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时雨的大姨名叫姜雅芬,苦瓜脸,矮个子,没有妹妹长得白净漂亮,早年嫁给了山沟里的穷小子。
谁料,这穷小子孙继承也就长得还算人模狗样,实则暴戾自私,动不动就出手打姜雅芬,连亲生儿子也不放过。
姜雅慧曾经见过几次,姜雅芬被堵在墙角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下,但她死活不肯离婚。
姜雅芬把自己活得像个潜在的叛徒,只想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在自己的日子里破罐子破摔。她循规蹈矩的活着,谄媚而又细致地照顾家人,半生却只换来丈夫的蛮横粗暴,专制强权。
久而久之,姜雅芬就落下了病根,动不动就摇头晃脑,晚上睡觉都得带个棉帽子才能睡好。她总说有风往脑袋里钻,实则整日担心受怕地过活,受刺激了。
姜雅芬晃悠着脑袋东问问西问问,叶时雨刚开始还自觉新鲜,应对两句,后面话题越来越偏,且始终围绕着周围,叶时雨懒得回答,便靠在车窗玻璃上装睡。
他的二哥哥那么好,怎么能把他的好随随便便告诉给别人。
咣噔一声,叶时雨脑袋狠狠地撞到了窗玻璃,这已经是第五次车身剧烈晃动了,不是车轱辘压到石头子,就是路面上的坑洼没躲过去。
好在车窗大开,山风清爽扑面而来,要不然又该晕车了。
去往东山的环山路,是真的绕着一个半大不小的山旋转着往前开,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坐着慢腾腾的云霄飞车,一点一点直上云霄,有点害怕又有点兴奋,头也跟着晕晕的。
路上一辆车都没有,连人影也不见一个,倒是零星看见几个农家院类型的半山别墅,有三层的浅蓝色复古洋房,有门口种着千年松的日式宅子,估摸着是有钱人消遣的好去处。
山里空气清新,叶时雨忍不住对着窗外大口呼吸,心里别提多兴奋了,这是他第一次来东山。
没高兴多久,就吹了一嘴黄沙,叶时雨呸了几口,玻璃上的蓝色挡光帘直接糊在了脸上。
叶时雨猜,应该是快到地方了。
果不其然,虽然所过之处黄沙漫天,但好在能陆续看到住家了,小平房不新不旧,稀稀拉拉的,彼此之间毫无关联。
眺望远处,有山有水有树林,美中不足就是脚下晃眼的黄土道。
从叶时雨家出发,坐了一个小时满是汽油味的私家小客,在客运站又上了一辆长途客车,路上行人越来越少,就连车里乘客也所剩无几。
又颠簸了一个来小时,足足四小时车程,叶时雨迫不及待的想下车走几步,就像许久脚不沾地,渴望重新站起来的瘫痪病人那般。
只可惜脚一沾地就傻眼了。
头上碧空万里,耳边惠风和畅,就脚下煞风景,清澈见底的河道美则美矣,就是得光脚蹚水走过去,要不然没办法到大姨家。
东山的原生态自然景观,表面看,山水不相逢,但走一处就能看到山,碰到水。
无污染的纯净溪流清澈见底,将将到叶时雨的膝盖下面,他挽起裤脚脱掉鞋袜,踩着青色的石子蹚水往前走,每走一步水面荡起一层涟漪,叶时雨顿觉欢快不少。
脚边透明的小鱼小虾,自由自在地游来游去,随着水流飘荡,虾身弯曲,呈透明状,真真如齐白石大师的水墨画般,活灵活现。
此乃世外桃源,叶时雨当时是这么想的,多年后还是这样的想法。
只是环境和人一样,都会变化,只不过环境变化地更慢些罢了。
过了河,又走了一段平坦的山路,终于到大姨家门口了。
叶时雨按住因兴奋好奇而砰砰跳动的心脏,脉搏也跟着突突跳动起来。
姜雅芬家住在柳树沟,村里面积不小,却统共不到20户人家,分散居住,邻里间常年照不上面,去趟邻居家跟亲戚串门儿差不多。
门口一根古柳树,少说得有百年历史,往前看是一条深沟,水流清澈不知流往何处,真应了语文课本那句小桥流水人家。
院子很大,黑色双开钩花大铁门,当年那个穷小子孙继承,好像已经脱贫了。
很快,叶时雨就知道了脱贫的原因,如果不是亲眼所看,他真不知道这世间还有这种活法的人。
入院右侧六头牛,高矮胖瘦不一,黑白色和棕黄色为主,看样子这牛比人活得开心,正撅着膘肥的大屁股狂甩细长的尾巴,发出清晰宽厚的哞哞声,可能唯一的苦恼就是身上的蝇蛆和虱子。
牲口的味道属实不好闻,好在空间开阔,味道也散了大半。
叶时雨有些不好意思,捏着鼻子往里走,他觉得这样不太礼貌,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院子里全是土,门口五阶石阶,台面粗糙,表面严重变形,凹凸不平,叶时雨险些踩到石头子滑倒。
这一路,谈不上霜行草宿,倒也风尘仆仆。
进了屋,格局和自家相差不多,东西屋南北各有几扇大窗户,通风倒是极好的。
姜雅芬说孙继承晚上回来,去山上放牛了,叶时雨顺着她指的方向往外看,果然是抬头见山,刚才怎么就没注意到,他早已在山脚之下。
姜雅芬家现在就两个孩子,大儿子刚成年就结婚了,稀里糊涂的又离婚了,离完婚去城里打工,过年才回来一趟。
小女儿名叫孙姜,听这名字以为在家多不受重视似的,父母各取一个姓就成了名字,实则别提有多受宠了。
正巧,小女儿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个柳树枝编的筐,刚上山给他爹送饭去了。
孙姜比叶时雨小一岁,四肢壮实,不怎么爱说话,黝黑的脸颊上还有个小酒窝,见到叶时雨很高兴,羞涩的喊了声‘大美哥’。
说起这外号,还是孙姜小时候到他家玩,邻居们逗他们这两个小屁孩,随口一说的。
因为叶时雨长得俏,又被孙姜喊了一声哥哥,就变成了‘大美哥’,孙姜则被他们调侃称‘二丑妹’。
这叶时雨虽然是农村娃娃,但从小皮肤白,模样俏,嫩得跟那树梢上新鲜的樱桃似的,白里透着粉,一咬嘎嘣嫩出汁,和姜雅慧年轻时一模一样。
孙姜虽然是个姑娘家,行为却很彪悍,不拘小节,不一会就和叶时雨玩疯了,两人已经计划好明天下河捉虾、上山采榛子,最后再来个好友大聚会。
两小孩好久不见,兴奋地谈天说地,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大姨夫孙继承回来时,叶时雨浑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