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芝辉年轻时也曾是一个怀揣梦想的新潮人。
那时候刚刚流行照相机,他把家底花光也买了一台。
老式的彩色相机,洗出来的相片模模糊糊,倒有一种年代久远的胶片感。
恰逢叶时雨刚出生不久,整天光个屁股围着父母转悠。
叶芝辉最喜欢给他拍照,所以就积攒下来一套’裸/照‘。
照片里的叶时雨几乎都是光着身子的,尽管是年代久远的老照片,都能看出来他肌肤白嫩得跟刚出生的婴儿似的。
姜雅慧曾说,村里的孩子出生时都红红一团皱巴巴的,那是因为当时家家户户条件有限,怀孕时也没机会额外补充营养。
姜雅慧那时候也这样,家庭条件不好,吃不上什么好东西,但架不住叶芝辉愿意为她倾尽所有。
深更半夜姜雅慧想吃海鲜,叶芝辉能给他弄来。
新鲜的挂在树梢上的大樱桃和荔枝,姜雅慧也没少吃。
叶时雨打一出生就白白胖胖的,谁看了都喜欢得不得了,都要抱一抱,摸一摸。
叶时雨这套’裸/体艺术照‘,一直都被叶芝辉和姜雅慧藏着,轻易不拿出来给别人看。
小孩子哪懂什么摆拍,所以这组照片几乎都是偷拍的。
每一张照片里叶时雨都是笑着的。
周围看着小时候的叶时雨,光着屁股,鼓着小肚腩,笑得如冬日暖阳那般灿烂童真。
下定决心这辈子都要守护住他,让他远离那些个腌臜龌龊的事。
让他永远笑得那么天真、纯洁、清澈。
周围挑选出一张照片,偷偷摸摸用剪刀在边缘裁剪几下,塞进了钱包最里面的夹层里。
——晚上周围去’新世界‘上班,欢欢跟个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兔子似的,蹦到周围身边,自来熟似地说:“周围,朱粉今天没来,是不是昨天受伤了?”
周围想起昨天朱粉浑身无力地瘫在沙发上,竭力忍受,哭都哭不出来的样子,心里一阵愧疚。
他总觉得如果苏伊生是伤害他的人,那他就是递刀的帮凶。
好在,接下来的几天,朱粉没再缺席。
偶尔碰到周围,也绝口不提那天的事。
有一次在洗手间碰面,朱粉转身进了隔间,关上了门。
周围以为朱粉不待见自己,又想到欢欢那句’他也不是真正的男人‘,心里一阵好奇。
不过很快,他的疑问就打消了。
日子每天单调而又有规则运转着,一天接着一天,一节课接着一节课,一件事接着一件事,遇见一个人接着另一个人。
周围下午上完最后一节商务翻译的课,看了眼外面雨丝连连的天,拿着早晨提前准备好的雨伞,去图书馆看书,打算等叶时雨放学去校门口接他,两人一起回家。
因为有他在,叶时雨就没有带伞的习惯。
差不多下午四点半,周围从图书馆出来,撑着一把黑色的伞,往安岚高中走。
叶时雨远远看到他,快速钻到伞下,抖了抖肩膀,假装感叹一句:“这么就下雨了呢?”
周围轻笑,揉了揉叶时雨的头发,又把叶时雨冰凉的手放进自己兜里,用一种稍微低沉的声音问:“晚上想吃什么?”
周围:“西红柿牛腩。”
叶时雨:“西红柿牛腩。”
两个人是同时说出来的。
叶时雨揣在周围兜里的手指头弯了弯,轻轻覆在周围的腹肌上,小声说:“你都知道还问我。”
周围警告道:“老实点。”
叶时雨装无辜:“我挺老实的啊,我今天字写多了,手疼,动动手指还不让吗?”
