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姜害怕做梦,害怕梦到孙宝酒不是掉了脑袋就是断了胳膊,一脸惨白地站在雪地中,看着她。
她不知道,他究竟想说什么?
人生才走完不到四分之一,就没了,想说的话一定很多。可又应该谁给说呢?怎么说呢?
就连他的父母都要了二胎,取名孙宝石。
这宝石,看来终究要比宝酒好储存,储存得更久一点。
孙姜觉得有句话特别假,叫做“好人一生平安”。
孙宝酒这样好的人,孙娆月那样好的人,都没能活得长久。
直到那一年冷冬,叶时雨都快大学毕业了。
孙姜才鼓起勇气去看孙宝酒,把最喜欢的,用自己身体焐热的红外套,披在了墓碑上。
孙姜对着墓碑,像是自言自语:“怎么办?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和你沟通,你才能听得见,可我没文化,只会这么一种语言,将就着听吧。
我可能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所以现在都没能忘掉你,都是你害我的,这辈子我恐怕都结不了婚了,做个单身主义,你得陪我。不,是我想一直陪着你。我们,甚至都没说过再见,所以并不算分开。你走的那一天,我感觉我的呼吸冻住了。
好了,我要回家了,我们就别说再见了吧。对了,我还给你带了一点小礼物,愿它代替我陪着你。”
说完,孙姜从兜里掏出来一个红色的杯子,就是当年孙宝酒让她喝牛奶的专属杯子。
孙姜把杯子立在墓碑上,手指伸进嘴里轻轻一咬,伤口不大,挤出一滴血珠,滴在杯子里。
轻声说:“我怕你太冷了,你走的那天也太冷了,我的血是热的,就让我的血来温暖你吧。说实话,现在我对你的爱,比雪都要冷一点。但你放心,我的心冻不住,因为里面住着你呢。”
如果说孙宝酒的死,让孙姜的头顶的天塌下来一半,那么另一半就是孙继承支撑下来的。
随后也塌了。
孙继承每天早上有一个习惯,就是四处转转,然后去山上放牛。
前几天,孙宝酒的父亲从孙继承这买了一头牛。
孙继承就想着过去看看,早饭还没吃就出发了。
据说,两人闲聊了一会儿,孙继承就起身往家走,准备回家吃早饭。
孙姜把锅里的包子和小米粥端上桌,正往院子外望。
果不其然,孙继承回来了。
可是,走路的姿势有些别扭,歪歪扭扭的,像蛇形晃荡的醉汉。
细看,手扶着大铁门,停下了。
孙姜急忙跑出去,喊了一声:“爸。”
孙继承艰难抬起头,看到女儿的时候,还不忘笑了一下。
孙姜扶着孙继承,担忧地问:“爸,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难受?”
孙继承只来得及说:“女儿……”
一米八三的人,就这么倒下了。
孙姜吓的急忙掏出手机打120,又通知了外出打工的姜雅芬和孙宝铁。
人到医院后,所有抢救措施轮番上,当时有些微意识,眼皮能动。
下午时,眼皮不动了,左半边胳膊和腿不听使唤,自主神经动来动去,感觉这人像随时能好起来似的。
叶时雨和周围赶到的时候,人已经彻底失去意识了,像陷入了一场醒不来的梦中。
孙姜抱着叶时雨哭着说:“我感觉我的天塌下来了。”
在医院的第三天,医生其实早就通知过人没救了,回家等死或医院等死,就这两条路,只不过说得比较委婉,所以一家人总觉得还有希望。
哭完,安慰自己,过一会儿再哭,继续自欺欺人。
第三天下午,人拉回家了。
因为姜雅芬发话了,不让他死在医院,死在家里还能有个念想。
孙姜措手不及,心灰意冷,连续三天不吃不睡,就那么枯坐着守着孙继承,总觉得他能起来看看她,哪怕留下只言片语。
哪怕人瘫痪了,植物人都可以,她就是舍不得,想多陪陪自己的老爸。
可惜,天不遂人愿。
到家当晚,下半夜二点,人就没了。
仅66岁。
葬礼冗长繁琐,孙姜断断续续地哭,还要忙着家里的大事小事。
葬礼结束后,叶时雨经常给孙姜打电话,安慰孙姜。
孙姜心烦想哭的时候,也会打给叶时雨。
叶时雨委婉提醒了一句,人没了,伤心归伤心,在钱财方面多留心。
孙姜顾念亲情,没听叶时雨的话。
孙继承一生节俭,留下了15万的存折。
姜雅芬好不容易得了经济大权,哭着喊着要保管存折。
