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雨织造厂有限公司是中外合资企业,经营范围包括生产加工餐巾、毛巾和医用纱布等,近几年多次荣登省百强企业,排名第74。
叶时雨应聘的是商务翻译一职,主要负责接待H国和M国来的业务人员,促进双方友好合作。
星期一早上8点,天空辽阔,纯净,一看就是个大晴天。
叶时雨甚至可以想象午后的太阳必然高悬天空,给人温暖。
整整一个月,面试、投简历、等候面试答复,单调的日子像产生了某种幻觉。
被拒绝了无数次,已经有点麻木了。
找个工作太费劲了,自己看上的公司,竞争同岗位的不是硕士就是博士。看不上的公司,人事经理说得天花乱坠,像传销公司似的。
从迈入红雨集团办公室大门的这一刻开始,叶时雨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独立了。
大学刚毕业那会,他曾怀疑过自己的无知和愚笨,意识到在学校里学到的知识何其的匮乏,又何其的无用。
他念的大学不算是最好的,毕业成绩不算是最好的。毕业后度过了一段无聊的休整期,面试屡屡受挫,如今总算找到了一份自己喜欢又有信心胜任的工作。
这一刻仿佛等了太久,以至于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砰地一声带上了门,办公室里的人瞬间抬起头,目光齐唰唰地看向他。
叶时雨淡定地把视线转移到了地板上,好在人事部经理李姐主动上前和他打招呼说话。
叶时雨抬起头微笑,看着李姐干净利落的短发,话到嘴边像被卡住了似的。
人事部经理李姐是一个34岁的微胖中年女性,态度温和,亲自给叶时雨办理入职手续,并把办公室的人介绍给他认识。
一上午叶时雨也没正经工作,只忙着认识同事,熟悉办公环境和工作职责。
到了中午午休,叶时雨才脱下黑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和同事房小飞一起去楼下食堂吃饭。
房小飞今年26岁,大学毕业进入公司实习,他和叶时雨同属商务翻译一职,已经在这工作四年了,算是老员工。
人事部经理让他帮忙带一带叶时雨,房小飞欣然同意了。
房小飞边走边和叶时雨介绍公司内部情况,叶时雨认认真真地听着。
红雨集团的办公室在29层,10层是公共食堂区域,员工可享8折购餐,基本以中餐为主。写字楼附近就餐的地方也很多,房小飞让叶时雨自己选。
叶时雨不喜欢人太多的公共食堂,打算去外面吃饭,房小飞立马推荐了同事聚餐经常去的私房菜馆,菜品多样,味道可口。
房小飞和叶时雨一路坐电梯到楼下,步行大概十分钟,就到了‘番茄小餐厅’。
店门口没有任何装饰,平坦的白墙上竖着放了一块边缘参差不齐的实木牌匾,刻着‘番茄小餐厅’五个大字,字体潇洒肆意,彷佛也不指望有人能看得懂。
入门是光秃秃的水泥楼梯,顺着狭窄的楼梯往下走就是正厅,一个40多岁的中年妇女掀开布帘,探出半个脑袋,递给他们一份手写的菜单,亲切地说:“看看,想吃些什么?店里就我一个人,上菜的速度可能有点慢,介意的话,麻烦换家店哦。”
房小飞接过菜单,递给叶时雨,两个人看着菜单,点了干锅菜花、干煸茶树菇和软炸里脊。
老板娘转身进了厨房,房小飞和叶时雨找了一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来,实木桌子上铺着白桌布,干净整洁。
叶时雨很喜欢这个地方,干净不吵闹。
房小飞拿起桌子上的玻璃水壶,给叶时雨倒了一杯柠檬水,叶时雨笑着道谢。
房小飞微笑着说:“怎么样?
环境不错吧。”
叶时雨点了点头。
房小飞夸夸其谈:“我们经常来这聚餐,老板娘做的菜那叫一个绝。对了,尤其是那道西红柿炖牛腩,本来我还想推荐你吃这道菜来着,但刚才看你毫不犹豫就略过这道菜了,以为你不吃牛肉,就没多嘴。”
叶时雨牵强地笑了笑说:“我不爱吃西红柿牛腩,不是不吃牛肉。”
房小飞应了一声,兴高采烈地说:“对了,第一天上班怎么样?”
叶时雨喝了一口柠檬水,又给房小飞倒了一杯水推过去,含糊地说:“还好,办公室的同事都挺亲切的。”
房小飞急忙附和:“那当然了,办公室就这么几个人,和和气气的多好。”
叶时雨好奇地问:“红雨集团的总公司不在这吧?”
房小飞和了一口柠檬水,左顾右看地说:“恩,中外合资企业嘛,总公司在M国,这里是分公司。”
房小飞神秘兮兮地看了叶时雨一眼,挨近桌子,压低嗓门说:“我听说公司股东都变更了,前段时间还申请破产来着,不过后来股权转让了,现在变成独资企业了,前不久才改名叫红雨集团,原来不叫这个名。不过,我也不知道真假,你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叶时雨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喜欢的工作,刚入职就有种危机感,心不在焉地说:“放心,我不会和别人说的。”
过一会儿,三个菜都上齐了。
叶时雨速度结账,房小飞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红着脸说:“哪有让晚辈请我吃饭的道理啊?”
