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龙险那天夜里,叶时雨做了一个梦。
醒来之后,梦还是很清晰。
他梦到自己站在清澈的河水里,水深过脖,四周笼罩着尖锐的冰凌,像移动的冰川一般,缓缓地向他靠拢。
他憋了一口气潜下水底,没有出路。
又浮在海面上许久,始终找不到出路。
正在经历的恐惧,让他感觉忧伤。
他默默地喊叫着,却没有人听得到。
突然从远处走来一个人,如破冰船一般,所过之处,冰凌瞬间碎成冰块,透明如萤石,飘荡在海面上,微微地闪着光。
他想到了英雄救美的桥段,虽然是老掉牙的剧情,但他以前一直不知道英雄是什么样的,应该是平凡的长相?还是特殊的长相?
睁开眼,他才知道,原来生活中的普通人,也可以成为英雄。
只不过救他的英雄有点帅。
好吧,脸上还挂了彩。
越橘靠墙站着,嘴角一块青紫色瘀痕,见他醒了,把蓝莓味的泡腾片丢进矿泉水瓶里,有点着急,但还是轻轻晃了晃,让气泡升腾地更快一些。
紧接着递给叶时雨。
叶时雨睡了不长不短的一觉,可给两个哥哥熬傻了。
叶如风的黑眼圈像纵欲过度似的。
周围则脸色难看,眼底青黑,更显阴鸷。
周围拿起床头柜上的保温瓶递给叶时雨。
叶时雨没接,而是接住了越橘手中的蓝莓维C水,淡淡地说:“嘴里没味,想喝点带味的水。”
越橘拧开矿泉水瓶,再次递给叶时雨。
周围不气不恼,只是拽了一下被子,盖在叶时雨腿上,漫不经心地问:“有什么感觉吗?哪里难受?”
叶时雨又喝了一大口蓝莓水,轻轻地笑了笑,嗓音沙哑:“不难受。感觉吗?就像刚从游泳池里上来,阳光一晒,皮肤很干,紧巴巴的,我有点忍不住的想要发抖。”
说完,叶时雨就笑了。
周围眼睛里流露出痛苦和苦闷的表情。
叶如风从喉咙深处发出咯咯的笑声,显然是憋不住笑出声了。
他这一笑,叶时雨耳根子都跟着发痒,像被噪音刺激了似的,耳朵里嗡嗡的响。
叶如风语气轻松地说:“你这小子我看是没事了,还游泳,你这想象力可真丰富。行了,你没事我就先回去了,你嫂子还在家等着我回去吃饭呢。”
叶时雨抓了两下耳朵,好奇地问:“大老虎,母老虎没去上班吗?”
叶如风啧了一声:“说谁呢?那是你嫂子,没大没小,应该叫嫂子。结婚后她就不上班了,我疼媳妇都疼不过来,还能让她出去上班?”
叶时雨耸耸肩,意思是’你可以跪安了‘。
叶如风拍了一下周围的肩膀说:“我先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最近这几天不出车。”
周围没看他,只点点头。
叶时雨冲越橘说:“谢谢你送我来医院,你赶紧回去上课,我没事,明天学校见,让我哥送你回去。”
越橘有点失望,不太想走,但还是跟着叶如风出去了。
叶时雨感觉眉毛有点痒,伸手挠了半天,还是痒,气急败坏的龇着牙。
周围微微一笑,用干燥的手指把他眉毛上那根发丝拂到了耳后。
他的触碰让叶时雨喉咙干痒。
叶时雨咽了口吐沫说:“我没事了,想回家。”
周围语气坚决:“再多待一会,下午再出院。”
叶时雨撒娇道:“我不爱在医院里待着,这里面有股死人味,你爸,我爸,我大姑,还有孙宝酒,他们都死了。”
周围不动声色的拧开保温瓶,让他再多喝点水。
叶时雨喝完水,周围就去办理出院手续了,回来时,犹豫着将羽绒服递给了叶时雨。
羽绒服外套摸起来冷冰冰的,像灌了水一样沉。
他不敢想象,漫长的三小时里,只有这件羽绒服陪着叶时雨,抵御刺骨的冷风。
周围按住叶时雨的肩膀,表情严肃:“告诉我,是谁把你关在天台的?是不是有人欺负你?是李岚吗?还是同班同学?”
