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片天空都点燃了周围那晚用同样的手段报复了李文昌,披着月光回到家的时候,叶时雨已经不见了。
他去东屋喊醒叶芝辉,两人连夜赶到B城。
叶芝辉一直都知道老魏的存在,他的爱也许在外人看来有点软弱,滑稽可笑,而实际上这才是真正无私的爱。
爱一个人,竟然爱到允许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轨,明知道她怀着一种解脱的梦想去找别的男人,还是不远万里想要将她拥入臂弯。
让她实现梦想,更愿意看着她为了这个家放弃梦想。
找到老魏家时,姜雅慧咬着手指头,在楼下踱来踱去,见到叶芝辉,一下子哭出来,红着眼睛说:“小雨……小雨……我把他弄丢了。”
叶芝辉和周围匆忙赶去警察局,让老魏和姜雅慧一个在家守着,一个沿着附近街道找人。
幸好当时有人看到,昏迷不醒的叶时雨被几个小流氓扛走了,警察很快找到当地的犯罪团伙,在一个废厂房里找到了叶时雨。
破旧的厂房里,地中间铺着一块蓝色的破布床单,叶时雨就躺在中间,昏迷不醒。
大概有四五个男人叼着烟头,正商量着把人卖到哪去。
场面一度混乱不堪,叶芝辉当时吓得脸色一青,周围则浑身颤抖,身体虚软无力地定在原地,灵魂面临着残酷的拷问和质疑,随后捂着嘴干呕不止。
办案多年的警察,都被眼前这一幕震惊了。
还好,叶时雨身上没有被打的痕迹,如果再晚来一会,后果可想而知。
周围当时想,短短一天之内,他差点两次失去叶时雨。
——这一年的新年,叶时雨完成了心心念念了一年之久的壮举。
他坚信墙里隐藏着秘密,下定决心找到它,果然在裂开的墙纸缝里,找到一张100元人民币。
他推测,这是叶芝辉藏的私房钱。
叶时雨牟足了劲儿撕开墙纸,里面除了寄生的霉菌,就是毛茸茸的增生物,它们在昏暗的无人角落缠着岁月年轮慢慢地衰老,枯萎。
他手里攥着这张100元钱,又忍痛砸了黏着胶带的粉红小猪储蓄罐,买了几捆泡沫墙纸,决心让这个家改头换面。
第一次砸粉红小猪储蓄罐,是为了给周围买一件白T恤,当时舍不得把从小用到大的储蓄罐丢掉,就用胶带重新粘起来了,这次恐怕再也粘不上了。
有好几次,叶时雨摸索着东屋的房门,想将自己心中的疑问全部问出来,渴望像电影中的大团圆结局一样,最后他和父母拥抱在一起,相互坦白,彼此痛哭流涕,然后来个世纪大和解。
从此以后,化干戈为玉帛。
他想吐露心声,想将那些真实和幻想出来的梦境倾诉而出。
可每次到了千钧一发之际,他都躲了起来。
他常常坐在床上整整一小时,最后只是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的身体里有两个自己正在不断角逐,胜利还是失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应该学会遗忘。
忘记那些和姜雅慧有过亲密接触过的人,忘记那些本不该听到更不该看到的事实。
应该让那些不愉快的人和事,变成苍白无力的回忆,单薄地挂在记忆深处就好。
他拼命告诉自己,那是他们的事,是大人的事,和自己无关。
他最终选择了逃避,在自己心上筑了一道高高的墙,心里却发疯似的笃定这堵墙除了周围谁也敲不碎。
逃避可以粉饰太平,因为他还在执着于沉溺华美的假象。
大年三十,白色浮雕发泡墙纸让这个家焕然一新。
姜雅慧正在包饺子,叶芝辉在旁边帮忙,两人全程没有任何交流。
酸菜猪肉馅的饺子,热气扑鼻。
叶时雨着急咬了一口,舌头直接烫出一个小水泡。
周围递给他一杯冷水,叶时雨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
冷水下肚,刚开始挺舒服的,后来才感觉到舌头火辣辣的疼。
叶时雨伸出舌头,卷起舌尖,手在舌头旁边扇着风,口齿不清地喊:“疼……好疼……”
周围捏着叶时雨的下巴左右看了看,开玩笑说:“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叶芝辉看他一眼,放下手中的筷子,轻声责备:“多大孩子了,一天天没个正经,吃饺子都能把嘴烫出水泡。”
叶时雨像哑巴似的,张大着嘴,“啊啊”发出两个含糊不清的音节,周围听出来了,是“好疼”的意思。
饭后,叶芝辉去院子里抽烟,顺便把1000响的鞭炮给点着了。
