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趴时间定在夜晚,何舟在鹤栖湖畔的吴子轩摆下酒菜,轩窗雕阑,竹屋凉榻,单间内,九天祥瑞的屏风后小小一桌,围在桌边的人并不多。
相比他次次豪横的排场,何舟这次聚会确实迷你。
从一身领带正装,厚重手串缠绕的李峰那边移开目光,秦凯看向乖巧地贴靠在自己肩膀上的潘铭铭……
……
…
车上,一路安静。
潘铭铭有意不发声,却仍能感受得到秦凯时不时投过来的眼光,知道是他喜欢看她,起初潘铭铭还挺高兴,后来心情却越来越低落,对男装的他秦凯从没正眼看过,像对待每一个路人一样,这种差别待遇带来的伤害在心底逐渐蔓延扩散……
扭过头,不想再承受对方的目光,潘铭铭望向窗外飞速后移的景物,眼中腾起雾气,把指骨咬得泛白……
秦凯调整看前路,再没看他。
车驶入湖畔,为了能离吴子轩前门近一些,秦凯特意等候了一会儿,停入车位后,他过来为潘铭铭开车门。
一只高跟鞋迈出车外,水钻的细跟踩在石阶上发出叮叮的悦耳声响,在潘铭铭拿着跟衣服色调很搭的黑白亮色磨砂手包出来时,门口的几名保安,车位调度,甚至恰巧经过门厅的服务生都驻足停顿了一下,片刻之间,潘铭铭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几步之外是一个井盖,潘铭铭看到了上面的透气孔,他小心翼翼地躲着,生怕鞋跟一脚踩进去,却没能注意到旁边凹陷不平的青石板地面,最终她脸色一变,身体向一边歪去……
秦凯随手一拉,握上他的侧腰,埋入潘铭铭发间贴耳问 :“这鞋你第一次穿?”
潘铭铭心惊肉跳,喘着气,点点头。
把手挎入自己臂弯,秦凯绅士又温柔地拍了拍潘铭铭手背,依旧说在耳旁:“不用怕,你慢一点,我配合你。”
这是今天第二次,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化去了潘铭铭心头所有杂念,他立时沉稳下来,抬起脸甜甜笑着,夹了手包在腋窝下,腾出两只手专心地为秦凯系上松开的领结,对方挑了挑眉,调皮地刮了一下潘铭铭挺翘的小鼻尖……
两个人有爱的互动让倚在竹门边搞迎接的何舟酸到骨子里,一直啧啧啧地没完,秦凯当没看见他一样径直往里走,被何舟嬉笑着追上来,搂着这一对金童玉女引入雅间……
……
…
“何老板,做人要厚道啊,凭什么给凯爷搭这么好的鹊桥,让人家牛郎织女玩亲亲,我他妈连个喜鹊尾巴毛都看不见,你对得起我吗你?!”刘家恒对何舟提出抗议,不停地在潘铭铭身上瞟来瞟去。
入座好一会儿,算上李峰,秦凯,潘铭铭,何舟总共才六个人,也就是说今晚来玩的就这么多人,陌生的不过两个,桌边清一色的男人,只有女装扮相的潘铭铭与众不同,当秦凯意识到这一点时,他就知道这柄刀一定会落到潘铭铭头上。
想好应对,刚要开口,何舟挡了秦凯的话,对刘家恒直怼过去:“我就是积德行善才不给你,玷污过多少良家妇女你心里没点逼.数啊?把人玩得跟狗似的……”
“胡扯!那是我嘛?!”刘家恒急得拍案而起,手正巧撞上旁边滚热的煲汤炉,烫得他‘哎呦’一声。
何舟笑着指他:“瞧瞧,这就是苍天有眼,让你说谎都遭报应,”他方向一转,指向李峰:“学学人家云鹤兄多沉稳,目不斜视,大方得体,哪像你啊,眼珠子粘人家熙熙身上,都要成斜视了。”
“何哥哥,你不能这样啊,我他妈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刘家恒又羞又恼地跺脚。
杨林焱淡淡的声音响起来,不徐不疾,这个人第一次在吴子轩说话:“云鹤兄的手串有点意思。”
歪着头,带出笑意,他看向李峰。
刘家恒也停下,去瞅李峰的腕子。
“瞎玩,算不上什么,杨兄喜欢?”李峰绕下来盘。
杨林焱摇摇头:“我不懂,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我就是觉得有挺有眼缘的,”他笑得意味深长:“其实云鹤兄的手才真正道行匪浅呢。”
李峰做出疑惑的表情。
杨林焱摸着下巴,说;“这是一只拿枪的手。”
秦凯潘铭铭头挨头地还在腻乎,桌底下握在一起的手却同时向对方发力。
李峰先是一怔,随后笑起来:“厉害啊,杨兄,你猜的没错,早些年我在军队呆过,别的没好上,就爱上枪了,除了玩石头,就是去射击场打把……”他撩起眼皮,上下打量杨林焱:“看杨兄这意思也是同道中人啊,怎么着?找个好场子咱俩练练去?”