周围的疑虑,像一颗弹体球似的,在狭小的病房里回荡着,每落地一次,就能想到一种可能,心也跟着七上八下的。
“多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欺负你?”周围语速很快。
叶时雨弯着腰,垂下眼睛,眼睫毛颤颤巍巍地抖来抖去。
他慵懒地掀开眼皮,仰头看周围:“我的事我自己能处理,应该是李岚出的主意,但未必是他做的,他没那个胆子。”
叶时雨其实并不想说,但他要是不说,周围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周围厉声说道:“不行,我来帮你,你一个小孩子能怎么处理?”
叶时雨不情愿地眨了两下眼睛,有点不耐烦:“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能自己处理,你不要再为我操心了。”
周围不可思议地看着叶时雨:“叶时雨,你是青春期叛逆吗?你以前很听话的。”
叶时雨双脚落地,从床上跳下去,穿好羽绒服外套说:“现在不好吗?我已经长大了,不想再给你继续添麻烦了。你早晚有一天会离开我,娶妻生子,不是吗?我应该从现在起,学会一个人生活。”
叶时雨自嘲一声:“难不成,还得等你离开我的时候,哭天喊地的挽留你?再说,我不让你离开我,你就不会离开我吗?那我让你爱我,你就会爱我吗?”
周围眉头一皱,难以相信叶时雨竟然用这么轻蔑的态度,说出这样的话。
可这话,又好像处处在理,他竟然无法反驳。
他给不了叶时雨任何承诺,更不能随意地说出一堆危险的宣言,这样只会让两个人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大。
他不能让叶时雨充满期待的守着困在古怪拘谨中,没能走出来的他。
他没办法和叶时雨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因为他怕叶时雨后悔,怕叶时雨的生活因为他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怕叶时雨被同学和亲人诟病。
周围肯定地说:“无论如何,你永运都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叶时雨往前走两步,手握在门把手上,露出虚弱地笑:“我知道,但其实你根本不是我哥,你刚到大姑家时,我就知道你不是他们家的小孩,我偷偷去看你那次,听到他们在讨论你的去留。”
和周围预想中的一样,叶时雨一直都知道,一直都知道他们只不过是茫茫人海中的两个陌生人。
——在中生代,梁龙最大,禽龙最小,剑龙最蠢,异龙最危险。
高三7班,人人都畏惧越橘,因为他父亲的财力不容小觑。
尽管他本人并没有察觉,甚至毫不在意,但还是有一些人在无形中趋向于他,会本能的顺从他的意愿,追随他的脚步,比如易畅。
在整个班级里,越橘无疑就是那个梁龙。
禽龙虽小,但也狡猾,更像李岚。
他从镇里的高中转学过来,没钱没背景,长相又不好,巴结不上越橘,只能选择依附于愚蠢的易畅。
而易畅蠢就蠢在,没有认清自己的朋友究竟是谁,听风就是雨,时常嫉妒越橘,恨不得取代越橘。
他错就错在,把越橘压根没放在眼里的东西看得太重,比如金钱、地位、身份,甚至是全校同学的追捧。
所以,易畅更像是愚蠢的剑龙。
谁也没想到的是,看起来软弱笨拙,唯唯诺诺的孟余,才是那个最危险的异龙。
他躲在暗处,博同情,制造仇恨,实则早已磨好了利爪,露出了獠牙。
他欺负人的时候,其他恐龙还在游乐园里傻乎乎地玩耍呢。
作者有话说:今天的第二更。
小可爱们的评论我都会一条一条的看,没回答都是怕剧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