孙宝铁没几天回来闹一次,酒一喝,手一拍桌子,姜雅芬怕得要命,偏又重男轻女,只能乖乖往外拿钱。
他只说一个理由,就能让姜雅芬闭嘴拿钱,这话叶时雨都听乐了。
孙宝铁每次喝醉,就拍桌子,醉醺醺地说:“我是家中的长男。”
孙继承生前说过,要给孙姜一大笔彩礼钱,留着将来结婚用。
目前来看,这钱怕是一分也剩不下了。
到后来,孙姜也不在乎了。
更多的是无可奈何,她只是不想这个家就这么散了。
偶尔想念孙宝酒,就上山看看,上次留在那的杯子,一直都在,杯底呈暗红色。
孙宝酒现在一定不再冷了吧。
又过了差不多一年,孙姜长成大姑娘了,应该都快成老姑娘了。
这些年,拒绝了无数次相亲,谁劝也没用,追她的人都提着水果追家门口来了,孙姜理都不理一下。
这个大个丫头,不处对象,左邻右舍那些个长嘴妇,说什么的都有,反正没一句好话。
为了显得自己正常,也被逼着相了几次亲,遇到过不少奇葩。什么妈宝男,大色狼,全都见识过。
岁月搓磨,孙姜的个子长到了一米七,瘦了很多,肤色也变白了,每天素着一张小脸,披着乌黑的长发,穿着亚麻质地的长裙,别有一番仙味。
闲来无事,孙姜会去镇上逛逛,心也不至于空空荡荡的。
这几日,镇上热闹着呢。
有人在微信公众号上推了一篇旅游周记,不少游客摸了过来,只为感受下这好山好水好风光。主要是不花钱,没门票,知道的人还少。
城里不少人找准时机,逮住商机不放,都说将来这地方游客只会越来越多,开店铺准能赚到不少钱。
孙姜骑着自行车随风而过的时候,有一家店面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纯白色的墙面,没有招牌,只在墙面上写了‘解酒’两个字。
白墙,红字。
白色的雪,红色的血。
她想到了孙宝酒。
孙姜锁好自行车,犹豫着是不是该进去看看。
最后心一横,推开门进去了。
入口处有一个贝壳做的风铃,就悬在门框上,一推门叮铃叮铃的响,声音很好听。
店面不大,正对门是一个简易的柜台,浅木色的,没有多余装饰。
四面墙上都嵌着浅木色的木架子,上面放着深棕色的酒坛子。
酒坛子是密封的,也闻不出酒的味道。
柜台里没人。
孙姜试探性唤了一声:“有人在吗?”
柜台里传来一声:“有人在。”
不一会儿,就从柜台里钻出来一个小脑袋,那人慢慢直起身子站起来。
个子真不矮,显得柜台都逼仄了不少。
孙姜突然愣住了。
那人笑笑:“请问,想买什么酒?”
孙姜下意识地说:“宝酒。”
那人愣了下,轻声说:“宝酒没有,有‘解酒’,本店招牌,我亲手酿的。”
看到女孩震惊的目光,那人只好又补充一句:“要吗?保证亲酿,度数不高,和果酒差不多,最适合女孩子了,不醉人。”
话已至此,孙姜不得不仔细看了眼前这男人一眼。
眉清目秀,穿一件白色长褂,手里还捧着一个小巧的深棕色酒坛子,看样子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孙姜不好意思拒绝,只说:“来点吧。”
那人给孙姜打好酒,笑着说:“加个微信吧,以后需要买酒,我顺路可以给你送过去。我家就在附近不远,就前面那新的开发区,刚搬来不久,多点回头客,生意兴旺嘛。”
孙姜下意识想说不用,却又多嘴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语气轻柔,像山间果子般晶莹剔透的双眸盯着孙姜说:“我叫解酒。”
“有意思吧,卖酒,也能解酒,但我姓xie,三声哦。你呢?”
“我叫孙姜。”
“那我叫你姜姜吧。”
不知道怎么的,孙姜眼眶立马湿了。
眼泪划过嘴角的时候,孙姜听到自己的声音,微微发颤。
“你真的能解酒吗?那你能让我忘了自己喝过的最好的酒吗?”
那人笑了。
孙姜也笑了。
那人接着说:“喜欢冬天,也不至于因为冬天冷,就非要忘了冬天吧。”
三年后。
一个女娃娃在冬天出生了。
刚好新年诶,真喜庆。
大名叫解雪。
小名叫小酒。
解酒:姜姜,我看这娃娃是不能要了。
孙姜:怎么了?
解酒:他把我新酿的酒坛子给揭开了,气死我了。
孙姜:为什么?
解酒:偷去给对面楼小男孩的爸爸了。
孙姜:那小男孩长得帅吗?
解酒:额……???也就……还行吧。
孙姜:长得帅就好,咱家小酒真有眼光。
晚饭后。
小酒:爸爸,你还生气吗?
