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前。
1818 CAFE店内。
孟余把一张黑色的银行卡丢在浅木色圆形咖啡桌上,用讥讽的口吻说:“没想到你会主动联系我,怎么?易畅走了,你也老实了。”
李岚谨慎地看着四周,他来A城也有两年了,但一直没来过这么高档的咖啡馆。
咖啡的味道是苦是甜?
颜色看起来像巧克力一样甜,但闻起来却像烧焦的糖,苦中带酸。
他尽量克制自己的呼吸,生怕卑微的举动在孟余面前露怯。
孟余白皙的手指按住银行卡,往李岚那边推了两下:“密码是181818,三个与越橘有关的18岁少年,真够讽刺的。”
李岚是宽脸,佝偻着背,皱眉头的时候,会让人觉得他的视线不敢看人,有种畏畏缩缩的怯懦感。
在一个曾经被自己霸凌过的人面前,地位突然间的转换,痛苦地表情显而易见,他焦躁不安地说:“我只知道个大概,也是听我哥在外地混社会的朋友说的。”
孟余没有太多耐心,不耐烦地握着咖啡杯喝了一小口,眼睛不经意地瞥向窗外,语气轻蔑:“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就行了,其他的你不用管。”
李岚装作不经意地收起银行卡,揣进兜里,终于说出口:“叶时雨初中在B城被几个流氓强制带走了,发生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孟余像听到什么有趣的事一般,突然靠近李岚,近似癫狂地抓住李岚的手,声音变得异常尖利:“继续说,快,快说。”
李岚看着孟余诡异的笑容,心里突然变得愉悦起来,因为在孟余眼中他看到了自己的价值。
他想起易畅曾经不止一次的当面吹嘘,自己和孟余关系密切,就差那么一点,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李岚长这么大没交过女朋友,也想体会一下那种感觉,便故意拿腔拿调:“我听易畅说,你那方面很厉害。”
孟余脸色不悦,他的确给易畅做过糊涂事,目的就是从他身上套取叶时雨的信息。
但毕竟易畅的爸爸在大公司任职,孟余并不觉得自己吃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事也就过去了。
如今孟余看着一脸穷酸样的李岚,嫌弃得很,更希望用钱来解决问题。
他抛出更诱人的条件:“我可以给你加钱。”
李岚感觉自尊心受挫,一副拒不配合的样子,板着脸说:“叶时雨他妈妈出轨其他人的事,还是我告诉易畅的,现在我手里的信息比这更劲爆。”
孟余实在太好奇了,想毁掉叶时雨的决心战胜了他扭曲的自尊心。
他看了一眼四周,今天是周一,咖啡馆里没有几个人,他们所在的位置相对隐蔽,正好是无人经过的拐角处,椅背又高又宽,根本看不到有人坐在椅子上。
孟余邪恶的笑了一下,从桌子下面钻到李岚那边,刚准备动作,却突然被李岚按住肩膀。
孟余不明白李岚的意思,烦躁地抬头看他一眼。
李岚低头,用一种恶心又猥琐的眼神看着孟余说:“我不需要这个,我想来点实际的。”
李岚是高二时转到安岚高中的,人生地不熟,又穷又丑,经常被人欺负,班级里的同学都看不起他。
后来为了自保,他成了易畅的狗。
易畅一摆手他就会晃晃尾巴乖乖受教,易畅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从不违抗命令。
但他其实非常憎恨易畅这种欺软怕硬的人,因为他从易畅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易畅的存在时刻提醒着他,他是如此的不堪。
他想赢易畅一次,一次就好,至少在孟余这里,他要做到易畅没能做到的事。
孟余在桌子底下,脸一阵红一阵白,感觉自己受到前所未有的侮辱。
虽然他和男人在一起过,但凡遇到和越橘长得有那么一丁点像的人,他都可以对着他说情话,但李岚和越橘没有半分相似。
孟余咬牙切齿地瞪着李岚。
李岚假装要走,没走出两步,果不其然听到孟余不情愿的挽留声音。
孟余气急败坏地说:“你TM有那个吗?没病吧?”
这话深深刺痛了李岚。
孟余差点没把牙齿咬碎,心里反复默念,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孟余气得直骂:“你TM快点,继续往下说。”
李岚喘着粗气说:“听说警察在一个废旧的厂房里找到了叶时雨,当时他旁边还围着几个人高马大的小混混。”
孟余勉强回过头看李岚:“怎么不说了?”
李岚面色潮红,双手撑在脑后,无赖般看着孟余。
孟余恨地牙痒痒,索性心一横,反正已经这样了,索性再说几句恭维的话。
他故意在李岚耳边说:“你太厉害了。”
李岚瞬间膨胀,不自觉地往下说:“听说为首那几个男的已经坐牢了,但还有一个男的当时出去上厕所了,索性逃过一劫,这事就是他说出来的。”
孟余又断断续续哼哼几声,追问道:“那你知道这个男人现在在哪吗?”
