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年后,粉墨酒吧。
叶时雨坐在吧台前面的高脚凳上,修长的双腿搭在一起,前后晃着腿,脚尖往前戳一下,继而脚后跟往后戳一下。
肩膀一塌一伏,两根白皙的手指弯曲,在吧台上一敲,带着几分冷漠与高傲,嘴角微微上扬,眨着一双睡眼惺忪的温柔眼说:“黑醋栗甜酒,谢谢。”
说完,叶时雨就转过头看着角落里的一群人,他们应该正在举行一个派对。
每个人都欢笑着举起酒杯,有一个后进来的男人,正躬身站在长直发女孩身边,悄悄说着什么。
女孩不屑地眨了眨眼睛,随后推开男人,站起身一杯酒泼了过去。
男人被淋得灰头土脸,垂着头离开了,女孩则娇笑着依偎在旁边男人的肩膀上,两片涂得亮晶晶的唇毫不犹豫地贴了过去。
旁边的男男女女早已司空见惯般,笑着喝酒,继续玩骰子。
酒吧笼罩在粉红色的氛围中,映得每个人的皮肤都格外白皙。
叶时雨打量一圈,熟客倒是不少。
回过神来,就听刚才那调酒师礼貌地喊着:“先生……先生”。
叶时雨转过头,眨着小动物般清澈的眼睛,无辜地看着调酒师,声音很轻:“嗯?”
调酒师支支吾吾地说:“那个……先生……麻烦您出示下身份证件……我们这不卖酒给未成年人。”
叶时雨歪着头看他,无奈一笑,从兜里掏出身份证放到吧台上,细长的手指按住轻轻推给调酒师。
调酒师检查完身份证件,确定是成年人,略显尴尬地道歉:“不好意思……先生……因为我们这有明确规定。”
叶时雨语气平淡:“现在,给我一杯黑醋栗甜酒。”
调酒师一边应着一边动手操作。
不一会儿,一杯深紫色黑醋栗甜酒就摆在桌上了,下面还垫着张纯白色带着细黑线条暗纹的纸巾。
叶时雨刚想伸手拿酒,就被一只戴着字母钻戒指的男人抢走了。
戒指一圈的细链条是k金的,上面的字母F是碎钻拼成的,小小的,精致极了。
那人挤走调酒师,从后面的酒架子上取下来一瓶苏打水,往酒杯里倒了一点,深紫色的酒液,接触到透明的苏打水,迅速分离出红和黑两种颜色,又火速地融为一体。
朱粉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抹了下嘴角,指着叶时雨,用严肃的口气看着旁边的调酒师说:“以后他进来,一律按未成年人处理。”
调酒师不明所以,弱弱地问了一句:“可是,我刚才检查过他的身份证,他是成年人,虽然长得不太像……”
调酒师偷瞄叶时雨一眼,叶时雨笑得眯起了眼睛。
朱粉加重语气,白了叶时雨一眼说:“总之,就是不能给他酒,你给他弄一杯橘子汁。”
叶时雨端起橘子汁,小抿了一口,噘着嘴表达不满,懒洋洋地趴在吧台上盯着朱粉看。
朱粉又喝了一口酒,一声叹息,这黑醋栗甜酒苏伊生以前总喝,不会醉人,又会让人沉醉其中,这种淡淡得浆果味和过去的记忆粘在一起了。
四年没见,他竟又想起苏伊生了。
他轻轻摇晃着酒杯,灯光下还是能看出红色和黑色液体的结合边缘,用这两种颜色形容苏伊生再合适不过了。
旁边又来了两个小女生,都穿着迷你超短裙,身上的香水味呛得叶时雨喉咙直难受。
两个小女生往叶时雨这边偷偷瞥了一眼,激动地握紧双手,兴奋地上窜下跳的,抬眼又看到了阴柔美的朱粉,眼睛都睁大了。
叶时雨听到其中一个黄发女孩说:“你看你看,旁边坐着的,和吧台里站着的都好帅啊,真是捡到宝了!”
另一个黑发女孩附和:“是啊是啊,你敢不敢和他们要个微信号?”
朱粉和叶时雨对看一眼,笑得隐晦。
黑发女孩不好意思地小声说:“两杯橘子汁。”
酒吧里声音太吵,调酒师没听清楚,又问了一句:“什么?”
黑发女孩重复:“橘子汁。”末了,又指着叶时雨的杯子说:“和他一样的。”
调酒师有些为难地看着朱粉,朱粉冲两个女孩礼貌地说:“不好意思,这里不卖橘子汁。”
黄发女孩嘟着嘴问:“那他怎么有橘子汁?”
朱粉指着叶时雨那杯橘子汁说:“不好意思,私人专属。”
朱粉转身,从吧台里拿出一玻璃瓶装的牛奶,倒进叶时雨的橘子汁里,粲然一笑:“橘子牛奶,我弟专属。”
两个小女孩不满地瞪了调酒师一眼,调酒师表示很无辜。
黑发女孩没好气地说:“两瓶啤酒,谢谢。”
调酒师麻利儿地上完啤酒,转身服务其他客人去了。
朱粉和叶时雨慢悠悠地聊着天。
朱粉问:“工作找到了?”