“我算什么啊,就是瞎猜的,”杨林焱推脱说:“我这人就只有一个兴趣,玩狗。”
“噗”的一声,一口茶从刘家恒嘴里喷出来。
李峰看了他一眼,问杨林焱:“什么种的狗?几代血统?”
回答李峰,目光却投向潘铭铭,杨林焱嘴角牵动,浮出暧昧的笑:“母狗就行。”
与杨林焱对视,潘铭铭从心中泛起一阵说不出的恶心,他看到这个人摩擦着内腕地方攀附在淡蓝血管上的纹身,一条字母组成的藤蔓。
“那是狗吗我靠?!”刘家恒哭笑不得,向何舟自证:“你看吧,真不是我,何爷爷您老记性真不错!”
“对对对!瞧我这脑子!……”何舟似模似样地恍悟:“我弄错了,这是杨禽兽的心头好。”
李峰听不懂,他只能不懂装懂地跟着干笑。
杨林焱没有收敛的意思,仍旧把一双眼睛盯在潘铭铭身上,潘铭铭躲避着,脸埋在秦凯脖颈,一种被视.奸的愤怒让他把手上力量传导给了秦凯,耳边是杨林焱把人听出鸡皮疙瘩的声音:
“熙熙有什么兴趣呢?”
将潘铭铭在怀中紧了紧,撩起他卷发亲在脸上,秦凯笑盈盈地对杨林焱说:“我老婆当然只对我有兴趣。”
对方笑,却在垂下眼睑时笑容消逝。
何舟出来暖场:“行了,酒足饭饱,时间也差不多了,我那宅子晚上才是入情入景,诗情画意,美得跟天堂似的,都给我瞧瞧去,好好稳稳我的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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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舟说得没错,位于北化西面靠北的鹤栖湖仿若一副静谧深邃的画卷,月色下湖光微漾泛着细碎的光亮,而丽景湖畔的元熙老宅更如一个画师在湖边精心勾勒出的古风随影。
宅子故意仿旧,青苔石板,老式墙壁,宅院中各色花灯红润怡情,与树干上灌木丛捶搭出的灯光造型相得益彰,亭台旁一架别致的秋千,不知谁推了一下,架栏上点缀缠绕的彩灯随着椅子摇荡变换颜色,映在潘铭铭眼底发出一簇一簇闪烁的光。
潘铭铭眼睛很亮,新奇地瞧着满院美景,灯光将他的脸照得红扑扑,像打了一层粉嫩的光晕……
秦凯看他,视线一直放在他那里。
忽然,他察觉到潘铭铭表情有异,皱起眉专心看着什么,秦凯跟着望过去,秋千旁,一个头戴工作帽的庭院维护工人,腰间别了不少工具,秋千铁栏上一些灯泡接触不良,闪闪灭灭,这个人踮起脚尖,够下来在手里检查灯串接头……
看不出问题,秦凯正要去问潘铭铭,却听到这个人在自己耳边说话:“你看那个修灯的。”
潘铭铭声音极小,几乎是无声的气音。
秦凯对他说:“我看着呢,你大点声我可以。”
看了他一眼,潘铭铭适当放出音量:“他是孟秀梅的丈夫叫吴超,两人有一儿一女,吴超在他们家小区开了一个便利超市,一直以此为生,孟秀梅打零工,在孟秀梅给何舟干活时店也从没关过,我曾经细查,便利店是在孟秀梅去菱湖之前关的,而且是转租盘店彻底不干了,你说吴超不干他的店就是为了给何舟接着打工?”
秦凯不露声色,没说话。
“孟秀梅失踪了,这是一定的,”潘铭铭接着分析:“她为何舟卖的是命,把毒品弄进福利院是孟秀梅做的,何舟是幕后主使,你觉得孟秀梅还有活路吗?”
