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值不值得帮?
晚自习,叶时雨看到孟余哭了。
晚自习下课后,孟余又被越橘叫到了洗手间,易畅和李岚紧随其后。
叶时雨不放心,也悄悄跟过去。
他亲眼看到李岚把孟凡推到了洗手间隔间里,然后易畅拎着一个红桶洗手间门外,里面还有一个拖布。
红桶里装的是涮拖布的水。
越橘靠在窗边吸烟,细长的手指在手机上点来点去。
易畅看了眼越橘,见他没什么反应,直接把那桶脏水泼进了隔间里。
孟余从隔间走出来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就像行走的拖布,全身上下撒发着洗手间万年不变的酸臭味。
叶时雨揉了揉鼻子,站在洗手台前假装洗手。
刚才易畅的动作太快了,他根本来不及阻止。
而且孟余被捉弄竟然一声不吭,显然已经习惯了。
他们几个,真的好奇怪。
孟余从他身边经过时,叶时雨再次掏出纸巾递给他。
孟余眼眶通红,垂头握拳地站着,小心提醒道:“你还是别管我了,否则他们会连你一起欺负的。”
叶时雨不以为然地耸耸肩说:“我不怕。”
易畅突然走到叶时雨跟前,挑衅道:“听说你不怕?”
叶时雨轻轻一笑。
孟余眼睛紧张而又不安地眨动着,头垂得更低了。
李岚动作娴熟地点了一根烟,往叶时雨校服上喷了一口烟雾,指着他的鼻子说:“我看你还是少管闲事的好,作为你的小学同学,别怪我没好心提醒你。”
叶时雨抬眼看他,从他挽起的袖口里窥到了一抹红色的伤痕。
他张了张嘴,想问问他这伤痕从何而来,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毕竟眼前的李岚,已经不是曾经他所认识的李岚了。
在观马村,李岚和叶时雨家住得很近。
两人经常一起上学,叶时雨是个开心果,人缘极好,每天早晨都有很多人来找他一起上学。
叶时雨顺路就会喊上李岚,但其它小伙伴却很不乐意和李岚一起,因为大家都知道他有一个疯疯癫癫的妈,而且他爸总干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情。
李岚他家一年四季从来不买水果和肉食,全靠他爸顺手牵羊,或者夜半偷窃。
但叶时雨从来没嫌弃过李岚,尽管李岚性格的确十分古怪,而且很听他那个疯子妈的话。
李岚没有善恶是非观。
他不觉得自己爸爸偷东西是错的,也不觉得自己妈妈相信那些危言耸听的传闻是错的。
叶时雨那时候有个错觉,李岚不正常。
看样子,小时候的错觉,长大后竟然成为现实了。
叶时雨毫不畏惧地直视易畅和李岚:“欺负同学是不对的,校园霸凌的影响有多严重,你们知道吗?”
易畅嗤之以鼻。
李岚把烟弹到叶时雨洗手的水龙头前,用力拍了一下孟余的肩膀,转身走了。
易畅往叶时雨脚边吐了一口痰。
叶时雨急忙欠身往后一躲,正好撞到越橘身上。
越橘不紧不慢地扶正叶时雨的肩膀,在他耳边小声说:“你帮他,就是和我们作对。我看你最好想清楚,眼前这个人值不值得帮?”
越橘轻轻拍了一下叶时雨的肩膀,走出洗手间。
孟余蹲在地上,哭得惨兮兮的。
叶时雨把他扶起来,重新洗了洗手,准备回教室上晚自习。
他总觉得易畅和李岚欺负孟余,是因为他们天生就喜欢欺负人,尤其喜欢欺负弱者,是坏到骨子里的那种人。
而越橘则不同。
他是别有用心。
反正也是居心不良。
后来叶时雨了解到,他们三人自主形成的小帮派,以越橘为首,最初只有跟在越橘身边的小尾巴易畅。
李岚是高二下学期转学过来的,因为巴结易畅,自然而然加入了这个小团体。
越橘是典型的富二代,家里是开公司的,原来在私立高中念书,因为打架转学过来。
打的那个人恰巧就是孟余。
两人原是私立高中的同班同学,孟余从私立高中转学过来,越橘也跟着他转学过来,明摆着就是不打算放过他。
易畅的父亲在越橘父亲的公司任职。
易畅和越橘从幼儿园时期就认识,易畅唯越橘马首是瞻,和李岚一起欺负孟余,目的就是为了讨好越橘。
越橘的态度模棱两可,没明确表态。
既没拒绝又不过分反感,更像是一个得意洋洋的旁观者,偶尔也会带头欺负孟余。
越橘的成绩和叶时雨不相上下,李岚和易畅则整天混日子,上课睡觉,下课欺负同学,偶尔还和外校的同学打架。
这些事在安岚高中并不算秘闻,随便一打听就能知道。
越橘刚转学过来时,就有好多女生深挖他的身份。