鞭炮霹雳吧啦地响,叶时雨吓得一激灵,周围赶紧捂住叶时雨的耳朵。
叶时雨仰头看他,笑得天真烂漫,却有点假。
每次叶时雨眼睛笑成了月牙状,就说明他不是真的开心。
旁边也有几户人家正在放鞭炮,叶芝辉被叶芝华叫去打麻将了。姜雅慧不喜欢看春晚,早早的躺下睡了。
周围迎来了在叶时雨家过的第一个年。
他还记得,那天是星期四,吃完晚饭,他和叶如风为了躲避叶芝华的追赶,躲到了苞米地里。
叶芝辉和叶时雨打着手电筒找到他,把他带回了这个家。
周围把台灯调暗,两人躺在床上聊天。
周围的眼睛似乎这样说:“小雨,我看穿你了,但我不会拆穿你。”
叶时雨总是会想起,周围曾经那含着淡淡忧郁星光的眼,不是孤独,更像是一种冷静的沉凝,眉眼间总是化不开的些许愁绪,是不是现在也包含了他。
叶时雨不由自主地歪起嘴角,无声的回应:“呀!被你看穿了。”
他天真的以为姜雅慧重新回到叶芝辉身边,一家人就可以回到从前无忧无虑的日子。
其实不过是表面上的寂静。
他们的感情早已生了一道裂痕,每分每秒,每时每刻,裂痕都在变大。
砰……砰……砰,鞭炮升天。
今夜是热闹的,他们的感情却已经冷淡了。
尽管叶时雨尝试烫伤嘴唇来缓解父母之间的尴尬氛围,可最终就连自己的焦虑都没能抚平。
姜雅慧回来后日渐沉迷赌博,虽然小打小闹,输赢并不大。
但终日早出晚归,和叶芝辉渐行渐远。
或许他们的方向从来就不同,所以无论怎么走,都是背道而驰。
有了之前的例子,叶时雨开始相信自己的直觉,总有那么一刻,或者说从这一刻到那一刻,有什么事情会发生,和那晚被石头砸碎玻璃的预感是一样的。
为了冬天烧火取暖,家家都有一个柴火垛,把晾干的秸秆堆成堆,码得整整齐齐的留着冬天使用。
叶时雨家的柴火垛就在院墙外面,如今像火烧云一般,把整片天空都点燃了。
周围轻柔地摇晃着叶时雨的胳膊,怕把他吓着,轻声喊醒他:“小雨,快起来,家里着火了。”
叶时雨稀里糊涂的“嗯”了一声,眼睛困得睁不开,大脑也完全反应不过来周围所说的话。
他没醒过来。
隔了一会儿,周围再次喊醒他,窗玻璃上染上了一抹红,一抹黄,一抹紫,甚至是一抹蓝。
“小雨,醒醒,家里着火了。”
叶时雨睡眼惺忪地爬起来,透过窗户往外看,外面浓烟滚滚,蓝色的火焰张牙舞爪地向四周扩散。
他翻了个身,还想继续睡,他真的好困,眼睛都睁不开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承认外面着火了,他才鼓起勇气,晃晃悠悠地跟在周围身后,往院子外走。
很多人站在火堆旁边,束手无策,只是站在那里张望,担心自己家受牵连。
有几个人尝试着用井里的水泼火,无奈火舌窜得太高,无济于事。
不知怎么了,叶时雨觉得姜雅慧很高兴。
有一瞬间,他甚至担心能不能保住自己的家,他是不是要流落街头了,不过这种想法转瞬即逝。
姜雅慧站在火堆前,腰板挺得笔直,眼里的泪光被烤干了,只剩下两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她站在火海前,转身冲着叶时雨笑,笑得柔美,笑得充满了欢快与活力。
叶时雨看过娇弱的母亲,看过劳碌的母亲,看过市侩要强的母亲,也看过虚荣爱面子的母亲。
却都没有现在这般愉快、自由。
姜雅慧往火堆前迈了一步,就像踏入一个温暖的,即将实现梦想的跃动的世界,那里有她极度渴望的东西。
她的少女时代也许渴望爱情超过了一切,而现在她则和无数同时代的人一样,只想得过且过。
周围上前几步,从后面拉住姜雅慧的胳膊,语气坚定地说:“阿姨,我来守着,肯定烧不到房子,你进屋休息吧。”
火光下,姜雅慧的脸庞是如此的平静祥和,像是感觉到了上天的神谕一般,在火一般的征兆下,开心地微笑。
她粗暴的抓住周围的肩膀,推着他走到叶时雨旁边,喃喃地说:“我尽力了……真的……你们先进去睡觉……这里交给我。”
叶时雨低着头,脑子里乱哄哄的。
姜雅慧忍不住唔咽几声,左手捂住口鼻,右手从地上捡起一根长树枝,把燃烧掉下来带着火星的秸秆,用力的往火堆里推,怕房子也跟着烧起来。
叶时雨突然把脸转向天空,很想大声地叫喊,但他没有,因为他以为这又是一个梦。
他喊道:“妈,我来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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