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顺利地结束了高考,后又顺利地结束了中考。
中考那天,周围和叶如风陪叶时雨一起去的。
两个大男生在校门口一站显得格外突兀,四周全是翘首以盼的中年家庭妇女,安安静静地坐在马路对面自备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各种家教补习班宣传用的塑料扇子。
中午在’登赢楼‘吃的饭,菜价不便宜。
老板说好几届中考资优生都是在这吃的饭,老一辈讲究迷信,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想考A城十三中的学生,中午都愿意和家长在这吃饭。
叶如风早就有所耳闻,提前半个月就订好了位置,这还是死气白咧提前付了一半定金才订到的。
二楼小包间,点了几道清淡可口的小菜。
叶时雨拿着一个笔袋慢悠悠地往校门外走,看样子很轻松。
天气炎热,两大人跟着直上火。
叶时雨心情时好时坏,几人都没什么胃口,早早找了一家旅馆睡午觉。
旅馆房间紧缺,一小时30元钱,周围预付了2小时费用。
进门就是一张大床,上面铺着白色的床单,看起来还算干净。
床旁边有一扇锈迹斑斑的暖气片,这点倒是挺膈应的。
周围打开空调,调好适合午睡的温度。
叶如风把被子盖在暖气片上,三人头冲另外一边,脚踩在被子边缘上睡觉。
叶时雨最近不怎么爱说话,倒是坚持睡在周围旁边。
叶如风翻了一个白眼,悻悻地转过身睡了。
睡了一个多小时,叶如风揉着乱糟糟的鸡窝头,转身看周围和叶时雨。
叶时雨枕着周围的胳膊,像个小鹌鹑似的窝在周围怀里,叶如风想这大夏天的多热啊。
他摇了摇头,那种不适感又浮上了心头。
他喊醒二人,几人又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然后出发去考试。
离得近,三人不紧不慢地往学校走。
叶如风有些狐疑地问:“小雨,你打算考哪个高中?”
叶时雨走在前面,不咸不淡地说:“安岚高中。”
周围诧异地问:“普高?”
叶时雨点了点头,从后面只能看到几根翘起的头发,支棱在脑袋上,像接收信号的天线似的。
周围快走几步,按住那几根不安分的头发,顺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两下,鼓励道:“加油。”
叶时雨笑了笑,笑容不达眼底。
周围愣了一下,回头看叶如风。
叶如风无奈耸了耸肩,一脸无辜,表示自己最近也没欺负他。
周围像想起来什么似的,拉住叶时雨的胳膊,不可思议地笑了笑,质问道:“你的成绩明明可以上重点高中十三中,你该不会是因为学费才上普高的吧?”
叶如风也略显担忧地看着叶时雨。
叶时雨那双纯纯的像小动物一般干净舒服的眼睛,眼神清澈地根本不像是会撒谎的孩子。
他如同不谙世事的孩子一般,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眼睛笑成了月牙状:“我不喜欢重点高中,学习压力大,我受不了。”
周围看着叶时雨标准的假笑表情,恐怕叶时雨自己都不知道他平时的笑容很温暖,很有感染力,既干净又治愈的,而每次假笑的时候虽不至于让人感到尴尬,但却没什么说服力。
周围拉住他两只手腕,正色道:“叶时雨,我警告你,你给我好好考,我不用你给我省钱,我都说了,钱的事你一个小孩子不要担心,我这么大人还养活不了你吗?”
叶时雨再次笑了,这次是发自内心地笑,整个人看起来软软糯糯的。
他慢慢抽回自己的手,往前跑,边跑边回过头说:“周围,上午数学考试有两道大题我没写,所以安岚高中我是去定了。”
周围:“……”。
叶如风:“……”。
好半天,叶如风才缓过神,不禁感慨一句:“诶,现在的小孩真难养。”
周围握紧拳头,自责道:“是我没能力,对不起小雨。”
十三中是A城重点高中,单是占地面积就高达70000平方米,国际标准的塑胶田径运动场,还有各种球类运动的体育馆、美术室、健身室、心理咨询室和音乐室等,10余种足以媲美大学的社团任意选择。
十三中是专注培养精英,为顶流大学输送学子的学校,多半学生家长都很有钱,出国留学更是家常便饭。
但学费也是出了名的昂贵,而且竞争压力的确很大。
周围一直想让叶时雨考十三中,如今全泡汤了。
叶如风安慰道:“安岚也挺好的,就那粉红色的教学楼,一看就挺舒心的。你别看十三中好,就那灰色的教学楼,看起来冷冰冰的,跟没活人喘气似的,多压抑,我都跟着难受。”
周围望着叶时雨离开的方向,问叶如风:“你觉不觉得小雨最近不太对劲?
