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雅慧跟老魏在一起后的生活,真真印证了‘得不到的永远都是最好的’这个道理。
姜雅慧也算是出生在一个富裕家庭,童年无忧无虑。小时候她皮肤白皙,常穿一身胸口镶嵌亮片喇叭腿设计的舞蹈服,人人见了都要夸上一句。
从小到大,她都是个美人胚子,乌黑的长发垂到后腰上,无比迷人。
大家都开玩笑说,“这姑娘将来一定能嫁个有钱人。”
正如那一辈人两极分化的命运一般,她的童年快乐无比,安逸幸福,直到下乡到了观马村,青年时被爱迷晕了头脑,中年时穷困不堪,像走向了生活的死胡同,不甘心就这么了此残生。
那年头的事回忆起来可能陈腔滥调,但有很多事的的确确是真实发生过的,至少她这个人就是最好的见证。
两个兄弟跟随父亲回城后,都在城里国营单位上班,五险一金样样不缺,生活越来越富裕,也都各自娶了城里媳妇。
父亲病重离世后,姜雅慧才彻彻底底地意识到,她的青春,她今后的生活,早已向另外一个方向走出好远,再也回不过头来,她的姐姐姜雅芬就是最好的见证。
户口本也是,基本信息从‘城市’变成了‘贫农’,从‘二女’变成了‘配偶’。
年轻时,她身上有着无限魅力,很多年轻小伙子都被她吸引,也可能每个女人年轻时都这样,只不过喜欢姜雅慧的人稍微多出一些。
和叶芝辉结婚后,她的生活逐渐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就像演出结束后的谢幕,最精彩的时刻早已结束,大家起身准备离场,只有老魏留了下来,静静地微笑着看她,仿佛在说“在我眼中,你永远都是光彩夺目的演员”。
她还是那么漂亮,只不过很久没有精心打扮过了,头发还是很长,但早已不见昔日光泽,肤色还是那么白,只不过看上去更像是因生活的无力感到疲惫时虚弱的惨白。
她的皮包很久没有背过了,内里已经被虫蛀了一大块。她的指甲,曾经修剪得干净圆润的指甲,现在里面偶尔会有少许泥污,怎么洗也洗不干净。
她常常感到身心疲惫,不能再继续这样了。
姜雅慧试过仇视自己的父亲,为什么没有先把女儿带回城里?也试过仇恨过自己的哥哥们,为什么他们是被老一辈重视的男人?而她不是。她甚至试过仇恨叶芝辉,为什么要把她拉入贫穷无助的婚姻生活?
所以在好长一段时间内,她都不喜欢孩子,但唯独对姜雅芬的大女儿孙娆月爱不释手,因为那孩子长得实在是太漂亮了,人又乖巧懂事。
后来知道她生病了,姜雅慧就主动抱着她到处去看病,有的医生说孩子送来晚了,有的让家属赶紧准备后事,有的甚至直接说孩子想吃什么就给她买点,以后恐怕是吃不到了。
孙娆月死的那晚电闪雷鸣,乌云盖顶,天空中灰色的云团不停地翻滚着,好像神仙打架似的,两团云就差没撞击出火花了。
那天之后,姜雅慧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不想要这个孩子,但到医院检查,当时的医生告诉她如果不要这个孩子,日后有可能无法生育。
姜雅慧不得不生下这个孩子。
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太喜欢这个孩子。
因为这个孩子让她彻底失去了自由,硬生生折断了她早已张开的翅膀。
她更怕自己的孩子重蹈覆辙。
谁都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下定决心的。
有段时间叶芝辉没有工作,家里没有任何收入,四处借钱再还钱的日子,已经过不下去了,尤其还有个需要念书的孩子。
姜雅慧和徐明德混在了一起,叶芝辉是知道的,却没有多说一句话,这更加刺激到了姜雅慧。
后来,又有了老牛头,甚至是老魏。
——姜雅慧的表情怪怪的,像心里憋着一股气似的,这些陈年旧事带给她的屈辱,恐怕终生难以释怀。
她猛地直起身子,站起来,走近厨房。
忙活一阵后,端出来一碗米饭和一盘炒好的土豆片。
沉默似乎是姜雅慧刚刚想好的策略,她一言不发的在沉默中走向叶时雨,把米饭和菜放在他眼前,低声说:“快吃饭,该饿了。”
叶时雨看了一眼切得薄厚不均的土豆片,心里一阵难受,以前姜雅慧就总爱炒土豆丝和土豆片,味道并不好,油也放的很少,叶时雨最讨厌吃的就是土豆。