解酒:哼,不理你。
小酒:我这不是提前给你找女婿嘛。
解酒:……老婆……你看看她……我不要这么早当岳父。
作者有话说:1、孙姜和孙宝酒的故事就到这里了。
2、我们总要失去,才会遇见。愿你们,都会遇见。
118 番外:长在皮肤上的新衣(1)
【朱粉和苏伊生篇】
被苏伊生纠缠上的那一瞬间,朱粉哪能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但当下确实是怦然心动的。
谁规定天使就不能对着魔鬼心动?好人不能爱上坏人?
反之,天使更容易爱上恶魔,好人更容易爱上坏人。
朱粉和苏伊生第一次见面,如果非要形容的话,是微风吹动烂泥。
朱粉父母早亡,多年来全靠父母留下的基业在富二代圈子外摸爬滚打。
他人缘极好,喜爱交友,人长得又是极为好看的,有一种野性的阴柔美,坚强独立,有硬的一面,也有软的一面,以至于很多人都看不出来他是个弯的。
最开始,他开了一家咖啡馆,只想过平淡的自给自足式生活,也没指望着做大买卖。
他这个不怎么露面的咖啡馆老板,业余喜欢用闲钱做点小投资,免不了就要参加一些商务宴会之类的。
他想着,以后势必要和男人共度一生,至少要留下点积蓄,总不能让另一半太累了不是?
一个不算特殊的日子,只是天有些闷。
月亮懒散地在暮色中候着,给黄昏染上一层莫须有的空虚,云层厚厚的,散不出一丝通透的光。
朱粉像一股凉爽的风似的,飘进一家高档酒店。
酒店宴会厅,朱粉几乎不太认识什么人,也很少会有人会把他当回事,朱粉更不会主动上前套近乎打招呼,和几个合作过的朋友匆忙打过招呼,朱粉就悄悄走了。
穿过一条细长昏暗的长廊,突然发现悬在头顶的水晶吊灯晃了两下,应该是接口松落了,常常的灯线摇摇欲坠,好像随时能掉下来一样。
朱粉茫然四顾,也不见工作人员的影子,怕其他人经过发生危险,索性靠在墙边站着等了一会儿,好提醒路过的人。
也就一分钟的功夫。
朱粉隐约觉得对面走过来一个人。
他定睛细看。
那人正目光专注地盯着墙上忽暗忽明的光影,嘴角冷漠地抿着,突然玩心大起,伸出一只手,刻意将那盏水晶吊灯推向朱粉这边。
细长的灯线来回摇曳,在两人之间迅速甩出一条圆滑的抛物线。
斑驳的光影不时打在两人身上,夹杂着吊灯摇晃嘎吱嘎吱的声响,这让朱粉突然想起了《泰坦尼克号》里的那艘沉船。
朱粉和那人的脸,一会被灯晃得发亮,一会隐于黑暗之中,明暗交错。
总是一明一暗。
朱粉本来就喜欢男人,自然会被好看的皮囊吸引。
那人微微抬起了下巴,抬眸瞬间,浅薄的双眼皮褶皱清晰,瞳孔颜色像蒙上了一层尘,倒不是没有神采,只是缺少光泽,发灰发暗。
皮囊却是极好的。
只可惜朱粉并不知道苏伊生华美的皮囊之下,是烂泥般的灵魂。灰扑扑的,喷出腥臭的呼吸,像等待猎物靠近的蛰伏已久的凶兽。
他本就处于食物链顶端,任何一个他看上的人,只能成为他的食物。
朱粉本来还有点不太开心,那人把快要坏掉的吊灯往他这边推,而且还推了好几下,现在更是来回推,这不成心找茬吗?
但看到苏伊生的样貌后,不快的情绪,像团雾似的,慢慢散开了。
苏伊生借着灯光,将对面的朱粉从头到脚窥探个够。
朱粉也不甘示弱,两人就隔着不远的距离,相互打量,晶莹剔透的水晶吊灯在头顶来回悬荡。
朱粉竟觉得有点浪漫。
苏伊生笑着问:“叫什么名字?”
朱粉不屑反问:“你叫什么名字?”
苏伊生不怒反笑:“你不认识我?我叫苏伊生。”
朱粉后背靠着墙,偏头去看苏伊生,有点面熟,但不认识,不卑不亢地说:“朱粉。”
这会朱粉心跳就有点快了,单身多年,没想到最后老天爷竟然给他送了一份大礼,眼前这人明显长在他审美点上,无法不让人心动。
苏伊生摸了下手腕上银色狮子造型的袖扣,漫不经心地说:“要跟我走吗?”
朱粉有点难以置信,也有点迫不及待。
朱粉和苏伊生第一次做/爱,如果非要形容,是烈火缠绕枯树。
朱粉没有谈过恋爱,也没和男人厮混过,但他明确知道自己喜欢男人。他从来没想到,竟然随随便便的就跟苏伊生回了家。
这一切都太顺利了,也过于完美。
朱粉甚至怀疑过苏伊生,会不会是美剧里常见的变态杀手?
