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江行舟睡得很不安分,梦里的场景一个接着一个,像是要把他这二十多年的生活重现一般。
他觉得身上忽冷忽热的,然后看见了宋遇安的脸,他便被惊醒了。
落入眼中的天花板不是他房间的,他想要抬手,却感觉到一阵刺痛。他这才意识到这里是医院,他正在打点滴。
池纯走进来,看见他醒了,便问他要不要喝水。
江行舟想说话,但嗓子太沙哑,只好点头回答。
这一动他才感觉到自己身上有多酸痛,病号服紧紧地贴在身上,额前的头发也被汗水打湿了。
池纯把病床调高了一些,扶他坐起来,然后倒了一杯热水给他,说:“你晚上发烧了,阮末棠送你来的。”
昨晚江行舟吃完饭便说困,要去睡觉,还让阮末棠尽快回家。
阮末棠说他把碗洗了就走。
江行舟家里有洗碗机,用不着他。但江行舟忘了这回事了,就答应了。
半夜阮末棠听见江行舟房里有动静,就走过去看,江行舟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江行舟喝了满满一杯,问:“他人呢?”
“走了,说是公司有事。”池纯打开桌子上的保温饭盒,倒出来一碗南瓜粥。南瓜粥还冒着热气,江行舟闻到了浓浓的香味,发现自己已经饿得要透支了。
“算你有福气,今早送女儿的时候多做了一碗。”池纯端着碗一点一点喂着江行舟,手里拿着纸巾偶尔擦擦嘴角的饭,一脸的心疼:“你说了一晚上的梦话,把我吓坏了。”
江行舟体质一向不好,但这几年都是小病,池纯还是头一回见他病得这么严重。
江行舟一愣,连勺子碰到嘴边都没感觉到。
“张口。”池纯动了动勺子,想要撬开江行舟的嘴。
江行舟乖乖张口,咽下后他问:“我说什么了?”
池纯轻轻吹着勺子里的粥,喂到他嘴边,“没听清。”
江行舟喝了一半就说不想喝了,大概是烧还没有退,他眼皮子有些沉,反应有点迟钝。
池纯和他说了一会儿话,又用额温计测了温度,显示37.6℃,她说:“把药吃了吧。”
江行舟吃了药,池纯就让他先睡了。
其实池纯听到江行舟的梦话了,他说“宋遇安,你别碰我”。
江行舟在医院住了两天就回家了,池纯想让他多待几天,毕竟他的情况看起来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好的。但江行舟说不喜欢医院的味道,池纯就只好听他的了。
走前池纯把江行舟裹得严严实实,像是卧底接头一样从医院后门走出去。
池纯把江行舟的行程都推了,打算给他放半个月的假期。这几年江行舟连轴转,一年也休息不了几天,便让他趁此机会放松一下。
可江行舟却不干,说是忙习惯了,闲下来倒觉得不舒坦。
“那你就在琴房里待着写专辑。”池纯走进琴房,拉开窗帘,阳光透进来,照得江行舟睁不开眼。
江行舟缓了一会,放下遮挡阳光的手,缓步走到书桌前,拿起书桌上的谱子。
词只填了一半,他怔怔地盯着谱子,思绪却飞到了九霄云外。
池纯叫了他两声都没有回应,她叹息一声,拍了拍他,江济舟才放下谱子,扭头问:“怎么了?”
池纯张了张口,最后说没事。
江行舟坐下来,手指敲着桌面,片刻后他说:“我想写歌了。”
“那我就先走了,冰箱给你填满了,想吃东西自己做一点,我得了空会来看你。”池纯站在门口看江行舟。
江行舟这几日只喝粥,还只喝池纯做的,连以前总吃的那家外卖也不要了,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大圈。
家里开着地暖,江行舟只穿了一件十分单薄的卫衣,池纯能清晰地看见他脖子后面凸出的骨头。
正午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并没有让池纯觉得安心,反而觉得江行舟很落寞。
她轻轻关上门,走出江行舟的家。
江行舟拿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词改了填,填了又改,怎么都不满意。但他并没有急躁,像幼儿学写字一样,格外专注地盯着笔下的乐谱。
期间温言给他打了电话,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你怎么样啊?我听说你住院了。”
江行舟将手机开了免提,点开微博看热搜,已经过了两天了,他生病的消息被压在了最下面。
他边看边说:“没什么事,就是发烧了。”
话题下面是一段只有五秒的视频,阮末棠抱着一个被裹严实的人从楼里跑出来,放进了车后座。
阮末棠依旧没有戴口罩,也没有戴帽子。狗仔根据这几天的迹象,一下子便猜出来他怀里的人是江行舟,就开车继续跟拍,一直跟到了医院。
江行舟蓦地笑出了声,阮末棠不掩饰,这不相当于掩耳盗铃吗。
温言听见他笑了,心里也放松了不少,问他:“笑什么呢?”