李岚在孟余腰上掐了几下:“我不知道,但我哥知道。”
孟余急切地说:“那你问你哥,然后告诉我。”
李岚不知满足的整理好裤子:“我哥不一定会告诉我,你不知道,他这人可凶了,不喜欢别人打听他那群社会朋友的事。”
孟余在他耳边呼气,引诱道:“去洗手间,你就会告诉我了。”
李岚食髓知味,像被妖精迷住的好色之徒,被牵着鼻子往前走。
孟余回头看他,笑得虚伪做作:“你会跟你哥要到那个人的联系地址,对吧?”
李岚鬼使神差地答应下来。
厕所一番云雨后,李岚刚回到家就被李峰指着鼻子骂。
本来李岚打算用孟余给他的钱租个房子,或者干脆离开这里回老家,他实在受不了继续给李峰当牛做马了。
没想到色欲熏心,竟然跟孟余说了那么多不该说的话,甚至做了赔本的买卖。
他不得不把银行卡交给李峰,侧面打听他那个混混朋友的地址。
李峰把银行卡收进兜里,拍了拍李岚的脸,在烟盒上写下一行地址,塞进李岚兜里。
有钱拿的事,李峰向来不会拒绝,尤其现今他把对姜雅慧的恨全部转移到了叶时雨身上,巴不得那小子被人揭开伤疤,痛苦不堪。
李岚迫不及待地把地址发给了孟余,还想着哪天再和孟余约一次,结果孟余压根就没给他回信息。
他难以置信地给孟余发了一条微信,看到消息无法发送成功的提示,恍惚意识到自己被孟余拉黑了。
——越橘从来没刻意在学校组织过什么三人小团体,都是学校里的谣传。
他从小拥有的东西就很多,别人羡慕他,甚至嫉妒她,但他却对这些提不起兴趣来。
高二转学到安岚高中,他就和易畅同班。
易畅的父亲易连恺在他父亲的公司任职,所以就连越橘的脸色也要顾及。易连恺嘱咐易畅务必要在学校里,照顾好这个大少爷。
易畅虽欣然答应了父亲的恳求,但内心却愤愤不平。
他嫉恨越橘的家世、容貌和学校里的好人缘,表面上对他曲意逢迎,实则恨不得越橘被千人恨万人踩。
易畅天性暴戾,性格冲动,遇事容易与人发生冲突,偏又欺软怕硬。
从父亲那得知,孟余害死了越橘的朋友宋星浩后,就开始带头欺负孟余,讨越橘欢心。
见越橘没有明确表态,就变本加厉的欺负孟余,甚至乐此不疲。
易畅不知道的是,越橘从未把这些事放在心上。
越橘有时恶作剧般的欺负孟余,全是因为去精神病院探望好友宋星浩,看到宋星河现如今疯疯癫癫的模样,心里难受,一时怨恨难平,才会捉弄孟余。
越橘和孟余曾是同校同学。
越橘知道孟余霸凌其他学生的小把戏,所以并没有出面阻止易畅对孟余动手。
他没有明确表态,是因为觉得与自己毫无关系,而且也想适当惩罚曾经的霸凌者孟余。
直到高三开学,越橘遇到了叶时雨,一个冒冒失失天真单纯的男生。
在和他相处的过程中,越橘渐渐把注意力从好友疯掉的痛苦事实中转移出来,和叶时雨在一起总是那么的开心轻松。
他从未把易畅当过自己的朋友,看在易连恺的面子上,也没有当面揭穿易畅挂着他的名头,为非作歹的霸凌把戏。
而易畅却把从李岚那套来的信息告诉了孟余,间接伤害到叶时雨,越橘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特意去易连恺家打了易畅,就是为了让易连恺警醒,好好教训自己的儿子,果不其然易畅转学了。
越橘对易畅都不甚在意,更何况是莫名其妙和易畅拉帮结伙的李岚。越橘只知道班级里有这么个人,却始终没把他当回事,连他那张脸在越橘脑海中都是模糊的。
但李岚对叶时雨却有一股莫名的敌意,从叶时雨口中得知,他们是小学同学,曾经关系很好,可后来一切都变了。
至于孟余,越橘最初对他的印象就不好,并不是因为他长得娘娘腔,也并不是因为他是同性恋,而是因为他是一个霸凌者,欺负过宋星河,反造谣说宋星河试图伤害他,害宋星浩精神崩溃入院。
知道这件事后,越橘打了孟余,孟余无奈转学到安岚高中,越橘跟着转学过来,纯粹是因为他的内疚和自责。
他没能及时救下宋星河,不想再出现一个类似宋星河的受害者。
越橘没能及时阻止霸凌事件恶化下去,没能及时发现宋星浩被霸凌的真相,没能及时察觉宋星河内心的挣扎、煎熬和痛苦。
作为宋星河最好的朋友,他感到深深的自责、愧疚和遗憾。
但越橘没想到的是,孟余做这一切事情的出发点,竟然是为了得到他。
直到那天在新世界KTV门外,孟余的恶心告白,让越橘幡然醒悟,他没能保护好宋星浩,但他想保护好叶时雨,他不能允许自己的另外一个好朋友,再次成为孟余针对的目标。
只可惜,老天爷就是这么的爱开玩笑。
冬天里落在脸上的几片雪花,都能被诟病成一场幻想中的暴风骤雪。
作者有话说:明天停更一天,后天继续,11月开始每天二更。
孟余又要搞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