叶时雨嘴甜地说:“你是我的前辈,请你吃饭很正常,还要感谢你在工作上多帮忙。”
房小飞拍着胸脯,爽快地说:“没问题,毕竟我们岗位相同,以后还要并肩作战。”
叶时雨眯着眼睛笑了笑。
房小飞夹了一筷子菜花,咀嚼了几口说:“对了,过几天你带个厚一点的外套,我还得领你去郊区的工厂看看,这工作虽然不用经常去工厂,但有客户要求的话,也得随机应变。但你放心,我们只负责翻译工作,剩下的就交给那边的业务人员就可以了。公司的业务人员全部都在工厂办公,偶尔跑市场比较方便。”
叶时雨不怎么太饿,像吃猫食一样对付几口便停下筷子,诚恳地说:“那就谢谢小飞哥了。”
吃完饭回到办公室,李姐把叶和雨单独叫到了办公室,递给他一份劳务合同。
叶时雨粗略地看了一下,签约时长竟然足足五年,而且违约的话竟然要偿还高达十万元的罚款。
他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把合同从头到尾的浏览一遍,其他条款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就是这签约时长和违约金似乎有些不和逻辑。
叶时雨道出心中疑问,李姐为难地看了他一眼,神情尴尬地用一次性纸杯给他倒了一杯水,含糊其辞:“这个……在我们公司工作都需要签署这份劳务合同。”
叶时雨听到这句话没再多想,毫不犹豫地拿起黑色水性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抬头看李姐的时候,李姐像松了一口气似的,速度收走桌上的文件,放进抽屉里锁了起来。
像是怕文件长腿跑了似的。
不对,更像是怕叶时雨跑了。
叶时雨感觉莫名其妙,呆头呆脑地走回办公桌,对面办公桌的房小飞立马从座位上站起来,滑轮办公椅轱辘出去好远,差点碰到后面插在透明玻璃容器里的发财竹。
房小飞用口型问:“李姐叫你去办公室干吗?”
叶时雨迷迷糊糊地看了房小飞一眼,小声说:“签劳务合同。”
房小飞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大公司都这样,我们也是一年一签。”
叶时雨吃惊地睁大眼睛,反问道:“一年一签?不是一次性签五年吗?”
房小飞坐回办公椅上,双腿在地下使力,一耸一耸地回到工位上,嘟囔一句:“我们倒是想签五年?主要公司每年都有业务考核,轻易不和员工签五年,就怕有的员工不好好工作浑水摸鱼,影响公司发展。”
叶时雨更加迷茫了,继续追问:“那合同违约金怎么高达十万?”
房小飞猛地站起来,提高嗓门:“你说什么?十万?你听谁说的?”
叶时雨示意房小飞坐下,房小飞瞬间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捂住嘴做了一个拉链的手势。
叶时雨感觉自己进了骗子公司,心里一片荒凉,气恼极了,早知道就应该给朱粉和叶如风打电话问下,刚大学毕业就被骗了,他有些不开心的趴在办公桌上,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
一连串唉声叹气后,突然直起身子,做了个加油打气的动作,心想,没事,五年就五年吧,好好工作就没事,反正只要自己不主动解约,就不必担心合同违约金。
还有一小时下班,李姐突然从办公室走出来,拍了一下手,大喊一声:“大家赶紧收拾下办公室,等下大老板要来,没错,你们没听错,就是新来的大老板。”
房小飞竖着耳朵听得极其认真,和叶时雨挤眉弄眼,意思是说,“怎么样,我的情报准吧,我就说公司早就换老板了”。
叶时雨回他一个‘你厉害的’的手势,员工站成一排,迎接传说中的新老板。
老板办公室的门敞开着,叶时雨好奇地往里瞄了几眼,装修风格简约大气,办公桌椅均是黑色,就连百叶窗也是黑色的,地毯和会客沙发则是纯白色,一看这新老板年龄就不大,品味倒是不错,叶时雨直觉自己一定会很喜欢这个新老板。
以李姐为首,员工站成几排,欢迎新老板到来。
叶时雨躲在人群后面,垂头给朱粉和叶如风发微信,告诉他们第一天的工作状况。
叶如风在小群里发来一张金大刚发胖后的照片,叶时雨捂着嘴偷笑,丝毫没有注意到其他人的视线都凝固在他身上。
叶如风又发来一条微信:【金大刚现在好肥,好看吗?】
叶时雨手指飞速打出两字:【好看。】
叶如风:【想它吗?】
叶时雨的却有一段时间没看到金大刚了,毫不犹豫地回:【想。】
嘴里也不禁跟着轻轻念叨:“想”。
“那你想我吗?”
叶时雨刚想开口说“想”,突然意识到不对,抬起头死死盯着眼前这人,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仿佛从来未曾离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