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橘看得清清楚楚,那个男生是孟余。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
只要这秘密不害人,不伤人,就没有必要非得公之于众,反正折磨得也不过就是自己而已,别人也管不着。
遗忘,有时既健康又明智。
可又有几个人能轻易做到?
越橘知道,就凭他和叶和雨目前的朋友关系,他必须选择遗忘。
那天在洗手间偷听到的对话,两个人都默契地没再提及。
转眼间,叶时雨的生日到了。
越橘提着一大杯热珍珠奶茶,走到新世界2楼209包间门口。
推开门,里面布置得和他想象中的场景不同。
不像是KTV包间,有点像饭店,规规矩矩,一点不像纸醉金迷的场所,想必是为了叶时雨生日特意布置的。
天花板上的吊灯开着,冷白光,室内明亮整洁。
正中间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大的奶油蛋糕,上面点缀着一圈红色的草莓,无其他多余装饰,看起来却很有食欲。
旁边摆满了五颜六色的饮料、果酒和零食之类的。
除了叶时雨外,还有三个人。
周围和叶如风他见过。
另外一个人眉眼如画,一身黑色冲锋衣,趁得他苍白又冷峻。
叶时雨自然地接过越橘手里的奶茶,砰一声插上吸管,吸了一口说:“人生圆满了!”
叶时雨拉着越橘坐到后面的黑色皮革沙发上,冲着朱粉的方向说:“朱粉,我哥朋友,也算是我半个哥哥吧。”
朱粉冲越橘点了点头,礼貌而又带着一种疏离的贵气。
然后咬牙切齿地回敬叶时雨:“什么叫半个哥哥?你哥当年都是我养活的,你就算我养大的。”
叶时雨不满地哼哼一声:“行行行,这屋全是我哥,行了吧?”
朱粉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冲周围说:“就这牙尖嘴利的小崽子,你怎么养大的?多招人烦。”
周围假装叹了一口气:“就那么养大了呗。”
朱粉动作随意地往叶时雨腿上扔了一个信封:“拿去,小崽子,你可给你哥省点心吧。”
叶时雨拿起信封,捏了捏,挺厚,看了看,一沓崭新的人民币,少说得有3000块钱。
叶时雨放下信封,腼腆地说:“朱粉哥,这钱我不能要。”
朱粉快人快语:“得了吧你,我和你哥这关系,就当给你零花钱了,也没指望你长大以后孝顺我,别一脸苦相,我才不要你这败家弟弟呢。”
叶时雨直觉被占了便宜,撅着嘴看周围。
周围正在和朱粉聊天,瞥他一眼:“收着吧,我替你报答你朱粉哥。”
叶时雨拿起信封,塞进越橘的外套口袋里,贴他耳边说:“还你买照片的钱。”
越橘言简意赅:“我不要。”
叶时雨咬着吸管喝猛吸奶茶里的芋圆,含糊道:“你先拿着,以后我用钱的时候再管你借。”
越橘不想当着其他人面跟他撕扯,悄悄把信封塞进叶时雨书包里,然后从兜里拿出准备好的生日礼物递给叶时雨,淡淡地说:“生日快乐。”
叶时雨接过礼物,晃了两下,随手塞进书包里,认真地问:“你生日哪天?我也要给你准备生日礼物的。”
越橘挑眉看他:“早过了,都跟你说我成年了。”
叶时雨咬着嘴唇说:“没事,还有下一个生日。”
越橘遗憾地说:“2月17日,以后的生日不一定能在A城过了。”
叶时雨急忙问:“那你要上哪过?我跟你说,太远我可去不了,车票太贵了。”
越橘轻笑:“我可能会出国读书,家里和我提过好几次了。”
叶时雨不太开心,吱吱吸干最后一口奶茶,眯着眼睛说:“你要出国?什么时候走?你是我来A城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一个朋友,你走了我就没朋友了。”
越橘没多想,凭本能捏了捏叶时雨的手,只想安慰安慰叶时雨,没想到这一幕刚好被周围看在眼里。
叶如风终于打完电话了。
他给叶时雨买的礼物是新款手机,花了5000多块钱。
一点也不惊喜,一点也不惊讶,因为是叶时雨自己要求的。
但叶时雨还是笑眯眯地看着叶如风说谢谢,他也没想到叶如风花能给他买这么贵的手机。
周围送了叶时雨一双匡威帆布鞋,森绿色基础款,叶时雨一直都很喜欢。
其实叶时雨并不在乎周围送他什么礼物,因为他的衣食住行全是周围替他安排,给他准备好的。
周围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养了他三年,无怨无悔。
朱粉叫的外卖,中西餐合并。
叶和雨吃得饱饱的,倚在沙发上摸肚皮。
叶如风这个妻奴早早回家了。
朱粉和周围继续聊天,周围最近忙着毕业论文答辩的事,两人也好久没见了。
