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来,心里的怨气无处发泄。
叶时雨本想着逗逗周围,看着他吃瘪的模样想必也能痛快一些,却不料引火烧身。
叶时雨拉开洗手间的门,准备回卧室休息。
周围快走几步,从后面扛起叶时雨往楼下走,叶时雨几乎倒挂在周围身上,楼梯上空的空间又窄又小,上方还有一盏设计独特的鸟笼铁艺水晶吊灯。
周围担心叶时雨挣扎中磕碰受伤,便对着叶时雨的屁股打了一下。
四年前熟悉的感觉再次回到叶时雨的体内,叶时雨挣扎得越发激烈了,被打屁股的羞耻让他红了脸。
下了楼梯,周围一脚踢开卧室门,直接把叶时雨压在自己房间的小双人床上,拉开床头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瓶没开封的草莓味润/滑剂,一手按住叶时雨的手腕,一手急切地撕扯着包装。
叶时雨挣脱不开,死鸭子嘴硬:“我现在早就不喜欢草莓味的了,什么味我都尝试过了。”
周围听到这句话,身体猛然晃了晃,朝下瞥了眼,用一种可怜到近乎平静温和的语调说:“叶时雨,你长本事了是吧?”
叶时雨突然使劲直起身子一跃而起,像鸟儿一般试图从周围的手中挣脱。
周围一下子把他按回原处,笑得恶劣单薄:“我倒要看看你究竟长没长本事?”
叶时雨自知挣脱无果,颓然地躺回床上,一张漂亮的脸陷在雪白的枕头上,乌黑的头发在枕头上散开。
周围盯着叶时雨这张朝思暮想的脸。
叶时雨的鼻子和眼睛哪哪都长得刚刚好,大一分则太大,小一分则太小,那张不饶人的嘴,倔强的紧抿着,上唇正中间有一个迷人的凹陷痕迹。
叶时雨用一种近乎残忍的玩笑方式说:“怎么?女人睡够了,又想起我来了。”
周围死死盯着叶时雨的眼睛,想琢磨出叶时雨这句话里的意思。
他快速垂下眼睛,用一种受伤的神情看着叶时雨轻声说:“小雨,别说了。
叶时雨偏过头,已然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咕哝着说了一句什么。
周围没有听清,俯低身子,用脸颊摩挲着叶时雨的锁骨,叶时雨始终偏过头不去看周围。
周围替叶时雨整理好浴袍,叶时雨默不作声地离开了。
当晚,叶时雨给房东打了一个电话,他通知房东那个房子从下个月开始就不租了。
房东倒是很惊讶,也很遗憾,毕竟这房子空了这么久,叶时雨始终按季度付租金,只不过人不住在那里罢了,试问哪个房东不想找这么一个租客,省心省事。
挂了电话,叶时雨打开电脑,在房屋租赁网站上来回浏览,不是房租太贵,就是距离上班的地方太远,要不然就是房子太旧。
这几年被朱粉和叶如风宠着,从没缺过钱,早就忘了人间疾苦。
他不能继续住在朱粉这,他实在没有把握和周围共处一室,还能淡然处之。
简单的收拾了几件行李,叶时雨打算到叶如风家住上几天。
这晚,叶时雨做了一个梦。
梦是如此的真实,以至于叶时雨哽咽不止。
周围离开的第一年,叶时雨有想过他会在某一个冬天回来。
他经常会在雪中散步,想象自己走着走着,周围就会从雪中走来,这个场景一度让他感到很开心。
他盼望着每一次散步,期待着散步的惊喜。
直到年复一年,他像一个停留在原地,不肯投胎转世做人的幽灵。每逢到了冬天,他都要头顶着白雪,满脸冰冷地走在家附近的街道上。
这一晚的梦,叶时雨再度回到了老小区附近的一条街道上。
路灯下的雪散发着浅蓝色湿漉漉的光芒,他突然看到街对面有一个人影,这人的背影和周围像极了,叶时雨便跟着这人的脚步往前走。
直到那人转身朝他挥手再见,在拐角处消失不见。
叶时雨不管不顾地追出去,大喊着:“周围,你回来,你回来,别离开我。”
叶时雨想紧紧地拥抱住周围。
可周围,终究还是弃自己于不顾,曾经将他从黑暗中拯救出来的那双手,终究还是把他重新放置在了黑暗中。
叶时雨挣扎着醒来,眼角还躺着几滴冰冷的泪水。
他披上浴袍,又穿了朱粉买的灰色真丝睡裤,悄悄地往楼下走,蹑手蹑脚地穿过客厅,打开了门。
他乘着电梯下到一楼,在小区楼下,摸出兜里的烟,三根手指捏着细细的香烟,缓缓地吐出几口烟雾。
烟雾很快融于夜色之中。
叶时雨在烟雾中踱步,感受着弥漫在空气中的雾气,直到确定现在是初春时分,而不是冬日时节,才平复心绪,抖了抖身上的浴袍,自欺欺人的甩掉一身烟雾,回楼上睡觉。
一晚上分成好几段睡的,睡眠又浅,叶时雨洗漱完下楼的时候已经早上八点多了,看样子是来不及吃早餐了,恐怕还要打车上班。
叶时雨边走边整理衬衫纽扣,在门边看到周围,明显怔愣一下,按部就班地从门口的鞋柜里拿出自己最爱的白色帆布鞋,弯腰穿好鞋子。