衣冠楚楚,家境富裕。
他纠结了很久,最后还是追随本心。他喜欢上了这个几乎陌生的男人,像火缠上树,噼里啪啦就能打出火花。
那几天里,苏伊生整日覆在朱粉身上,就像朱粉长在身上的新衣一般。
苏伊生每每都是抱着朱粉的,像是要看他在自己身上跳舞,然后像火一样热情地燃烧。燃烧过后,朱粉也开始慢慢感觉到了苏伊生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和控制欲。
就像一个帝王,他要统治你,掌握你的生杀大权。
可能最初的心动实在过于深刻,他们在一起度过了一段非常幸福的日子。
朱粉溺在爱里,不知疲倦。全然不知,他只不过是活在苏伊生用血肉铸成的象牙塔里。
他是蒙在透明玻璃罩子里的暗夜玫瑰,熠熠发光,但也逐渐黯淡下去。
而苏伊生也在黑暗的角落慢慢枯萎。
朱粉搬来的第四个月,苏伊生回家的频率不太高了。
每次朱粉问起,苏伊生就说回家了。
苏伊生时隔半个月才回来一次。
朱粉像一只欢快的小鸟似的,扑到苏伊生怀里。
苏伊生脸色不好,勉勉强强接住朱粉,被扑得往后退了几步,嘴角却是上扬的。
朱粉在苏伊生胸前上下其手,不太开心地说:“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在家没吃好?”
朱粉不会做饭,佣人早中晚各来一次,做完饭就走,这会儿佣人早就下班回家了,也不好意思再找回来,犹豫半天,拿出手机叫了外卖。
他就会做个清汤面条,还怕苏伊生吃完食物中毒,想了想,还是算了,就不让他的黑暗料理重出江湖了。
都快晚上十点了,朱粉选了清淡的海鲜粥,又点了几份清爽可口的小菜。
苏伊生没什么胃口,手插进领口,松了松领带,不耐烦地说:“不吃了,有点累,想早点睡。”
朱粉急忙帮他把领带解了下来,推搡着苏伊生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先去洗个澡,等会儿出来就能吃了,吃一点就好。”
苏伊生勉强笑笑,声音有气无力却异常暧昧:“先吃你。”
朱粉刚洗完澡不久,刚才苏伊生进门时,他还在吹头发,这会儿倒是红了脸,急忙关上洗手间的门,阻隔了苏伊生能烫穿人的视线,就怕干柴烈火直接烧着了。
门铃响的时候,苏伊生刚好穿着浴袍出来,头上还在滴水,刘海趴在额头上,像一只淋了雨的大狗狗,没了白日里的严肃冷漠。
朱粉把粥摆到茶几上,和苏伊生你一口我一口地吃了起来。
红酒还在温酒器里温着,苏伊生不在家时,朱粉喜欢喝点红酒,比较容易好睡。
整理完外卖垃圾,去厨房倒了两杯温热的红酒出来,和苏伊生靠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朱粉仰着细长白皙的脖子喝了一口红酒说:“你最近好像瘦了。”
苏伊生搂着朱粉的腰,用力捏了一下,扯开朱粉的浴袍,语气认真:“我看看,你瘦了没?”
朱粉气得用脚踹苏伊生,苏伊生顺手捉住朱粉的脚,扯开宽松的浴袍,笑着说:“你再看看,我究竟瘦了没?”
朱粉坚持:“瘦了。”
苏伊生捏着朱粉的脚踝,用手指圈起来,像是在丈量朱粉脚踝的围度:“放心,瘦了也能满足你。”
两人笑着搂在一起,在长毛地毯上滚来滚去。
周身束缚除去后,苏伊生像品酒一样,细细啄遍朱粉每一寸肌肤。
朱粉惊呼一声,没等发表意见,苏伊生温热的唇就追了过来,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这晚苏伊生是不一样的,狠狠地要,按着朱粉不松手。
结束时,朱粉瘫在白色长毛地毯上,看着天花板愣神,一点力气也没有,手指头软得像快要融化掉的棉花糖。
苏伊生却起身了,眼神阴翳,像在沉思,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地俯视朱粉。
朱粉不喜欢这种感觉,也不喜欢苏伊生仿若石像一般的诡异姿势,他在苏伊生那种高贵的孤独中,闭上了眼睛,昏睡了过去,身上还残留着红色的酒渍,身下的地毯也红红一大片,晕开了。
暗夜里的玫瑰花被人折断了花瓣,在身下开了一朵血红色的花。
像献祭给死神的少年,被割开了喉咙,鲜血横流。又像美丽而又娇羞的新娘,等待新郎把他拴在自己用爱铸造的房子里。
鬼晓得,苏伊生有多么想给朱粉打造一条特殊材质的链子,拴在他细白的脚踝上,让他再也无法离开。
早上起来,苏伊生在枕边留了一张纸条,朱粉醒了才看到。
【晚上九点,来‘楼锈’酒吧。】
119 番外:长在皮肤上的新衣(2)
晚上八点,朱粉上了一辆公交车,靠着车窗发呆。
也不知怎么了,最近感觉苏伊生越来越奇怪。
自从两人交往后,苏伊生就很少和他在公共场合露面。他只知道苏伊生很有钱,家境不错,但家教严格,想必家里应该是接受不了他喜欢男人的。
但这又有什么呢?
