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民警来了,第一时间去李想家调查,只可惜被李想姥姥用扫帚赶了出来,吊着悍妇惯有的尖利嗓门,骂骂咧咧的赶走了围观的人,这件事很快传到了姜雅芬家。
民警无奈,只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只可惜劝导无果,老太太只当是耳边风,不屑一顾。
这时,原本怯生生的李想勇敢的站了出来,连同周边邻居的口供,终于将犯罪分子绳之以法。
经鉴定,伤害李想的男人是精神变态患者,有可能会被强制关进精神病院。
柳树沟的村民统一口径,民警也无从下手,便没再继续追究是谁绑了变态男,对他身上的伤痕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民警还是给村民们上了一堂’普法教育课‘。
变态男被抓,李想不再整日战战兢兢的,决定复学,倒是孙姜不乐意了,因为她又得和李想回学校上课了。
孙姜打小就不爱学习,他哥哥孙宝铁也是如此,早早就退学到城里打工,现在每个月能赚5000多块钱,就是辛苦一点。
假期过了大半,叶时雨眼看着自己就要回去了,心里万般不舍,天天看着门口的小桥流水,便和其他人约好去附近的河坝玩水。
河不算大,岸边长满翠绿色的青草。一道堤坝将其划分为二,左面是深水区,右面则是浅水区。
站在堤坝上看深水区,触目可及全是绿油油的水藻,石头上长满青苔,水呈暗绿色,深不见底,看起来就挺瘆人。
浅水区则不同,流动的水清澈见底,水底石头大小不同,颜色深浅不一,鱼虾清晰可见。
叶时雨生在新式农村,算是半个城里人,村里唯一的一条河早在多年前就干涸了,只留下一架空荡荡的废桥。
如今,真山真水近在眼前,自然开心。
孙姜垂头丧气地说:“要是我哥在就好了,他能在深水区游泳,还能带我们下河抓鱼。”
叶时雨感兴趣地问:“是吗?”
孙姜得意地说:“是啊,我哥和我原来的嫂子,两个人总一起游泳,可惜现在他们离婚了。”
叶时雨试图想象,18岁妙龄少男少女,肩并肩一起游泳,快乐的像两尾鱼,自由自在,何其快乐。
几人脱掉鞋子,挽起裤脚,从岸边扑腾着下河玩耍,孙姜和李想个头不高,没敢下河,就留在岸边捉虾玩。
叶时雨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便脱掉上衣,往河边一扔,笑眯眯地看着孙姜说:“帮哥洗了。”
孙姜不屑地扁了扁嘴,看在帮李想教训坏人的份上,姑且不想计较。
李想长得白嫩水灵,心也生得八面玲珑,自然知道是孙宝酒和叶时雨帮了自己,捞起水里的衣服,主动说:“我来洗,你们好好玩。”
孙姜也不甘示弱,邀功似的冲着叶时雨的背影喊:“哥,我给你刷鞋,小想帮你洗衣服。”
叶时雨冲身后摆了摆手,笨拙地踏着水边光滑潮湿的石子往里走,刚站稳脚,便三步并作两步往水里跑。水花四处喷溅,湿了一身一脸。
孙宝酒和周围年龄不相上下,相互对视一眼,没说什么。
河水比想象中的温暖,甚至能感觉到水草贴在光溜溜的小腿上,有一种黏糊糊的感觉。
叶时雨就跟撒欢的小野马似的,张开双臂拍打着水面往前跑。河水突然变深,不小心踩到石头滑了一下,身体直愣愣地栽进水里,好在周围及时抓住他的胳膊,从后面往上一托,叶时雨就被提拉上来了。
快到河中间时,坝里的水将将没到周围胸口,却快到叶时雨脖子那了。
叶时雨只好放慢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着往前走,周围扶着他的腰,生怕他掉河里呛水。
叶时雨回头看他,一下子迈进了大水坑,咕咚一声,迅速没入河里。
幸好周围反应及时,瞬间拉住了他,叶时雨只是呛了几口水,猛咳几声就没事了。
周围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轻声说:“小心点,要不然就回岸上待着去。”
叶时雨一听急了,主动挽住周围的胳膊,就怕站不稳,娇声娇气地说:“周围,我拉着你,我不回去。”
孙宝酒经常下水,脚步很稳,冲叶时雨说:“你慢点走,先用脚探探路,确定没有水坑再往前走。”
叶时雨乖巧地点了点头。
三人手拉着手呈半圆形往前走,相互看了几眼,水已经没到叶时雨脖子了,实在不能继续往里走了。