秦凯默然,然后贴过去:“不会留活口。”
潘铭铭点头同意:“所以,吴超来干什么?”
“复仇?有可能吗?”秦凯问。
看着吴超用手背擦了下鼻子,去摆弄缠绕一起的灯线,潘铭铭眼中暗淡下来:“不会,他还有孩子,有牵挂……”顿了一下,他口气纠结:“可我就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他……有点奇怪啊……”
垂下眼,将十指与潘铭铭的扣好,秦凯说了句:“跟我来。”拉着他向正屋走去。
屋里进门就是厅,香案浓茶,青烟袅袅,几个人围坐着,有一搭无一搭地闲磕牙,秦凯进来问何舟卫生间在哪里,他要陪熙熙去一趟。
“上个厕所你还陪,我让他们领……”何舟闭上嘴,他看见秦凯抬高一侧眉毛,舌头在嘴里滑了一圈,吊儿郎当地注视他。
知道是要天为被地为床入洞房的节奏,何舟了然地点点头,毕竟他是宅子的主人,秦凯过来征求许可,也算给足他面子。
“去吧去吧。”都懒得酸他们,何舟用手赶人。
离开时,秦凯给李峰递去眼神,意思是拖住他们,看了秦凯一眼,李峰转脸笑意满盈,接着跟他们找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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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院内,秦凯拉着潘铭铭找到一处隐秘却离目标足够近的灌木从,低矮的灌木缺失了一块,正好可以清晰地看到秋千旁的吴超。
秦凯跪下来,让潘铭铭躺下。
从刚才秦凯去找何舟说厕所的事,潘铭铭就有点恍悟,可他不敢相信,更不敢顺着去想……他头皮都是麻的,疯狂跳动的心脏让他呼吸不畅,全身硬得跟石膏像一样,完全不知怎么办好……
秦凯直接把他拉倒,松软的草地露水正酣,潘铭铭一点不觉得疼,他来不及感受更多,秦凯身体就压上去,潘铭铭第一个念想就是跑,他也正是这么做的……却被秦凯牢牢控制在身.底下,秦凯摆出暧昧的姿势,抚弄他的头发,嘴贴在潘铭铭耳廓说给他听:“都是男的你跑什么,别开闪光灯,照片视频多拍点,拿回去好好研究。”
都是男的……
才他妈不行!
潘铭铭心脏都要冲出来了,但他知道这种方法是目前最有效的,他们俩这种姿势没人敢看,哪怕无意间瞟了一眼,也会极为尴尬地转过头……
秦凯裤子松.着,自己裙子已经被撩.到腰,怕影响拍摄效果,动作已经很轻微了,潘铭铭的脸火烫火烫,连呼吸都泛着热气,他侧过头对准吴超,极力控制手机的稳定性,咬着牙克制体内的感觉,在拍了几段视频和不少照片后,立即示意秦凯停止。
挪动身体,潘铭铭小心得不能再小心,却还是在秦凯起身时发现了什么,对方惊愕地看着他,潘铭铭手足无措地道歉:“对,对不起……”
眼前潘铭铭抱着脑袋,羞愧地只想去死,因为过激的反应眼睛通红,潮湿得要落泪,秦凯淡淡笑了下,拉过他的手:“抱歉,是我唐突了。”
手上有了触觉和温度,潘铭铭抬头去看秦凯,在他的眼里,这个人眼底清澈而柔软,完全没有嫌弃或者厌恶他的意思。
潘铭铭心里好受不少,咧开嘴对秦凯笑笑,去捡自己的鞋。
从弯腰的角度,潘铭铭猛然发现不远处一颗树下,类似镜头一样的光点闪了一下。
他惊得提着鞋就往那边跑,快到树旁,胳膊一紧,一个力量将他揪扯过去,潘铭铭站不稳,直接跌入一具胸膛里,晃动时,攀附在手腕上的字母藤蔓出现在潘铭铭眼中。
杨林焱。
月光下,潘铭铭一副惊愕面孔,眼睛瞪得滚圆,杨林焱摸上他的脸,唇边笑意逐渐荡开,问他:“熙熙,你舒服吗?”