虽说家里穷有一部分关系,但归根结底就是姜雅慧压根就不爱做饭,更不愿意花心思给家里人做饭,所以每次不是土豆丝就是土豆片敷衍过去。
小时候,叶时雨最大的心愿,就是吃别人家的饭。
他没动碗筷,把土豆片推到桌子中央,平静地说:“我最不爱吃的就是土豆,周围从来不勉强我吃土豆,就算是用土豆做菜,也会花点心思。”
叶时雨摆出一副骄纵过度的大少爷气派,试图让姜雅慧明白他们之间的母子情缘已经断了。
不仅仅是因为她在家里最困难的时候离开了,而是因为她间接害死了叶芝辉。
再者就是叶时雨根本不知道如何面对姜雅慧,差点被陌生男人带走是因为她。幼时性懵懂时期,姜雅慧和那几个男人的污糟事,让他内心饱受折磨,时刻被一种羞耻感笼罩着,这额都是因为她。
因为姜雅慧,他恨自己,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的出生,恨自己的过去。
现在,他和周围已经开始全新的生活了,他不想再回到过去的痛苦挣扎中。
姜雅慧的注意力滑向别处,故意忽略叶时雨的回答,愣着出神,喃喃自语道:“厨房里那颗蒜不能那么放着,很容易发霉坏掉。”
叶时雨故意装作不懂她的意思,继续用强硬的姿态说:“妈,我最后再叫你一次妈,我现在生活的很好,已经不需要你了。你现在自由了,愿意过什么样的生活都行,再也没人拦着你了。”
姜雅慧眼睛鼓得很圆,完全没猜到叶时雨这么倔强,坚决不肯原谅她,她只好放软语气:“我现在已经和老魏分开了,也可以赚钱供你上大学,别再麻烦周围了,跟我回去,好吗?”
叶时雨浑身燥热,像被人扔在热带沙滩上暴晒,烦躁得很,他尽量维持语气平和,耐心地说:“我都说了,我现在生活得很好,上大学后,我会打工赚钱回报周围。你走吧,以后别来了。”
姜雅慧见说不动叶时雨,叶时雨也不可能允许她住在这里,只好先回出租房,再做打算。
“小雨。”
姜雅慧聪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放到桌子上,固执地说:“小雨,这是我的地址,有什么事可以联系我。”
叶时雨脸崩得紧紧的,表情不自然地看着姜雅慧出门,目光在她的左腿上停留了几分钟。
他拿出手机给周围发了一条微信,让他现在回家,然后就坐在桌子旁看着那盘黄黄的土豆片发呆。
过了一会儿,他端着盘子回到厨房,把土豆片倒进垃圾桶里,放下盘子,转身回到客厅,拿起桌子上的纸条,揉成一团,打算远距离投进厨房的垃圾桶里。
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想了想,烦躁地打开纸条,上面有一个电话号码和两个地址。
两个地址相差不远,一个是离这40分钟路程的生意不算太好的自助烧烤店,叶如风曾经和朋友去过一次,回来后直言店里的肉挺新鲜的,吃饭的人也挺多,但总感觉店快要倒闭了似的。
另外一个地址距离那个自助烧烤店很近,叶时雨推测要么是姜雅慧临时租的房子,要么是员工宿舍。
周围刚到家,外套都没来得及脱下,叶时雨就像无尾熊一样双手双脚挂在他的身上。
周围惊奇地发现自己差点哭出来,因为叶时雨没走,叶时雨正在等着他。
叶时雨亲了周围脸颊一下,身上散发出一股热气,把周围的心都给焐热了。
停顿了几秒钟,叶时雨闷闷不乐略带指责地点了点嘴唇:“你抽烟了?”
周围歉疚地笑了一下:“嗯,去了朱粉那。”
“朱粉哥最近怎么样?好久没见到他了,我都有点想他了。”叶时雨撒娇说。
“我俩刚才还说你呢,朱粉让你哪天休息陪他逛街去。”
叶时雨猛摇头:“不去不去,他一逛街就给我买这买那的,还专挑贵的买,我都快不好意思了。”
周围笑着说:“没事,回头我再把钱给他就是了,他就喜欢和你一起逛街,说像你这样的小甜0带出去可有面了。”
“那你也一起去呗,帮我们提东西。”
周围点点头:“好啊,不过朱粉嫌弃我,说我眼睛总离不开你,心不在焉的。”
叶时雨偷笑:“朱粉好烦人啊,你也好烦人。”
周围捏叶时雨鼻子:“咱俩谁烦人?就你最烦人。
周围试探着问:“和阿姨聊得怎么样?”
叶时雨的喉咙有点疼,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
周围听到叶时雨用很小的声音说:“我不离开你,你也别离开我,我不会原谅离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