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今天更的第二章 。第18章 当拥有一个家的愿望转化为欲望
叶时雨神情呆滞,双手捂着耳朵,惊恐地盯着脚下的玻璃碎片和床上的大石头,发出一声简短的惊叫。
听到周围的声音,惶恐不安地抬起头,眉毛毫无生气地皱起,眼睛通红,显然受了不小的惊吓,濒临崩溃。
“小雨,别动,就站在那。”周围冷静地捧起床上的被子,扔到脚下,踩着被子抱起叶时雨去了客厅。
咣—咣—咣—刚到客厅,又听到了玻璃被砸碎的声音,像是从厨房传来的。
叶时雨瞪大眼睛,看着厨房的门,惊声尖叫起来。
周围紧紧地搂住叶时雨,下巴顶在叶时雨的额头上,让他的头贴在自己胸口,安抚道:“嘘……嘘……没事……我在。”
周围的手微微用力,试图传递某种安定强韧的力量,来化解叶时雨此刻的惊慌。
叶时雨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叶芝辉和姜雅慧也听到声音,披着外套从东屋跑出来。
周围顺着门缝往里看,东屋和西屋一样,窗玻璃全碎了,遍地都是碎玻璃片,地上还有几块褐色的大石头。
这种石头在农村遍地可见,没什么稀奇的。
他推测,应该是有人在墙外面往窗户上扔石头,故意砸碎玻璃。
姜雅慧看了一眼叶时雨脚掌上的血,气急败坏地说:“老公,你去找李文昌,肯定是他那混蛋儿子干的。”
叶芝辉显然知道高文昌和姜雅慧之间的纠葛,犹犹豫豫地不想去,只是略显担忧地看着叶时雨。
姜雅慧笑骂一声:“你能不能别这么窝囊?去问问他为什么砸咱家玻璃?还有没有王法了?”
叶芝辉欲言又止,顿了一下,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拿着手电筒走了。
周围能感觉得到叶芝辉并不想去,但为了姜雅慧还是硬着头皮去了。
突然间起风了,呼呼的北风直往屋里钻,家里玻璃无一幸面,遍地都是碎玻璃片。
姜雅慧拿着扫帚清理碎玻璃片,抬头冲周围说:“你别管了,给他的脚上点药。”
周围点了下头,抱起叶时雨回西屋,一掀床单,把床上的玻璃碎片抖了下去。
叶时雨听着噼里啪啦的声音,呆呆地坐在床上,整个人跟傻掉了似的,直勾勾地看着自己还在流血的脚掌,像是感觉不到一丁点疼似的。
周围往他脚心上涂抹碘伏的时候,他也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就偏过头看着玻璃上黑黝黝的破洞愣神。
人在万分痛苦的时候,只是需要一个倾诉对象,而这个对象最好是陌生人。
叶时雨心里有太多话,不知从何说起,但他却不想用这些乱七杂八的事去打扰周围。
处理好脚上的伤口,周围用棉签蘸了一点碘伏,开始给叶时雨的嘴角消毒。
叶时雨小幅度地往后躲了一下,这才看清楚他嘴唇上的伤口有多长。
周围用棉签清理干净血痂,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其他伤口,才收起医药箱。
周围一脸阴沉,就好像有无数把闪着寒光的刀尖齐齐对向自己的胸口。
他心中有无数条思绪,暴风般旋转而过。
每一条思绪,都是不能就这么放过李峰。
收拾完屋子,叶芝辉还没回来。
姜雅慧急得在东屋里走来走去,叶时雨脚上缠着纱布,勉强把脚伸进拖鞋里,小心翼翼地迈开步子,周围扶着他去东屋找姜雅慧。
纵使家人之间,各自隐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关键时刻还是会同仇敌忾,共同抵御外敌。
他们几人,本能地在黑暗中摸索着寻找彼此,尽管叶时雨心中怨恨着姜雅慧,但还是想和她待在一起。
三人打着手电筒,在院门口徘徊。
风不知从哪个方向来,又猛又急,吹的树叶沙沙响。
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只有手电筒晃晃悠悠的微弱光亮。
等了一会儿,还不见叶芝辉回来,叶时雨有些心慌,小声说:“爸他不会有事吧?”