叶时雨作势要把手从周围兜里拿出来,就在这时,周围也把手揣进兜里,拉住叶时雨欲拒还留的手,将他的手指一一展开。
就在叶时雨以为周围不过就是好心给他焐手时,周围突然用手指顶开了衣兜里衬那层薄薄的料子。
滋啦一声,内衬捅出一道大口子。
周围直接把叶时雨的手从缺口处顶了进去。
叶时雨一下子摸到了周围的腹肌,仅仅隔着外套里面薄薄的一层T恤。
源源不断的热源,从周围的腹肌上,和自己脸上传来。
周围看着叶时雨慢慢爬上红晕的脸,以及一动也不敢动的手,轻笑出声:“好摸吗?反正你没有,多摸一会吧。”
叶时雨看着自己将将有点趋势,尚处于腹肌成型过程中的肚子,有点不乐意的,作势又要收回手。
这一次周围没让他得逞,直接强势的把他的手按在了原处。
两人在家楼下的小饭店打包了一份西红柿牛腩,32元一份,还附赠一瓶矿泉水。
叶时雨不喜欢吃饭店里的米饭,到家后,周围洗个手,就张罗着做了二人份的米饭。
吃完饭都快到傍晚了,雨还是没有停的迹象。
天空呈青灰色,树叶被雨淋得不断抖动,周围一时竟然不想去上班了。
无奈朱粉提前通知他今天有贵客,要做好晚下班的准备。
周围临出门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叶时雨这个小崽子安顿好,心想这工作恐怕也干不长久了,再继续干下去,叶时雨肯定要横生枝节。
’新世界‘门外,老天爷总算是关闭了水龙头。
只可惜水龙头关不严,不断往外漏水,稀啦啦的雨点,珍珠那么大往下砸。
周围进到VIP包间时,眼睫毛上还闪着雨珠。
朱粉一只胳膊支着身子,抬眼看他,像刚从床上爬起来似地,懒懒地无精打采地咂着嘴巴。
朱粉今天穿了一套白色休闲西装,宽松版型衬得他身段更加纤细挺拔,内里中空,露出大片肌肤,锁骨往下引人遐想。
巴掌大的脸上不施粉黛,眉眼精致,自带一种脆弱的美感。
头发往后束着,露出光洁的额头,细看脸色有些苍白。
明明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周围却仿佛听到了朱粉内心压抑地哭喊,突然刺得他好痛,让他陷入了沉思。
眼前这人虽然和叶时雨并无半分相像,年龄也差之毫厘,可身上都有一种天真的堕落属性。漂亮中带有一丝英气,是欲望、纯情、任性而又残忍的化身。
周围眼中的叶时雨就是这样。
看似温顺,实则有棱有角。
看似稚嫩,实则沾染情色。
看似纯情,实则青涩傲慢。
他任性无常,本身就是一个矛盾结合体。
你看到他的任意一面,总要对应着截然相反的另外一面。
就像此刻的朱粉,看似慵懒,实则有顽强的战斗力。
看似脆弱,实则倔强疯狂不认输。
周围觉得今天的朱粉很奇怪,但又说不上来究竟怎么回事。
朱粉就像一株丛断崖爬上来的鲜红玫瑰,让人坠进他的梦里。
他看着周围,用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口吻说:“周围,一会景桃过来,千万守好门,不要让任何人随意进来,在此期间只有你可以随意进出,其余人全部都要拦下来。”
周围像收到上级的指令般,点了点头。
说完正经事,朱粉深深叹了口气:“你都不问景桃是谁吗?没听说过?”
周围语气平淡地说:“不知道。”
朱粉突然觉得周围很像一座岛,四周被海水环绕着,他与世隔绝的生活在里面,对大多数人和事都不感兴趣。
朱粉用一种天真的口气说:“景桃是个不大不小的明星,多部当红网剧女一号,今天过来和导演谈一个电影合约,千万别让狗仔溜进来。”
周围平静地整理包间里的物品,对朱粉的话不置可否。
朱粉一直凝视着他,就像看博物馆里中世纪的老古董一样,眉头中间拧成一道漂亮的皱纹。
周围犹豫着应该说点什么。
朱粉却先他一步:“今晚就不用跪着服务了,她不配。晚上可能会比较晚,先给家里人打个电话吧,我会让她多给你小费。”
朱粉愤愤地说:“我可不会放过这个人傻钱多的蠢女人。”
实际上,景桃不仅不蠢,还很精明,要不然怎么能傍上苏伊生这样的大款,两人在一起这么多年都没分开。
圈里人都知道景桃背后有个金主,但也猜不透两人之间的关系。
苏伊生的身份背景过于特殊,媒体也不敢乱写。
再加上苏伊生在景桃身边扔了不少烟雾弹,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不惜让景桃和素人明星炒CP,假恋爱,转移视线。
景桃要演技没演技,要学历没学历,要不是苏伊生花钱给她砸资源,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好的资源。
圈里人为了巴结上苏伊生家里的人,不惜向演技生硬且不走心的景桃抛出橄榄枝,无外乎就是为了讨好苏伊生。
大概半小时后,景桃全副武装,帽子口罩捂得严严实实地进了包间。
过一会而,一中年男子在助理的陪同下也到了。
朱粉也在包间里面,景桃似乎早就习惯了,不咸不淡地看了朱粉一眼,用不屑地腔调说:“苏伊生的狗可真够忠诚的,怎么?他让你看着我?”
朱粉毫不犹豫地反击:“像苏伊生那样的男人,身边少不了就得有几条狗,只不过有的狗是他的朋友,有的狗是他的情人。母狗挺多,公狗就我这么一条。”
朱粉刻意加重了“情人”和“母狗”这两个字。
景桃不怒反笑:“那你呢?你是情人还是朋友?你骂我母狗,那就你是公狗喽。”
朱粉躲开景桃视线,反驳道:“都不是。”
景桃耸耸肩,伸出闪着水晶般柔光的指甲指着朱粉,嘴角挂着一抹隐秘的嘲弄笑意:“对了,你当然不是,因为你只不过是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太监‘,既不是男人也不是公狗。”
说完,景桃冲旁边的两个中年男人笑了笑,不以为然的接过对方手里递来的合同。
很显然,他们对景桃的恶劣行迹早就有所耳闻,否则也不会这么淡定的公事公办。
朱粉就像一只雨后不慎被蛛网粘住的蝴蝶,猛的挣扎一下,却又扑楞着翅膀落回原地,最后动也动不了了。
朱粉身子歪在沙发里,景桃说的那几句话像一根针,在脑袋里戳来戳去,游走在每一处痛感神经末梢。
作者有话说:又是一个下雨天。
愿大家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