”
池纯想说“省省吧你”,但话到嘴边又改口了:“行,明天我来接你。”
忙一点,对他来说应该也不算坏事,池纯想。
阮末棠倒是经常待在这,还会给江行舟做饭榨果汁。江行舟起先不愿意吃他做的饭,过了一段时间也能吃一些了,偶尔还会吐槽他做得不好吃。
只是江行舟依旧越来越瘦,阮末棠便每天研究营养食谱,哄着他多吃一些。
阮末棠收了碗,看见桌子上放着江行舟没有喝的果汁,就给他端过去,走到房间门口正要敲门时,他听见一阵呕吐声,就不敢再动了。
他的心忽地一阵抽痛,连着手指都有些麻木。他紧紧握着杯子,垂头靠在墙壁上,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他怪自己太过迟钝,没有及时察觉,又怨江行舟什么也不肯同他说。
待冲马桶的声音结束,阮末棠在门外站了一会才进去,说:“果汁,记得喝。”
江行舟看了一眼,“哦,知道了。”他拿起来喝了半杯就放下了,然后钻进被窝里研究歌谱。
阮末棠看了一眼卫生间,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顺道带上门。
江行舟放下谱子,怔怔地看着房门,松了口气。
晚上阮末棠叫他吃饭的时候,他在房间偷着吃了一袋话梅,这样会让他胃口变好一点。
走到客厅,江行舟看见了池纯。池纯正端着他喜欢吃的糖醋排骨从厨房里出来。
江行舟坐在垫子上问她:“你不回家陪孩子吗?”
池纯抬手放在江行舟的额头上,一脸认真地说:“这也没发烧啊,怎么脑子坏了呢。”
江行舟抬着头无辜地眨了两下眼睛,池纯解释:“今天周六。”
“这样啊。”江行舟移开眸子转而盯着茶几上的饭菜。
池纯说:“这都是我做的,我嫌弃阮先生的手艺,愣是一点也没让他碰。”
阮末棠拿着筷子走过来,笑着说:“还要多学习。”
阮末棠今天坐得离江行舟远一点,池纯挨着江行舟坐,不停地为他加菜,还说:“多吃点,明天开始就要工作了。”
江行舟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小心翼翼地嚼着,见没有要呕吐的反应,才肯放开了吃,一直吃到他撑,却也只是吃了一碗白米饭而已。
他好久没吃这么舒坦了,池纯见他吃得够多了,便不再让他吃了,怕伤到胃。
“要去散步吗?”池纯拍了拍江行舟的肩膀,问。
江行舟打开手机看时间,却愣在了那,好半晌也不给回应。
池纯又问了一遍,他才说“好”,两人这才下楼,江行舟还带了小白走。
小区的路灯是暖色调的光,两人一猫走在路上,还能听见坐在一块聊天的几个老奶奶的笑声。
小白被他养得懒,没走几步就卧在路边不肯走了,江行舟只好把小白抱起来。
“最近看你的精神好了不少。”池纯说:“看来阮末棠照顾得不错。”
江行舟嘲笑般地说:“他哪儿会照顾人啊,都是我意志力顽强好吧。”
池纯摸着小白的下巴逗它,“反正比你好多了。”
江行舟小气地打掉池纯的手,不让她碰小白,然后说:“你现在倒是护着他了,也不知道谁一开始和我说的,他吃人不吐骨头的。”
池纯一脸的无奈,“没办法,谁让我的艺人看上他了,我这个做经纪人的也得爱屋及乌不是。”
“谁看上他了。”江行舟反驳,“你确定不是他看上我?”
池纯比了一个“二”,“双向。”
“可拉倒吧,看见他我还不够糟心的。”江行舟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
池纯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样我会不清楚?我三十好几了,见的人不少,有些东西一眼也能看得出来。”
江行舟便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池纯又说:“我今天是被阮末棠叫来的,他一直会向我汇报你的情况,他以为你一直在好好吃饭。”
江行舟停下来,看着池纯,小声问:“他知道了?”
“嗯。”池纯点头,“其实你应该早点告诉他,你吃不下东西,不想碰他也不想让他碰你。”
她谈过恋爱,也走过弯路。时至今日,她还是觉得无论是亲人、朋友,还是情侣之间,坦白很重要,否则一方会觉得累,另一方会觉得对方不懂他。
“不是的。”江行舟低着头,有些手足无措,他苦涩地说:“我想碰他,但我做不到。”
两人绕着小区走了一圈,江行舟也不觉得撑了。池纯没跟着江行舟上楼,直接回了家,还嘱咐他早点睡。
他开门进去,看见阮末棠坐在沙发上没有走,有些惊讶:“你没走啊,我以为你走了。”
阮末棠已经换好了衣服,他站起身朝玄关走,从鞋架子上拿出来鞋,说:“打算等你回来我再走。”
江行舟俯身放开小白,换上拖鞋让阮末棠等一等。他走进书房,拿出一个文件夹出来,交给阮末棠,说:“合同到期了。”
阮末棠疑惑地接过来打开,是两人为期两个月情侣的合同,他的手微微一紧,然后合上,看着江行舟。
他早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你的事情做完了吗?”江行舟问。
“没有。”阮末棠看着江行舟,“对方太难搞了。”
阮末棠的眼神太伤感,江行舟被他看得不自在,浑身紧绷着,他动作僵硬地转过身去看摇尾巴的小白,装作可惜的模样道:“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
阮末棠沉默了一会,轻声问:“还续约吗?”
刹那间,江行舟仿佛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他撩了一下长长不少的头发,佛珠从袖子里露出来,他面露难色地说:“算了吧,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你还是找别人吧。”
阮末棠看了一眼又被袖子盖了一半的佛珠,没有强求,换上鞋说:“那我走了。”
江行舟没有看他,而是蹲下来抚摸小白,听见关门声后他才将脸埋进手心里,泣不成声。
江行舟想,即便他没办法再喜欢上别人了,但如果有人问他想和谁一起生活下去,他的首选依然是阮末棠。
心理上是认可的,但生理反应却又不容许他这么做。
江行舟说服自己去触碰阮末棠的手,吃阮末棠做的饭,可恶心感是他怎么挡也挡不住的,饶是他演技再精湛,也无法掩饰生理痛苦。
他没办法和阮末棠做爱,没办法和他接吻,甚至连牵手都做不到。
阮末棠应该有一段正常的恋爱,而不是要用余生去照顾他这样一个精神不好的人,也不该谈一场柏拉图式恋爱。
江行舟彻夜难眠,盯着天花板发了一晚上的呆,把他和阮末棠的聊天记录从头看到尾,一字一句地在心里读出来。
他们没聊过几次,一分钟就能看完,于是他重复看了好几遍。
次日池纯来的时候看见他眼下乌青一片,还以为他病了,追着他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江行舟被她的过度关心搞得无可奈何,却又不想说实话,只好搪塞说昨晚吃撑了难受。
谎言实在太拙劣,池纯叹息一声,猜着多半是因为阮末棠,便岔开话题问他今天还要不要去工作。
江行舟说要去工作,池纯让他打起精神。
江行舟以为自己没那么喜欢阮末棠,但只要他一闭上眼,就能想起阮末棠的脸。连平时不会注意到的动作,他都能十分清楚地想起来,好像阮末棠就在他身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