周围长而有力的手臂就搭在他的肩膀上,微微用力捏了一下,叶时雨仰头看他,脸上挂着牵强的笑容。
他特别害怕,叶芝辉在黑夜里消失不见。
姜雅慧呆呆一笑,不以为然地说:“不会,一个大老爷们能有什么事。”
说话间,叶芝辉回来了。
他神情复杂地看着姜雅慧说:“我去问了,李文昌说不是他儿子干的,还说他儿子李峰今晚没出去过。”
姜雅慧嗤笑一声,眼底的轻蔑和不屑毫不遮掩。
她恶狠狠地瞪了叶芝辉一眼,语带嘲讽:“他当然不会承认,我原本以为你能揍他一顿。”
顿了顿,姜雅慧的嘴角抽动着,轻蔑一笑:“结果……你就这么回来了。”
叶芝辉脸色极其难看,那其中混合自责、无奈、害怕、愤怒等不同的情愫,千言万语最后只化成一句:“别当孩子面这么说话。”
姜雅慧若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叶时雨,气冲冲地说:“是吗?窝囊废,我看你压根没去吧,指不定躲哪待了这么长时间,白白害我们担心。”
“你……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叶芝辉被气得结巴,说话也语无伦次。
姜雅慧双臂抱胸,冷笑道:“不是吗?你他妈还是个男人吗?”
声音一声高过一声,她不断重复着:“你他妈还是个男人吗?你也配做男人?你个窝囊废。”
叶芝辉垂头不语,等她骂完,温柔而又悲伤地看着她说:“天冷,进屋再说。”说完,就要去拉姜雅慧的胳膊。
她猛得往后一挣,呸了一口:“你个孬种。”
撂下这句话,姜雅慧就毫不犹豫地回屋了,叶芝辉晃着身子也跟着进去了。
隔着半个院子,叶时雨听到姜雅慧哭喊的声音:“你为什么不教训他?看到我被他欺负你不生气吗?”
叶芝辉没说话,姜雅慧接着说:“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不骂我?你这个老实人,难道不会生气吗?”
面对姜雅慧的咄咄逼人,叶芝辉终究是爆发了,最后吼了一声:“够了,你别闹腾了,让邻居听到怎么办?”
姜雅慧越发歇斯底里,扯着嗓门不管不顾地叫嚷道:“我就是要让他们听到,怎么了?”
叶芝辉点了一根烟,被烟呛得直咳嗽,咳了两声说:“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隔着窗玻璃,叶时雨看到姜雅慧双手拽着他的衣襟,质问道:“你说清楚,咱两谁丢人?还不是因为你窝囊。”
黑漆漆的夜里,一盏昏黄灯光,两个模糊而又愤恨不满的影子,吵得热火朝天,互不谦让,间杂几句骂人的脏话和怪异的咳嗽声。
叶时雨心不在焉地四下张望,没看到人影,也没看到哪家突然亮灯,于是放下心来,问周围:“我感觉她一点也不开心,是我这个儿子做得不好吗?”
周围看着黑漆漆的天,劝道:“不是,和你无关,也许她只是作为一个女人不开心,作为一个妻子不开心,或者作为一个妈妈不开心。”
“她为什么不开心?是不是后悔生了我?”叶时雨不太明白地问。
周围有些犹豫,换了一种语气说:“不是的。”
叶时雨追着周围的眼睛看过去,疑惑不解地问:“周围,你说我爸刚才去找那个男人了吗?”
周围低头看他,安慰道:“大人的事,你一个小孩子不要管,他们自会处理好。”
其实大人们的事多半处理得一塌糊涂,因为人永远也长不大。大人们总觉得孩子长不大,其实在更年长的人眼中,他们同样也是孩子。
婚姻不幸福的家庭,最后往往连累孩子受尽苦难,不是一身伤痛,就是一生悲郁。
周围的家庭不也是这样,那对父子无时无刻不对他虎视眈眈,生母李媛媛视而不见,只顾着自己享乐,卑躬屈膝地讨好他们,巴不得周围跟她一样活成透明人,活成一个没有思想任人主宰的玩物。
这17年来,叶时雨是第一个给他家的人。
曾经每个他见过的人,都或多或少在他心里留下了一点灵魂碎片,周英武也好,叶芝兰也罢,周围将他们合在一起,拼凑、塑造、搭建,最后成为幻想中的家。
叶时雨不同,他是完整的,用自己的全部,爱着他。
是真正的家人,是不需要幻想的家人。
从这一刻起,他决定守住这个家。
当拥有一个家的愿望转化为欲望,忽然之间就能燃起熊熊烈火。
——凌晨二点,周围突然睁开眼睛,像打了鸡血一样,麻利地从床上爬起来,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蹬上鞋子,拿起手电筒,回头看了一眼叶时雨,屏息提气,带上了门。
那块大石头只差了几厘米就砸在叶时雨脑袋上,他实在无法忍受。
姜雅慧倚在客厅门边上,披着一件暗红色的旧外套,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吐出的烟味香苦酸醇,面无表情地说:“果然是年轻啊,有脾气,你可比你叔能耐多了。”
姜雅慧像一缕烟,轻悠悠地转过身,把烟头按在客厅瓷砖墙上,拖拽出的烟灰,留下一条长长的灰色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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