孙宝酒深深吸了口气,仰面朝天,动作轻快地像一尾鱼,游了出去。
叶时雨有种继续往前走的强烈渴望,但拼命克制,试着顺水漂浮了一会,周围全程托着他的腰,就像游泳教学似的。
叶时雨上半身没穿衣服,白皙的皮肤浮在水面上,随着水里的波纹荡来晃去,像白色的幻彩光影,阳光的波纹从水面反射到他的脖子和脸颊上。
他伸开双臂,天空如此之近,看得到却摸不到。阳光灼热,连带着水面上一层水都是温热的。
半大孩子,脸部线条有棱有角,身体线条初具雏形,不再那么的干燥简单。
叶时雨站在水里,仰起头,坏笑着向两个哥哥泼水,表情又是那么的清纯无辜,纯白清纯如透明溪水,清澈甘霖如山间清泉。
周围和孙宝酒在水里站着休息,叶时雨就像有用不完的劲似的,举起双臂,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蹚水往前走,透明的虾和深灰色的鱼,从他身前摇头摆尾地游过。
叶时雨大喜,便也学着游鱼的动作摆动腰肢,像水蛇徐徐图之,在水中跳一曲缓慢的舞蹈。
周围牢牢锁定叶时雨沾满水珠的乌黑发稍,白皙的肌肤上水光粼粼,这天地万物间好像只剩下了白和黑这两种颜色。
周围看了一会儿,怕叶时雨在水中泡得太久容易感冒,便喊他上岸。
回到岸边,几人拧干衣裤坐在岸边休息了一会儿,叶时雨耍赖躺在那些晒得暖洋洋的石子上,摸着肚子喊饿。
临近傍晚,孙宝酒捡了几个树枝回来,用随身携带的折叠刀把树枝削尖,做成简易的鱼叉,然后就默不出声的下河抓鱼去了。
周围也下去帮忙,在前面虚张声势地泼水,把鱼群赶到另一边,孙宝酒找准时机用树枝叉鱼。
只见孙宝酒手臂高高抬起,目光紧锁河面,猛往水里一插,深灰色的大鱼用力甩着尾巴扑腾几下,鱼鳃快速反复张合,扑腾几声,就再也不动弹了。
吃完烤鱼,叶时雨仰躺在草地上揉肚子,平静无波的水面上倒映着一弯月亮。
天空下是如此的空寂,此情此景不应该被浪费。
叶时雨像小大人似的感叹一句:“人生圆满了。”
周围躺在叶时雨旁边,看着漫天的星星愣神,温柔地说:“你才多大,人生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别总说这种话。”
这山间的毒蚊子咬人很疼,孙宝酒带着孙姜和李想先回去了,姑娘家家的犯不着在河边喂蚊子。
叶时雨狠拍一下大腿,大声嚷嚷道:“有蚊子。”
周围向空中挥了挥手,可这蚊子像闻到甜美大餐的味道,嗡嗡嗡地扑了过来。
周围调侃道:“你的血是甜的,所以蚊子都爱咬你。”
叶时雨疯狂的挥舞手臂,试图将围过来的蚊子一手挥开,折腾一会也就累了,索性放下胳膊,任蚊子叮咬。
他扭头去看周围,轻声唤道:“周围,你还有一年高考,是不是考上大学就要离开这了?”
周围似笑非笑道:“是啊。”
叶时雨看着周围无动于衷的样子,气得直跳脚,猛地坐起来,义正严辞地说:“周围,你等我,等我长大就去找你,你不回来也没关系。”
周围只觉得好笑,故作夸张地问道:“可以吗?我不回来,可以吗?”
叶时雨用力点了点头,随后掰着手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以我现在的成绩,应该也能考上二哥想念的大学,到时候我去找你就可以了。”
周围眼中含笑问:“小雨,你有什么梦想吗?”
叶时雨托腮想了一会儿,嘿嘿笑了两声,看着周围说:“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周围愣了一下,故作神秘地说:“永远也是有期限的,永远没那么长,甚至超越不了生命的长度。”
叶时雨打着哈欠,跪在草地上,躬身弯腰,不断向前倾,贴在周围耳边说:“周围,你背我好不好?我困了。”
叶时雨看着清瘦,但这两年胳膊腿都跟抽节的新苗似的疯长。
周围伏低身子,叶时雨顺势往上一窜,双臂环住他的脖子,与其说周围是背着叶时雨,更像是半拖半拉地往前走。
用后背,用生命,用余生的偏爱。
这一路,周围累得满头大汗,叶时雨倒很享受。
就现在,今夜,周围突然意识到家人的重要性。在被那对父子厌恶,被亲生母亲抛弃,身边人接连去世后,他一度孤独而又静谧的活着,安静而又耐心地默默等待着。
终于,他再一次拥有了家人。
他不用永远等待。
因为早有人夜以继日地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