叶如风点了一根烟,用鼻子喷出一股烟雾,摸着头说:“他小小年纪经历这么多,肯定会受点影响,再说他这年纪不正是叛逆期吗?”
周围从叶如风兜里摸出烟,敲出来一根,学着叶如风的样子吸了一口,呛了一嘴烟,咳嗽着说:“你说……咳咳……我用不用和他谈谈……咳咳……
我总觉得他最近不太正常。”
叶如风把周围手里的烟抢过去,包在纸巾里,丢进垃圾桶,吊了郎当地说:“你可得了吧,小屁孩能有什么事?过几天他自己就忘了。”
周围不确信地看了他一眼。
叶如风把烟按灭,看着远方,若无其事地问了一嘴:“周围,小雨在B城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就听我爸那么一说,说是差点被人拐走,我合计他这么大孩子不应该啊,拐他干吗?难不成拐他回去传宗接代。”
叶如风看到周围的脸色逐渐暗沉下来,心知最后一句话说到了重点,同时也触犯了禁忌,立马噤声,继续观察周围脸色。
周围知道叶如风是真心为他们好,这些日子也帮了不少忙,无心隐瞒,看看四周,低声说:“小雨,他差点被五六个男人拐卖了,我们找到他时,那几个男人正商量买家呢,一想到那几个男人看着小雨的眼神,我就不寒而栗。”
叶如风像五雷轰顶一般,一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他对着周围比比画画,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不是,你等等,我没听错?几个大男人,拐卖小雨?这什么情况?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周围脸色苍白,点了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我推测那几个男的对小男生感兴趣。
他们之所以没动小雨,是因为小雨没成年,也可能因为小雨昏迷不醒,他们觉得这样没意思。”
叶如风咬牙切齿地说:“我靠,这几个大变态,我气得手都发抖了。”
周围咬紧牙齿:“当时要不是警察就在我们旁边,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能做出什么事来。”
叶如风表示理解地拍他肩膀一下。
——最后,叶时雨成功考上安岚高中,普高中的佼佼者。
周围则去了本地的安岚大学,距离住的地方也就40分钟车程。
说起来,这安岚高中和安岚大学的关系,就像是父子关系,但凡是安岚高中高三15次模拟考,次次成绩排名不出前三的学生,都可得到安岚大学的全额奖学金。
更重要的事,两所学校仅仅隔着一条街。
自从知道这事,叶如风看到叶时雨就追着问:“小粘包,原来是追着你二哥才念安岚高中,你心眼可真多,小心人家被你缠得烦了,找个对象不搭理你了。”
叶时雨每每听他这么说,就理直气壮地瞎编:“我明明是喜欢安岚高中那个小粉楼。”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周围才不能早恋呢。”
“也不早了,高中追他的不是很多吗?”叶如风故意气叶时雨,周围在旁边努力憋笑。
“不会不会,就是不会。”叶时雨重复地说,更像是自言自语。
叶如风揪他耳朵:“连我都凶,你是不是不害怕我了?”
直到叶时雨躲到周围身后,这场猫鼠大战才勉强算是偃旗息鼓。
周围见叶时雨心情还是不好,问叶时雨想不想趁着假期再去东山玩一次。
叶时雨果断拒绝了。
周围没再勉强,满脑袋想的都是打工赚钱的事。
最近他在网上也看了不少兼职工作,但考虑到上课时间不稳定,一般的兼职工作还真不好找。
他抬眼看叶时雨,试图辨别他究竟是不是真的不想去东山?要是想去,开学前去一次也行,要不然以后开学大家时间紧张,很难空出时间了。
叶时雨不想去东山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姜雅慧不要他了,他便觉得就连姜雅慧的亲姐姐姜雅芬,也不再是他的大姨了。
那种感觉很奇妙,亲人之间似乎已经失去了亲昵的价值。
但他还是礼貌地给姜雅芬打了一个电话,两人聊这聊那,就是不谈姜雅慧,也不谈彼此的近况。
叶时雨刻意回避姜雅芬的问题,只是不想让姜雅慧通过亲姐姐知道他的近况。
叶时雨心想,决定走的人,还是走得干干净净吧,这样才能毫无牵挂的开始新生活。
说不恨那是假的,要说恨毕竟说自己亲妈,只能说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淡忘。
叶芝辉如此,姜雅慧也是如此。
很多人和事都应该如此。
除了周围。
电话转到孙姜,孙姜还是那样的豪迈直爽。
从东山的水聊到东山的山,最后聊到了那群朝思暮想的朋友。
叶时雨写过几封信,但孙宝酒和李想都没有回复。
孙姜沉默,随后道出真相。
叶时雨大嚷道:“你说什么?人是怎么死的?”
作者有话说:又是一个下雨天,早上被雨惊醒的,来一杯热牛奶,往里挤几滴巧克力酱刚刚好。
愿大家每天都开开心心,无论何时何地,因人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