朱粉觉得自己又不图苏伊生的钱,两人还是能好好在一起的。
这回破天荒约在了酒吧见面,难免让朱粉感觉意外。
抵达‘楼锈’酒吧的时候,朱粉刚好听到上一首歌的后半部分。
紧接着,一个面戴红色半边面具的男人走到舞台中心,扶着落地麦,刚好和朱粉的视线对上了。
低沉而又略带清冷质感的音线,连带着把朱粉这块天地也纳入了声境中去。
是苏伊生的声音。
认识这么久,朱粉并不知道苏伊生的职业,更不知道苏伊生还会唱歌。
这可真的过于惊喜了。
不对,应该是惊吓。
苏伊生一举一动中都带着不可动摇的尊贵。
朱粉以为他会和他那高贵的家族一样,守着铁一般的纪律过活。
今天的苏伊生简直太让人出乎意料了。
他在唱歌,像个爱慕心爱男子的少年一般,褪下西装,换上了干净的白T恤牛仔裤。
他在褪下也许坚持了好多年的铁轶,慢慢地笨拙地靠近朱粉。
苏伊生唱的这首歌叫《夜色温柔》。
苏伊生说过,“黑夜是隐藏情绪的最佳符咒,只不过无形中也会放大并助长情绪的陷落。所以,夜色一点也不温柔。”
朱粉却坚持说,“夜色过分温柔,只不过你没看到。那句没说出口的话是,“有你的夜色,才温柔。”
一首歌唱完,苏伊生直接跳下台,不顾身边闹嗡嗡的声音,直奔角落里的朱粉。
“怎么来晚了?”苏伊生扯掉面具丢进了垃圾桶,随手带上一个薄薄的黑色口罩,拉着朱粉往外走。
朱粉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来,神情呆滞地说:“刚才坐公交车来的,下错站了,多走了几步。”
“下次打车,谁让你坐公交的?”苏伊生语气不悦。
夜晚的风夹杂着热气,空气流动的速度明显滞缓。
朱粉身上的白色T恤很厚,汗渍还不至于透出来。
苏伊生瞥了一眼朱粉露在外面的半截胳膊:“又过敏了?上药没?”
夏日高温炙烤下,朱粉裸露在外的奶白色肌肤,染上一层薄薄的玫瑰粉。
朱粉摸着胳膊上一小块红,不以为然地回了一句:“没有,没事。”
幼年时期,朱粉露在外面的肌肤就总是过敏,尤其是天气热的时候,胳膊总一红一大片,也没查过敏原,一两天准好,都不用吃药。
苏伊生明显愣了一下,平日里不怎么过问朱粉的事,朱粉自然也很少主动提及。
他只知道朱粉开了一家咖啡馆,仅此而已。
“步行还是让司机来接?”苏伊生在闷热的气浪中看了一眼朱粉,怕他热,就忍不住问了一句。
但又想着,朱粉必然是想和他一起走走的,毕竟这样的机会实在难得。
果然,朱粉看了一眼苏伊生,眼睛亮晶晶的。
“走着吧,我们好久没一起出来过了。”
街边行人不少,小吃摊集中在马路两侧。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有时并排挨在一起,但是话不多。
多半都是朱粉说,苏伊生听着,偶尔会应几句。
“你父母身体怎样?”朱粉试探性问出口,见苏伊生脸上没有不自在的神情,就多说了一句:“如果你父母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你可以先不出柜。”
朱粉听到过苏伊生和父母打电话,语气冷冰冰的,是那种一板一眼的对话模式,有点像正规的人物访谈。
不过朱粉并不喜欢探人隐私,也就是随口一说。
街边煎饼果子香气四溢,三五成群的年轻人在排队等候,有几人手里捧着热气腾腾的煎饼果子,大口吃上了。
朱粉脚步明显顿了一下,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
“苏伊生,我们吃这个。”
朱粉指了一下前面路口的煎饼果子摊位,满眼期待。
其实苏伊生每次经过美食摊,总要看上几眼,10块钱不到的美食,就可以让食客脸上洋溢出心满意足的笑容,实在匪夷所思。
是不是只要胃满了,不好的情绪也就跟着散了。
情绪,如果可以当成酸甜苦辣的食材,吞掉就忘了,该有多好。
他难得听朱粉主动要求什么,但这次还是拒绝了。
“不可以,你还记得上次吃了一个鸡蛋灌饼,呕吐不止,突发急性肠胃炎的事吧。”