让人背脊寒凉的笑容,令人反胃呕吐的语调,潘铭铭全然顾不上,他的目光焦距在这人手中拿着的手机上,那上面摄像功能还在开启状态……
他偷拍到他们了。
这是潘铭铭脑中第一反应。
秦凯立刻出现,他二话没说一拳抡过去,掐着杨林焱脖子抵在树干上,潘铭铭趁机一把夺过这人的手机。
跪在地上,潘铭铭用石头狠砸它,直到变成一大堆残片,潘铭铭把主要的部件捡起来,跑到近旁的喷泉池全扔进去,看着碎片有些沉底,有些漂浮,他冷笑一声,折返回去。
杨林焱破口大骂,骂他们有病啊!不就拍了视频吗?!删了不就完了!毁手机干什么?!
秦凯弯起膝盖猛击对方腹部,杨林焱咳嗽着躬下.身,揪起前额头发,秦凯让他面对自己,狠毒一笑:“我老婆最恶心偷拍的人,也最怕被偷窥偷拍,你死定了……”说着,将杨林焱又制在树干上,潘铭铭过来就是一记重重的耳光,她上去又抓又挠,还嫌不够,抄起脚边的石头给杨林焱头上开瓢,潘铭铭是真恶心这个人,下手毫不犹豫,一下就砸出血,他扔不罢手,红着眼抡起胳膊又要砸下去,被秦凯拉住,他把石头扔了,说别打了,犯不着脏了手,给何舟难堪。
潘铭铭呼哧呼哧喘气,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不甘心地还要扑上去,被秦凯拦腰扛在肩头,拿起旁边散落的鞋,抱着他走出草坪。
“手机处理干净了吗?”把潘铭铭放下,秦凯在他耳边问。
“嗯,芯片内存都毁了,数据不会被恢复。”潘铭铭站好,拍着身上的土,蹦着穿高跟鞋,听到秦凯幽幽叹了口气。
“亏了你不是女的,这辈子谁敢娶啊,你太猛了……”
潘铭铭憋着笑,没好气地捶了秦凯一下。
两人回到屋里,所有人都在看他们。
“我的妈,你们这是大战了多少回合啊?”何舟愕然地注视他俩,潘铭铭腿上的丝袜烂得不剩什么,头上枯枝烂叶,秦凯领结都没了,衬衣开敞,裤子松垮下来挂在胯上……
李峰笑了下,去捕捉秦凯眼里的讯息,秦凯向后微微回头,向李峰示意跟着一同进来的杨林焱。
此刻这个人更惨,脸上青紫交替,猫挠似的一道一道血痕在上面,刘家恒吃惊地差点呛进一口茶,说去厕所的怎么回来都一个德行。
何舟没说话,也没跟着打趣杨林焱,只是垂下眼,吹着手中的茶。
牵着潘铭铭的手,秦凯搂着他坐下,为对方浓情蜜意地摘头发上的碎叶,潘铭铭绽出甜美笑容,他是真感到开心,觉得跟秦凯出任务合拍又默契,刚才冒然毁掉杨林焱的手机,潘铭铭担心对偷拍的多度反应会引人怀疑,脑子里想的策略就是要让自己变成一个疯婆子,不管不顾地狂躁向杨林焱发起攻击,让人认为她精神不正常,从而忽略掉毁手机本身。
不管杨林焱从树后的角度是否看到或是拍到他俩拍摄吴超的动作,他都不能让这个隐患留着去威胁秦凯的安全。
让潘铭铭想不到的是秦凯跟他心有灵犀,居然也给了杨林焱同样的暗示,他老婆是个受不了偷窥的疯子。
忍不住翘起嘴角,潘铭铭腻腻地去蹭秦凯的脖颈,突然手上一痛,攥在自己手上的力气骤然变大,疼得潘铭铭差点叫出来……
他赶紧抬头,向前看去。
门槛外,三个人抬脚进来,为首的身穿一件暗色帽衫,腿很细,露出的白肉在破洞牛仔裤里分外显眼,他头戴衣服帽子,宽大的帽檐阴影遮住了半张脸,下巴微抬,现出立体的下颚线条。
后面两人,一左一右跟着。
摘掉帽子,潘铭铭看到这人腕上的红绳滑动下来,他勾起嘴角,对何舟冷傲一笑,五官样貌映在看楞了的秦凯眼中……
离秦凯太近了,潘铭铭听得到这人的微喘,感受得到他胸腔起伏,甚至还因为咽下一口唾沫喉结滑动,而桌上正随着倒茶淋漓的水声也停止了,李峰的手僵在空中,他一样直直地看向进来的人。
作者有话说:
知道来的是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