周围手里拎着打包好的早餐,递给叶时雨说:“早。”
叶时雨勉强应了一声:“早。”
周围看了一眼手表,严肃地说:“要迟到了,我开车送你。”
叶时雨头都没抬,口气冷淡地说:“不用了。”
周围拉住叶时雨的胳膊:“我也去公司,顺路。”
叶时雨看了眼手机时间,这个点怕是不好打车,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路上,周围把车后座的早餐递给叶时雨。
叶时雨礼貌地说:“谢谢。”
周围手握着方向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叶时雨把早餐纸袋子打开,里面是满满粥铺的经典点心,都是叶时雨喜欢的。
叶时雨拿出一个叉烧包,慢吞吞地咬了一小口。
周围目视前方,问了句:“怎么?不喜欢吃?”
叶时雨回过神来,小声说:“没有,挺好吃的。”
出于礼貌,叶时雨又顺便问了句:“你吃了吗?”
周围笑着摇了摇头。
叶时雨顺其自然地从纸袋子里拿出来一个叉烧包,递到周围嘴边,满怀期待地看着周围。
周围目视前方,张嘴咬了一小口,给了个中肯的评价:“味道不错。”
叶时雨吃掉自己手里那个叉烧包,默默点了点头。
周围空出一只手,在叶时雨的手背上捏了捏,用歉意地语气说:“小雨,别不开心,告诉我,我要怎么做?”
叶时雨放下吃到一半的豆沙包,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神情困惑地看了周围一眼,诚恳地说:“周围,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你曾经养了我那么多年,像我亲哥哥一样,所以我无法不理你,我知道我应该感激你,尊重你。但你也曾是我的恋人,至少我把你当作我的爱人。而你却背叛了我,不辞而别。
所以我恨你,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不想听到你的声音,更不想和你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如今,你是我的老板,我需要服从你,听从你的吩咐。你告诉我,我该怎么面对你?”
周围打了一个急转弯,车突然停在路边。
叶时雨惊呼一声:“你疯了?上班要迟到了。”
周围把叶时雨膝盖上的早餐袋子放到后车座上,拉住叶时雨的手,认真地说:“既然我是你的老板,整个公司都是我的,我有权利决定你上班的时间,除了我谁有权利指责你迟到。”
叶时雨垂着头小声嘟囔:“那也不能光明正大迟到吧。”
周围抬起叶时雨的下巴,拇指摩挲着淡粉色的嘴唇,语气轻柔地说:“小雨,我一直都是你的恋人,我从来没说过要和你分开。”
叶时雨别过脸,深深地呼了口气,轻笑着说:“周围,这话说出来你信吗?我们从没分手?那这四年来我的恋人在哪?他无时无刻不出现在我的生活中,遗憾的是,他和另一个女人订婚的消息传遍学校里的每一个角落,我走到哪,都能听到别人说我的男朋友是别人的男朋友,你竟然还口口声声的说我们没有分手?”
周围急忙解释:“小雨,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和景桃从没在一起过,现在我们也没有任何关系,和他订婚的人……因为……”
叶时雨抢过话茬,追问道:“因为什么?”
周围觉得除了内心深处的疼痛,还多了近在眼前的危机,因为叶时雨根本不信任他。
四年前他不辞而别,以为没有和叶时雨叶时雨告别,也就无所谓舍不舍得,这样就可以假装从未分开过,可现在他明白了,这一切都错了,错得太离谱。
但他宁愿让叶时雨恨自己,也不愿说出真相,因为那只会让叶时雨陷入更深的痛苦中。
他还记得四年前,叶时雨是用怎样温柔、信任、依赖的眼神看着自己,而现在他从叶时雨的眼神中只看到了震惊、怀疑、受伤和不信任。
周围咽掉喉咙里的苦涩,神情悲哀地说:“小雨,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爱你,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叶时雨用疑惑不解地颤音说:“对不起,周围,你只能是我的二哥,或者我的老板,我将永远爱你,只是再也不能像亲密爱人一样的爱你了。”
作者有话说:12月中旬,全文会完结,然后会更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