苏伊生真的不喜欢冒险,尤其是惊心动魄的那种,如果是和朱粉有关的,自然就更不行了。
“好吧。”朱粉想到上次的经历也有些难受,半夜抱着马桶吐到昏天暗地,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尤其是深夜的医院,有太多人的哭泣声和哀嚎声。
让他想到了父母去世那会儿。
世上深夜还在忙碌的地方,医院当属其中之一。
凌晨的急诊室,医生站在病床前,竭尽全力地做心肺复苏。家属垂头丧气的等在走廊外,哭声连片。
那里只有绝望和不切实际的希望。
朱粉16岁时曾亲身经历。
死有很多种,缅怀死者有更多种方式。
再也没有比眼睁睁看着父母去世更惨烈的事了。
以至于悲伤都忘了,恐惧却还是浓缩藏在四肢百骸里,不时出来冒个头,在夜色中扩散繁衍,不眠不休。
苏伊生伸手在朱粉眼前晃了下:“晚上我们喝粥。”
朱粉回过神,轻轻应了一声。
快到家楼下时,两人去了一趟超市。
小区路口就有24小时便利店和商超,十分便利。虽不是什么名贵的小区,但胜在生活气息浓厚,有家的热闹气。
朱粉没搬来之前,苏伊生这房子是空着的。看得出来,这里应该也算不上是苏伊生的家。
他推着购物车跟在苏伊生身后,不时从架子上挑选适合煮粥的新鲜时蔬。
苏伊生晃了半天,像迷路了一样,那模样就像压根没来过超市似的。
两人走到鲜肉区,朱粉拿了一块鸡胸肉,顺着特价宣传牌看过去。新鲜的猪肉在做特价活动,摆在特别显眼的位置。粉色的猪皮上面,隐约可见零星几根猪毛。
朱粉站在原地,身体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脸上血色褪尽,在鲜肉区灯光的映衬下,活像传统戏剧中的角,脸色过分惨白,被红光晃得像个假人。
他记得,父母去世时,见他们最后一面,皮肉连着鲜血,就是这种颜色。
苏伊生察觉不对,拉了朱粉一下,见他没有什么反应,便绕到了他身前。
视线被遮挡住了,朱粉才勉强收回目光。
“我们走吧。”朱粉垂着头说。
苏伊生觉得朱粉不太对劲,但也没有多想,只当他是看见生肉,不太舒服。
结完账走出商超,朱粉一路沉默不语。
进门后,朱粉一动不动坐在沙发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给佣人打电话嘱咐对方不用买菜,直接过来做个饭就行。
佣人来了后,洗菜熬粥一气呵成。
不到一小时,一锅清香的菠萝虾仁粥就熬好了。菠萝切成细丁,没有加糖,酸甜不腻,有助于缓解失眠。
苏伊生一直都知道,朱粉的睡眠状况不太好,尤其是凌晨,特别容易惊醒,有时还会做噩梦。
他知道这些,是因为自己也不是一个睡眠质量好的人,只不过两人清醒的时间是错开的。
佣人切好水果就走了,两人喝完粥,苏伊生从厨房端着水果出来,朱粉正在看一部老电影。
他扫了一眼,是《乱世佳人》,原本是黑白的,现在看的是后期补色版。
“我一直很好奇,女主念那句经典台词时,穿的裙子是什么颜色的?”朱粉叉了一个草莓,很甜,甜到心里暖烘烘的。
“什么颜色?”苏伊生也叉了一个草莓,挨着朱粉坐下来。
“绿色,丝绒材质。”朱粉看到最后,电影落下帷幕,只有一半,没有结局。
吃完水果,朱粉纠结要不要让苏伊生洗碗。
他瞄了一眼苏伊生干净的指甲,如瓷一般的净白手指。
心想,还是算了吧,直接把碗丢进了洗碗机里。
这世上有一些人,天生活在云端,不会接触到原始的水泥楼房,看不到墙上的斑驳霉菌。
而有的人,从小看惯水管上的铁锈,陷在泥土里,拔不出来。
苏伊生,就像是在云端,也许能够被人拉入泥潭,但朱粉并不希望那个人是自己。
朱粉想起今天那个酒吧名字,觉得挺有意思。
“有人住高楼,有人在深沟。有人光万丈,有人一身锈。世人万千种,浮云莫强求。”(引自电影《怦然心动》)
“楼锈”,指的就是芸芸众生。
身居高位,或卑微如泥,都没什么不同。
每个人都在认真的活着,不能用一些人的成功,来否定其余人的努力。
朱粉觉得他会永远记住这一天。
