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烟灰缸里躺着一堆惨白的尸体放学后,叶时雨在学校洗手间用冷水清洗了衬衫上的血迹,才匆匆骑着自行车往家走。
好在回家的路,街道两侧都有路灯,要不然他真的担心自己会和周围高中时的同学一样,骑自行车摔一跤,直接把腿给摔骨折了。
这一路,叶时雨战战兢兢。
就怕周围看到他下巴上的伤口不依不饶。
直到用钥匙拧开门,他还是没能想好怎么和周围开口。
果不其然,周围见到他下巴上的白纱布,立马就竖起了浑身的刺,腾一下从厨房钻出来,表情严肃地说:“怎么回事?你下巴怎么了?过来我看看。”
叶时雨不敢出声,只好乖巧地走到周围旁边,像做错事被家长训的小学生。
周围不敢碰叶时雨的下巴,只能扳着叶时雨的额头,左瞧瞧右看看。
叶时雨小声说:“周围,我没事,就是不小心磕了一下。”
周围让叶时雨坐在客厅的椅子上,仔细端详:“在哪磕的?怎么磕的?”
叶时雨不出声了,试图转移话题,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想和周围撒谎的。
“我饿了,今天吃什么?”
周围这才松开手,去厨房端了一碗汤出来。
冬瓜排骨汤,里面还放了甜玉米。
叶时雨捧着汤碗喝了一口,小心地瞄着周围的脸色:“你也喝,这么多我喝不了。”
周围像是生气了,坐在叶时雨对面不出声。
叶时雨张嘴的动作大了些,牵动了下巴上的伤口,疼得放下汤碗,改用汤匙小口地喝着。
又心虚似的补充一句:“不疼,我肉皮实。”
这话多少有点假。
叶时雨急忙舀了一勺汤递到周围嘴边,周围板着脸往后躲了一下。
而后把叶时雨汤碗里的排骨全部单独挑了出来。
叶时雨心疼似的看着心爱的排骨离自己远去,紧接着周围戴着一次性手套,把排骨上的骨头全部剔下去了,炖得软嫩的排骨肉又回到了叶时雨的汤碗中。
“小口咬,下巴上还有伤口呢。”周围凶巴巴地说。
叶时雨乖乖点头,继续喝汤。
周围眼睛直直地盯着叶时雨下巴上的那块白纱布。
叶时雨做贼心虚,低着头喝汤,不敢言语。
喝完汤,周围又问了几句。
直到确定伤口不深,不会留疤,周围才勉强罢休。
紧接着,周围给叶如风打了一个电话,和叶如风隔着听筒相互咆哮,一个比一个激动。
完全不像两个成年人对话的口气。
叶时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勉强让周围相信他是因为考试差点迟到,着急上楼,没踩稳,下巴磕楼梯上了。
周围将信将疑,叶时雨却万分庆幸。
要是让他这两个哥哥知道这事是易畅干的,恐怕早就约架去了。
他觉得自己长大了,更希望通过自己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叶时雨洗完澡出来时,周围正在卧室窗边抽烟。
窗户大开着,这还是叶时雨第一次正儿八经的看周围抽烟。
周围一边吐气,一边迫不及待地吸还没过半的烟,看到叶时雨出来,不耐烦的掐灭了烟,半长的烟灰在烟灰缸边缘崩塌。
叶时雨知道,周围是在表达恼怒。
叶时雨的印象中,周围好像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的事而对别人发过怒,脾气像是好到了极点,就连当初被亲妈抛弃送到周英武家,甚至是被周英武的大儿子周鹏掼在墙上的时候,始终都是面无表情的,看样子一点也不愤怒。
唯有针对叶时雨的事情,周围怒过不少次。
周围欲言又止,看到叶时雨下巴上的纱布没有沾到一丁点水,才无声无息地舒了口气。
叶时雨悄无声息地走到周围身后。
当他试图抱住周围的时候,周围虽然没转身,但后背的僵硬足以显示出他此刻的抗拒。
为了避免尴尬,叶时雨改用手捏了一下周围的胳膊。
周围觉得叶时雨的指尖微微发烫,但触感却是松软的。
叶时雨抽了下鼻子说:“我真的没事,你别愁眉苦脸的,你又不能把学校的楼梯炸了,都怪我,我下次小心点,行不行?”
周围干脆地点了点头,端着烟灰缸往洗手间走,边走边说:“你如风哥更恐怖,担心你在学校被人欺负,说你细胳膊细腿的打不过他们,要亲自动手替你教训他们,顺便帮你夺下个校霸称号,省得以后有人找你麻烦。”
周围的声音带有一种温柔的保护性很强的讯号,叶时雨听得很舒服。
叶时雨像没骨头的蛇一样,爬到床上,偏头看周围:“你帮我告诉叶如风,他要有这心思,不如想想送我什么生日礼物?