叶时雨含糊其辞:“刚毕业,我看你俩比我都着急,大老虎昨天还给我打电话问我来着。”
朱粉一本正经地解释:“这不怕你在家待着无聊吗?找个轻松点的工作,我和叶如风还能养不活你?”
叶时雨脸往后一仰,摸着后勃颈说:“得了吧,你们两个还真是当之无愧的弟控,都四年了,你俩一直单着,我看要不你俩凑合过日子得了?”
想了想,又觉得不对:“不对不对,你俩该不会是背着我在交往吧。”
朱粉莫名心虚,又气又恼,呲着牙说:“得,就叶如风那直男性格,谁能受得了?虽然小虎牙一龇的时候,阳光帅气又可爱,但不笑的时候能把人吓死,怪不得你小时候怕他,还管他叫大老虎,我看还真有点像。”
叶时雨喝了一口橘子牛奶,笑着说:“等他老了,额头上长满皱纹的时候,一皱眉头,诺大的‘王’字,估计更像大老虎。”
朱粉还真的想了下,也跟着笑了起来,酒杯往橘子牛奶的玻璃杯上一碰,清脆的响声引得两个女孩频频往这边看。
黑发女孩说:“好帅呀,果然长得帅的人,就连喝橘子牛奶都那么好看。”
黄发女孩接着说:“我看再帅也不如景桃对外公开的未婚夫帅。”
黑发女孩插嘴:“未婚夫叫什么来着?”
黄发女孩:“记不住了,周什么来着,反正名字挺酷的,一听就是冰山帅哥该有的名字。”
叶时雨脸色一僵,握着橘子牛奶的手短暂停留,轻轻地咳了一声,手上沾了不少杯壁流下来的水珠,捏着杯底的纸巾擦了擦,手上还是黏糊糊的,便想去洗手间洗个手。
朱粉也听到那两个女孩的对话了,从吧台里抽出一张湿巾,递给叶时雨:“都四年了,还没过劲呢?
这点,你得跟人家叶如风学学。”
叶时雨不冷不淡地笑了下:“早过劲了,但他毕竟是我哥,以后要是结婚了,我给他接亲。”
叶时雨感觉舌尖一麻,难受地卷起舌头,含糊地说:“没准我哥还能让我当伴郎呢?不过四年都没联系,恐怕结婚也不会通知我。”
朱粉欲言又止,像木乃伊一样木讷地站在吧台里面,语气别扭地说:“也许,周围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叶时雨在粉红色的暧昧灯光下,用一种半醒半睡的表情看着朱粉说:“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离开我了。”
朱粉有些紧张地抱紧手臂,刚想说点什么,就听旁边那黑发女孩不满地说:“还不是因为你喜欢景桃,你这是严重的爱屋及乌。”
黄发女孩说:“我喜欢景桃怎么了?景桃长得多好看,说话好温柔的样子。”还刻意贴在黑发女孩耳边沉声说:“但景桃长没有吧台里那位帅哥长得好看,不过两人长得可真像啊。”
朱粉不屑地翘起一侧嘴角,抽筋似的笑了笑,刚才他还想着劝叶时雨呢,这回自己心情也变得不好了,索性拉着叶时雨一块去洗手间,懒得在这听这些小姑娘家家唧唧歪歪的。
从隔间出来,朱粉拧开水龙头洗手,冲叶时雨说:“要是周围回来找你,你真的不会原谅他吗?”
叶时雨不答反问:“要是苏伊生回来找你,你会原谅他吗?”
朱粉别扭得说:“周围和苏伊生又不一样,周围以前对你多好,苏伊生就是个大变态,死畜牲。”
叶时雨洗完手,低下头,往脸上泼了一把水,浓密的睫毛被水浸湿了,湿漉漉的。
他慢慢抬起眼睛看朱粉,眼皮眯成了一条线,语气冷淡地说:“他们没什么不同,都是离开的人,离开的人就不配再留下。”
朱粉见叶时雨态度这般坚决,便也不再多说了。
倒是叶时雨,跟个小大人似的,语气亲切地说:“倒是朱粉哥,以后千万别跟人提起苏伊生,也别总说人家坏话了,这些年他往上升了不少,你小心被人当枪使。”
这话虽然说的吓人,但话糙理不糙,这几年苏伊生在官场混得风生水起的,称得上是步步高升。
朱粉心里讥讽一笑,还不是多亏了景桃那假订婚对象,要不是有他当挡箭牌,就单凭包养景桃这一件小事,就能让他翻不过来身,谁不知道苏伊生的死对头天天派人盯着景桃,恨不得翻出什么蛛丝马迹来,也怪不得景桃躲到了国外,有戏拍的时候才敢回国。
刚出洗手间,朱粉就拉着叶时雨在昏暗的走廊里自拍,叶时雨配合朱粉。
一张照片拍完,叶时雨无奈地笑笑:“朱粉哥,这些年你和我拍了多少张自拍照了?不腻吗?”
朱粉把照片保存好,走在前面,不急不缓地说:“不腻,你每换一身衣服,去一个地方,我都要和你拍一张。走,我送你回家。”
叶时雨摆摆手:“你先走,我还有点事,等会儿回家。”
朱粉冲着叶时雨的背影大喊:“有什么事?你要去哪?”
作者有话说:明天休息一天,后天继续。
双人床都在纪念这一段偷来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