这天风轻云朗,苏伊生站在舞台中央,连他身上的影子都笼罩着一层光,像来自遥远的旧时光。
朱粉在日历上画了一个爱心标记。
他会永远记得这天的风是甜的,云也轻柔得触手可得。
朱粉洗完澡,从柜子里拿了一套苏伊生的睡衣,大了明显不只一个码,穿起来却异常舒服。
他很喜欢穿苏伊生的贴身衣服,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都莫名拉近了。
只是,电话突然响了。
120 番外:长在皮肤上的新衣(3)
苏伊生皱了一下眉,把门轻轻带上了。
“苏伊生,消极抵抗没有任何意义,整个苏家是不会允许你和一个男人在一起的。你该知道,我压根就不在乎你的性取向,喜欢男的还是女的,那都是你自己的事。但你别忘了,他会成为你的致命弱点,会成为你的把柄,会影响你的仕途,甚至会威胁到整个苏家。
你知道外面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吗?你知道有多少人盼着我们倒台吗?你知道上面现在正在严打吗?拔出萝卜带出泥,你自己合计吧,一旦我们家倒了,有多少人会被他们吞下去。”
苏伊生放下毛巾,头发还在滴水,从床头柜抽屉里取出一粒安眠药,就着水吞下了。
“爸,我真的很想和他在一起。”
听筒里传来一阵笑声。
“你可以继续爱他,不在一起罢了。你可以养着他,养一辈子我们都不会管你,只要你把他藏起来,别被人发现了,别让盯上苏家的人有机可趁就行。
你爷爷已经下去了,参天大树会不断生出新的枝桠,只是姓不姓苏我就不知道了。上面有意要修剪一下,你可别再这个时候给我惹麻烦,否则我会提前把你那个小情人给解决了,你心慈手软,就别怪我残忍无情。”
电话那边明显换了一个人接:“儿子,你在外面住的还习惯吗?我跟你说,你最近一定要低调点,千万不要给你爸爸惹麻烦,知道了吗?你养什么样的人妈妈都答应你,就是不可以动真格的,你将来要娶什么样的人,你爸爸还要看看今后的局势……”
“我娶,是谁我都娶,只要你们放过他。”苏伊生按着太阳穴痛苦地说。
苏母换了一种神秘的口吻说:“这取决于你,你越在乎他,你爸爸,甚至整个苏家,越不会放过他。妈妈告诉你,你不妨做出个样子给他们看看,证明你并不在乎他。”
这一句话,隔着9年的时差,直接把苏伊生拉回到16岁那年。
颤抖的双手,白布盖着的人,跌跌撞撞捂着嘴往外跑的身影,忍不住吐在走廊里的秽物。
很多工作了一辈子的老警/察,都没见过这等惨烈的画面。
同情、悲悯、惋惜、惊恐的目光,快要把他湮灭了。
直到苏母放心地挂断电话,苏伊生才按住胸口长长舒了一口气。
从小他就明白一个道理,越是在乎的人,越要装作不在乎,否则会被苏家人视作弱点,草草除掉。
就连对家,也会揪住他的‘弱点’不放。
16岁时,苏伊生对两件事印象颇深。
第一件事,家里佣人的孩子偷偷摸摸成了苏伊生的朋友,还经常不知天高地厚地溜到苏伊生房间里玩。
他们一起坐在窗边,看着家里来来往往的人。
后来,佣人孩子意外死了,死状惨烈。
苏伊生只知道,对方做了不该做的事,说了不该说的话。
从那以后,苏伊生再也不会在乎任何人了。
直到遇见朱粉。
因为他根本控制不住。
第二件事,是苏伊生听家里大人说起的一件趣事,算是玩笑吧。
说是有个员工说话磕巴,看人的时候眼神总是凶巴巴的,但真不是故意这样的,只不过就是面相凶了点。用了半辈子时间,好不容易熬到一定位置,大领导一来,他就瞥了大领导一眼,大领导走后,他就降为最底层的员工了。
然后他就辞职了,还住了好长时间的院。
苏伊生的头发已经是半湿不干的状态了,索性将毛巾重新放回洗手间。
朱粉正好敲门,苏伊生听着敲门声,片刻愣神,转身拉开了门。
朱粉穿着苏伊生的睡衣,头发微湿站在门外。
苏伊生转身去了客厅,手里拎着一个简易医药箱回来,里面有提前备好的过敏药膏。
朱粉很容易过敏,皮肤上会出现一道道红印子,十分骇人,抹上一层药膏就好了。
朱粉坐在床边,任苏伊生沉默地给他涂药膏。
“苏伊生?”