周围,你没忘吧,当初他被二大爷追着打,钻到苞米地里,还是我和我爸去救他的呢。”
周围洗完烟灰缸,重新回到卧室,笑了笑:“当然记得,不仅是他,你还救了我。”
这一句话,把两个人重新拉回了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
两个人都知道彼此非亲非故,其他人却全部蒙在鼓里。
他们守着一个共同的秘密,不约而同地没有说出那个秘密,这种感觉让他们变得亲密无间。
只要这个秘密一直存在,这个秘密就会成为那颗永远舔不完的糖。
永远甜。
叶时雨会心一笑,小心翼翼地拽着周围的手:“二大爷打人真的很疼吗?他为什么总打叶如风?”
叶时雨是真的好奇这件事,毕竟叶如风好几次都被他爸追着打。
但叶如风小时候也不是省油的灯,用他爸的形容词就是“蔫了吧唧的淘”。
周围面孔下垂,顺势坐在床上。
叶时雨拽着他的手微微发热,快要碰到他肩膀时就停下了。
“我也不知道他打人疼不疼?哪天我帮你问下叶如风。”周围换了一种语气说。
叶时雨猛地抬头,用生气的语调说:“算了,搞不好他还得揍我一顿,小时候就总威胁要揍我,所以我才那么怕他。”
周围漫不经心地挣脱开叶时雨的手,往后躲了躲:“小雨,18岁生日礼物你想要什么?手机?游戏机?笔记本电脑?”
叶时雨沉默一会儿,古灵精怪地宣布道:“我想要一套校服。”
周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小雨,你可以要点贵的礼物,我现在马上就要去公司实习了,赚的钱只多不少。”
玻璃上映出周围瘦削而又阴郁的侧脸。
但从后面看,他后背很结实,肩宽腿长。
叶时雨羡慕极了。
叶时雨凝视着玻璃窗上周围的影子,平静地说:“我只想要一套校服。”
周围惊讶地看着他,深吸一口气,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小雨,你上次说在学校看见李岚了,最近见到过吗?”
叶时雨想起李岚这段日子对他的冷嘲热讽,以及变相施暴,半闭着眼睛点了点头:“见到了,现在和我一个班,不过我们没说过话,我也不想理他。”
周围不放心地看着叶时雨半阖着眼睛迷迷糊糊的样子,心里一阵柔软。
他摸了摸叶时雨的头发,低声说:“再给你买套睡衣吧,你怎么总穿这件染上樱桃渍的破T恤?”
叶时雨咕哝了一句:“因为是你穿过的。”
周围脸色沉了下来,不笑的时候,看上去有点凶。
他有些不太放心地问:“小雨,你在学校没被人欺负吧?”
叶时雨突然坐起来,用手捂住周围的嘴,一脸严肃地看着他,然后开始微笑:“真的,你要是不信,自己检查下我书包,里面应该有一瓶辣椒防暴喷雾,要是真有人欺负我,我早用上了。”
叶时雨欠欠地问:“你们怎么总怕我被人欺负,我长得那么好欺负吗?”
叶时雨有些迷茫地看看自己,好歹一米八的身高,瘦是瘦了点,好歹还有一层薄薄的肌肉覆着呢,这也要归功于前几年周围天天早上拉着叶时雨去跑步。
两人学校离得近,偶尔叶时雨去找周围,两人就在安岚大学的操场上跑几圈才算完。
周围注视着叶时雨的眼睛,直到确认他没有撒谎,便点了点头。
叶时雨松开手,躺在干净柔软的床上,莫名其妙地就掀起了T恤的下摆,仰躺在床上看着周围诚心实意地发问:“诶,我这腰怎么这么细?”
“诶,我这腿这么这么白?”
“又细又直又白。”
叶时雨瞥了一眼周围的腿。
好吧,没你长。
周围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鬼使神差地盯着叶时雨的劲瘦的腰看了两眼,抬头时正好对上叶时雨似笑非笑的视线。
周围嗔怪地说:“你能不能别总这么大咧咧地撩开衣服下摆给人看。”
叶时雨有些不满地嘟嘟囔囔:“我也没给别人看啊,你是别人吗?不是自己人嘛。你也不给我看,那我只好给你看呗。”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用气音说出来的:“诶,全靠我单方面诱惑维持的恋爱,太累了。”
没一会儿,叶时雨就摸着肚子,闭着眼睡了。
周围轻轻带上门,点了一根烟,夹着烟的手指犹豫着拉开了叶时雨的书包拉链,果然在里面找到了一瓶辣椒防暴喷雾。
包装完好,还没用过。
周围的手指划过是包装的塑料薄膜,心里是痛的,是苦的,是接近失控的。
他不禁在想,叶时雨是什么时候开始带着辣椒防暴喷雾的。
是差点在家里被石头砸死的时候?
还是被陌生男人打晕带走的时候?
还是听到叶如风说李峰有可能在A城的时候?
还是在新世界KTV看到苏伊生压着朱粉亲吻的时候?
他不敢想象。
午夜过半,玻璃烟灰缸里躺着一堆惨白的尸体。
叶时雨下巴上的白纱布深深刺痛了周围,比在他心上剜下来一块活肉都疼。
作者有话说:1 、预计14号入V,希望大家继续多多支持。
2、所有评论的小可爱,我都有认真仔细的看,没能回复的问题,皆是不想剧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