周围不让叶时雨喝酒,叶时雨只好偷偷倒了一杯红酒,背对着周围的方向,轻呷一口。
越橘在旁边看得直想笑。
他举起一杯酒,冲叶时雨笑,大大方方的放到嘴边,一饮而下。
叶时雨气得直翻白眼,大腿不安分地往越橘那边挪,撞了越橘一下。
越橘的右腿紧贴着叶时雨的左腿,叶时雨使坏,一直用左腿敲打着越橘的右腿。
他一撞过去,越橘就得往旁边挪一下,就这么一直把越橘逼到了沙发边缘。
叶时雨一脸无害地看着越橘。
越橘也不怒,定定地看着叶时雨。
周围看着对面的叶时雨。
显然单是让他坐在那里,还不够。
就这么不近不远地看着,还不够。
尤其旁边还有一个叫越橘的。
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四周没有任何声音,光线毫无存在感。
不论叶时雨在哪,在做什么,都能轻而易举地掠夺他的注意。
朱粉点了一根烟,意有所指地说:“这个时代还真是有趣,看起来什么都藏不住,但又好像都能藏得住。”
周围扯着嘴角苦笑。
朱粉冲着叶时雨那边抬起精致的下巴:“再不出手,你那小崽子就被人捷足先登了。”
周围惶恐地看了越橘一眼。
朱粉的话也许尖酸,但周围觉得不无道理。
他从朱粉这,得到了一种近乎愠怒和沉闷的鼓励,鼓励他尝试,鼓励他跨越心里的障碍,往前冲。
叶时雨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他可以肆无忌惮的构建未来,就看那个未来里有没有他了。
周围苦笑一声摇摇头:“你不了解他,他很纯情的。”
朱粉打断他:“是是是,不仅纯情而且天真,可是你别忘了,小雨最是反复无常,天真是因为你觉得他青涩,纯情是因为你觉得他温顺。你要是想把他藏起来,最好藏住了,私家珍藏,否则他早晚会伤到你。”
周围紧咬着烟,偏头看朱粉:“那你呢?你和苏伊生呢?”
朱粉假模假样地看了眼手机,迷蒙地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冷冷地说:“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谁让我爱他呢,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爱他,是我允许他这么轻而易举就伤害了我。不过,他现在也就偶尔来找我,我也算落个清净。”
周围轻声清清嗓子,把酒杯举离桌面,往朱粉杯子上碰了一下:“你能遇到更好的。”
怕朱粉不信,又补充了一句:“直男都能被你掰弯。”
朱粉也不假模假样的搞谦虚那套,的确有不少直男和他告白过,可能本身也直得不太彻底。
朱粉古灵精怪地假装四下看看:“诶,全场最直的直男哪去了?”
周围一听,就知道朱粉说的是叶如风,笑了笑,啜了一口酒。
叶如风的确是直男中的战斗机,而且还是无人能够驾驶的那种。
周围笑着说:“如风的确挺直的,不过他这人不错,长得还好,小雨总说他不该那么早结婚。”
“是挺帅的。”朱粉没来由地说了一句。
朱粉突然像泄了气的气球似的,对着叶时雨抬抬下巴,狠心毒舌一下:“他也能遇到更好的。”
周围知道朱粉是在添油加醋,目的不过就是刺激刺激他,让他别再畏缩不前。
这世界已经给了同性恋太多歧视,如果他自己都不敢勇往直前,那世间又该多多少对假夫假妻。
多少人被世俗逼着结了婚,生了孩子。
从这点来看,他和叶时雨都不再有这样的困扰了。
倒也是好事。
也不完全这样。
毕竟叶时雨还有亲人,还有叶如风这个超级直男哥哥。
周围难以想象,叶如风要是知道他对小雨存着这等暧昧的心思,会有什么反应?
反正,肯定不会接受。
叶时雨很喜欢这樱桃味的白兰地果子酒,一时贪杯,偷偷地喝了大半杯。
越橘无奈劝了他好几次。
叶时雨蹬鼻子上脸,死活不听。
越橘突然接到一个电话出去了。
叶时雨小声问:“谁啊?叫过来一起喝酒。”
越橘若有所思地说:“你不会想和他一起喝酒的。”
“哦”,叶时雨点了点头,一知半解。
越橘拿起外套,边穿边说:“我先走了,学校见。”
叶时雨不满地嘟囔一句:“我还没喝够呢。”
越橘把酒放到周围那边,不让叶时雨轻易拿到那瓶酒,小声劝道:“别喝了,你都醉了。”
越橘和叶时雨的两个哥哥道别,走出新世界KTV。
那人已经等在门口了,身上穿了一件和叶时雨那件相差不多的白色羽绒服。
越橘皱着眉头,手作拢杯状,点了一根烟,毫不留情地往那人脸上喷了一口,语气冷淡:“你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今天的最后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