房间里很安静,苏伊生专心致志地涂药膏,微微垂着头。
“嗯?”苏伊生应了一声。
“苏伊生,你没有女朋友吗?”话没说完,苏伊生就已经收好药箱,动作不慌不忙。
“没有”,苏伊生抬眸看他,眼神中是隐忍的镇定。
“如果你有女朋友了,记得告诉我。”
朱粉隐约觉得苏伊生的父母应该是不同意他们在一起的,他也不想为难苏伊生。
“不会,暂时不会。好了,不要乱想,睡觉。”
朱粉掀起被子躺到床上,苏伊生临睡觉前还检查了一下朱粉的头发,确定是干的,才闭上眼睛。
朱粉有个奇怪的毛病,一年四季无论冷热,都喜欢抱着厚被子睡觉。
他喜欢被围绕的感觉,盖薄毯于他而言就像失重,像浮在空中四处游弋,不够踏实。
今天走了挺长时间,朱粉是累了,躺下不到五分钟就睡了。
窗帘是双层的,透光性很好。
朱粉不喜欢醒来四周黑漆漆的,分不清黎明昼夜,觉得时间混乱未知。
月色从窗外蔓延进来,吻上朱粉的睫毛。
朱粉不笑的时候,有种厌世的冷淡。笑的时候又很欲,嘴唇不弯,压一下眉眼,能把人制裁住了,是那种怎么也看不倦的样子。
这世上就这种爱最要命,朱粉为了苏伊生可以放弃他最想得到的一切,等于将苏伊生和自己的一切放在同一杆秤上,赌上了所有。
苏伊生甘之若饴,那种滋味介于甜蜜和痛苦之间,赤心赤脚地在路上狂奔,拼命折磨自己。
朱粉从睡梦中缓缓醒来,眼角的泪像一滴雨,不大,但积蓄了满满的情绪,沉重地落下。
苏伊生抱着朱粉,轻柔的把他揽在怀里。
“朱粉,我在,没事了,没事了。”苏伊生一边拍着朱粉的后背,一边安慰的低喃。
“苏伊生,你是苏伊生。”
“对,我是。再睡一会儿,你做梦了。”朱粉窝在苏伊生怀里,他身上有一股好闻的味道。
“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朱粉的声音很低,很淡,却像一阵猛烈的风席卷了苏伊生的心脏,身体因为心悸而骤然绷紧,全身上下的感官集中起来,疯狂地猎取怀中人的一切,味道,声音,情绪,甚至是梦境中的幽暗。
朱粉慢慢睡了,苏伊生却醒着。
苏伊生不敢正视他们之间的关系,长久以来他都在逃避。
那次宴会,并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第一次见面,是在一家纹身店门口。
苏伊生偶尔会感觉生活窒息,实在熬不下去了,每天都好像被无数双眼睛盯着,他必须要活成父母眼中的样子,和他们并肩站在一起,游刃有余地侃侃而谈,成为冰冷的政客。
私下里,他会经常做出一些出乎意料的举动,比如伪装打扮,四下闲逛,比如去纹身店当学徒,在酒吧学人家唱歌。
多年前,苏伊生从漆黑破旧的楼道里走出来,下意识往下压了一下头顶的鸭舌帽,就怕被人认出来。
抬眸的瞬间,捕捉到一身黑色风衣的朱粉,又冷又欲。
两人擦身而过的时候,苏伊生转过身,看着朱粉的背影就快要消失在街角。
旁边是一排连栋的房子,水泥墙上喷涂着黑色的纹身线稿,是纹身店的一种宣传手段。
朱粉停在一个心脏纹身线稿处,目光专注,白皙的手指不时点着嘴角。
苏伊生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凑近才看到,心脏纹身的中心,蜷缩着一个人,外部的血管脉络清晰可见。
朱粉问了一个特别奇怪的问题:“皮肤下面都有什么?”
苏伊生想了想说:“肌肉组织,骨骼,脂肪还有血管。”
朱粉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纹身很疼吧。”
“会打麻药,不太疼,刺入浅皮层,不深。”其实苏伊生也不知道疼不疼,只是下意识这么回答。
朱粉点了点头,整个人似乎放松了许多。
他拿出手机递给苏伊生,示意他留下电话号码。
苏伊生心脏颤了颤,指尖抖得厉害,因为这是第一次,一个男人和他要了电话号码。
苏伊生给了朱粉一个私人号,这号码只有家里人知道,落得还不是苏伊生名下。
朱粉收回手机,道了一声谢谢,转过身走了。
苏伊生只用了三秒钟,猛地追了上去:“可以把你电话号码留给我吗?我怕你,忘了打给我。”
朱粉低头按了通话键,然后挂断,没作停留。
苏伊生看着手机上的未接来电,像捧着一个宝藏,不知该藏到哪。
早上醒来,两人睡衣都皱巴巴的。
苏伊生的胳膊被枕得发麻,还好白天没什么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