“看见一个好笑的东西。”江行舟退出微博,点开池纯的聊天框,发消息给她:【纯姐,我要不要发个微博说我现在很好啊?】
温言又说:“你最近不要工作了,在家休息几天吧。”
池纯回复:【可以,配个照片或视频都行】
“嗯,我最近休假。”江行舟起身走到窗户旁,拿过一个垫子放在窗台上,坐在那看下面的老奶奶聊天。
手机那头有人叫温言了,温言小声说这就来,然后又对江行舟说:“那我得了空就去看你。”
江行舟沉默了一会,说“好”。
他想说让温言一个人来就好,他不知道宋遇安和温言是什么关系,怕宋遇安跟着过来。
但转念一想,他家住哪早就不是秘密了,便没说出口。
江行舟盯着老奶奶脚边的猫好一会,他拿出手机对着楼下拍了一张照片,又选了略有复古的滤镜,看起来像老照片里的大院儿。
他发了照片,没有配文,没多久转发数就过万了,不少粉丝评论私信问候他,他看了一部分就关掉了微博。
再看向下面的时候,老奶奶身边忽然多了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运动装,蹲在那摸那只橘黄色的胖猫,好像还和老奶奶说了几句话。江行舟看见老奶奶笑得合不拢嘴。
江行舟看了一会,脸上也被染了笑,他看见男人抬头朝他的方向看过来,还招了招手。
江行舟打开手机,找到阮末棠的聊天框发消息:【阮先生怎么有空过来?】
楼下的阮末棠拿出手机打字,然后起身走进楼里。
江行舟的手机响了一下,阮末棠回复:【事情都处理完了,过来看看男朋友】
江行舟盯着“男朋友”三个字看了许久,他觉得阮末棠似乎有点入戏太深了。
阮末棠走进琴房,看见江行舟在发呆,他走过去,江行舟关了手机,问他:“你怎么有我家门的密码?”
“我找池纯要的。”
那天阮末棠见江行舟情绪不对,跟着池纯的车来到他家,还打电话问池纯密码。
池纯起初不大想说,阮末棠便将合同条文发给池纯,上面说身为“男朋友”有权出入对方的家。
池纯便说了,还顺带吐槽了一句“行舟真是把自己卖了都不知道”。
江行舟“哦”了一声,嘟囔着:“纯姐还真是不靠谱。”
阮末棠不置可否,“好像是这样。”
江行舟看了他一眼,阮末棠看向他的目光柔和,嘴角却扬起一个不怀好意的角度,让他觉得阮末棠话里有话。
“你看什么?”江行舟极为不爽地问。
阮末棠看江行舟能和他叫板了,就觉得这人的情况好多了,便没和他计较,“你吃午饭了吗?”
“吃过了。”江行舟收回目光,淡淡地说。
阮末棠看见书桌上凌乱地放着几张纸,便随手拿了一张看,江行舟一把夺过来,“你怎么乱碰别人东西呢。”
“你的新歌?”
江行舟看着被他划的乱糟糟的谱子,道:“嗯,填词总填不好。”
“能给我弹弹吗?”阮末棠问他。
江行舟看了他一眼,道:“不能!我弹曲子是要钱的!”
阮末棠微微一笑,问:“要多少?我给不就成了?”
“起码得一张黑卡吧。”江行舟吊儿郎当地盯着阮末棠的口袋,眼神像盯着肥羊的狼。
阮末棠拿出钱包,还真抽出来一张黑卡放在桌子上,“够吗?”
江行舟只是说着玩玩,但阮末棠有给的意思,他怎么可能让阮末棠再拿回去。
俗话说无奸不商,江行舟是老滑头。
江行舟挑了一个琴包,从里面拿出一把吉他,坐在窗台上用手拨动几下琴弦,调好音后问阮末棠想听什么。
阮末棠指着他的稿子:“就你的新歌。”
江行舟以往发行的歌曲都是清一色的青春风,这首曲子却透着点伤感。
大概初稿还是以前的风格,只是后来改动了,但没改完。阮末棠听出了一些地方情绪转换得不是很流畅,伤感也加的太过刻意,颇有“强说愁”的感觉。
阮末棠盯着江行舟弹吉他的手,发现他的手指很好看,阳光从琴弦上透过来,他一时看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