叶时雨坐在越橘的右侧,上课时偶尔能看到越橘在笔记本上勾勾画画。
越过他的肩膀,叶时雨总能看到易畅和李岚略带嘲讽的笑,或用唇语骂他几句脏话。
叶时雨觉得他们的表情挺有意思。
一个脸宽一个脸窄,整天挤眉弄眼的,五官都快要长到一起去了。
就像表情丰富的小丑,每天是时不时就要逗叶时雨笑那么几回。
叶时雨偶尔会把书立起来,低着头,躲在书后面笑。
他毫不顾忌地咧嘴笑起来,继而嗤之以鼻,最后再把嘴角的笑容抹掉。
有好几次,越橘好奇地看向他。
叶时雨就瞬间直视前方,越橘一度以为他是精神错乱的疯子。
由易畅领头,越橘旁观,李岚积极参与的霸凌行动,和高三安排得满满的课程,一同开始了。
刚开始还好,他们只是对叶时雨进行口头上的言语侮辱,脏话、黄色废料,到后来干脆在黑板上画了一幅粉笔画。
这幅起名叫《同性恋》的作品,画的是两个丑陋的小人搂在一起亲吻,为了让同学们看得更清楚,特意在小人脑袋上标注了名字。
一个是孟余,一个是叶时雨。
他们并不知道叶时雨是个同性恋,但却一直用畸形的同性恋价值观来羞辱孟余。
叶时雨看着黑板上的画,只是眼神下垂,凝视着自己放在大腿上紧握的双手。
从越橘的角度看,他的睫毛就跟铅笔素描画涂成的漆黑一片似的。
越橘就这么不可思议地看着叶时雨。
叶时雨投以轻轻一笑,身体后倾,靠在椅子上,白衬衫袖子挽上去一截,露出细白的手腕。
越橘不知不觉就在想,从手腕往上,越往上叶时雨的肌肤越白,白上加白,白得出奇。
他的视线顺着叶时雨的袖管不断往上攀爬,直到触及叶时雨苍白的笑容。
孟余站在讲台上,疯狂的挥动着黑白擦,班级里有几个同学跟着哄笑起来。
他回头,从讲台往下看着叶时雨。
叶时雨没有丝毫惊讶的样子,只是平静地看着孟余,继而冲他礼貌一笑。
开学后的第一次月考,叶时雨迟到了。
从校门口开始夺命似的往里跑,迟到超过十五分钟以上不可以进考场参加考试,而他必须要参加考试,并且要考年纪前三。
因为只有这样,才有机会拿到安岚高中直升安岚大学的奖学金,才不会让周围太辛苦。
学校的塑胶跑道是越橘他爸捐的,红绿相间,脚踩在上面的感觉是松软的。
但叶时雨没有时间细细感受,只能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往前跑,以至于差点撞到一个人。
这人身上有股熟悉的橘子味,不是越橘还能是谁。
越橘今天没穿校服,纯白卫衣的帽子扣在脑袋上,细长的耳机线从下面露了出来。
叶时雨倒退着停在原地说了句抱歉。
越橘张了张嘴,叶时雨没听清。
紧接着天空与地面一个翻转,叶时雨就直接亲吻大地了。
原来,脚踩上去十分柔软的塑胶跑道,下巴磕在上面却是出乎意外的疼。
易畅的脚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正幸灾乐祸地看着他。
叶时雨顾不了那么多,急忙撑起身子,捂着下巴,继续往教室方向跑。
考场在4班,二楼。
叶时雨进教室时,考试已经开始了,试卷已经放在桌子上了。
监考老师言语轻蔑地问了句:“哪班的?都高三了,考试还能迟到。”
叶时雨捂着下巴,喘着气说:“7班……叶……叶时雨。”
监考老师摆了摆手:“赶紧进来,下不为例,要不是看你下巴都出血了,这次肯定不能让你参加考试。”
叶时雨摸了摸下巴,又看了眼自己的衬衫,上面果然沾到了血迹。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来一张,捂住下巴,和监考老师点了点头,往空着的座位走。
这会儿,才感觉下巴有点疼,紧梆梆的。尤其是低头看试卷时,总能窥到纸巾上的一抹红,视觉上就不太舒服,很容易让人分心。
叶时雨左手捂着下巴,右手唰唰唰的写下选择题答案。
他必须要考出好成绩,必须要考进年级前三。
叶时雨本不是个顶级学霸,但在普高压力还是相对较小的。
但他的目标是直升安岚大学,其他事情想都不愿意想。
上午考完试,叶时雨去医务室处理伤口,伤口细长浅显,不需要缝针。
直到确认不会留疤,叶时雨才捂住胸口叹了一口长气。
要是留疤,周围得疯。
不过下巴粘个纱布回家,叶时雨心里也是打怵的。
作者有话说:为避免混乱,说明下:李岚,叶时雨小学同学。
易畅,越橘的小跟班。
孟余,被他们几个欺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