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上了,一切都连上了,我终于抓住了那条稍纵即逝的线。
今夜警局注定无眠,法医加班做出的验尸报告证明了我的猜测——这次的受害人也没有被性侵的痕迹。
后半夜的时候,随之诀累狠了,靠在沙发上睡得很沉。我睡不着,裹着外套蹑手蹑脚地走到距离办公室很远的洗手间。
我没告诉随之诀,没告诉任何人,许综良给我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他的住址和电话。
我也不想冒险,本不想用它,没想到许综良这么大胆,不惜将他内心深处的罪恶完全展露给我,也要向我传递示好的信号。
像耳边恶魔的低语——
快来吧。
我们是同类。
我身边才是你最好的归宿。
快来加入我吧。
我躲在厕所的隔间里,在手机的拨号盘上缓缓按下十一个数字,我确信他会接,他也在不眠不休地等着我的回答。
“喂?”电话那边传来柔和而愉悦的声音,“你先别说话,让我猜一猜,你现在不会是躲在警局的厕所里给我打电话吧?确信你的小情人不会发现吗?”
我不是很高兴,出声打断他:“闭嘴。”
许综良不怒反笑:“火气这么大啊沅沅。已经想好了要过来吗?”
他叫得亲切,我却不寒而栗,说:“我怎么去?你来接我,还是我去找你?”
许综良说:“我就在墨凝,来找我吧。”
我步履沉重地往外走,内心忐忑又凄凉,明天随之诀查监控的结果将是眼睁睁地看着我走进墨凝,然后消失地杳无痕迹。
他当年转身离我而去,头也不回的时候,内心也是这样的感觉吗?
如果非要配乐,那大概也是“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风萧水寒。
随之诀也没办法立即醒来找我,我把许综良留给我的迷药在他的水杯里放了一点点。
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
指甲盖,为什么是指甲盖呢?我已经能将大概的故事完整地串联起来。
许综良出生的家庭本该幸福美满,没想缉毒警的妻子染上毒瘾,幽会情人还被丈夫当场抓包。
没想这个家的顶梁柱英勇殉职、光荣牺牲,留下没成年的儿子和没有收入来源的妻子。
烈士身后的抚恤金填不满吸毒的天大窟窿,妻子风韵犹存,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靠出卖身体维持生计,哦不,准确地说,是靠出卖身体满足毒瘾。
儿子痴迷画画,过了一段拾荒生活,也因母亲的毫不避讳,多次目睹母亲与他人性交的场面。
他厌恶、他发狂、他痴迷于母亲涂着鲜红色彩的指甲在男人后背上抓出的红痕,像是破茧而出的蝴蝶,立即就要展翅起飞。
他却被困在茧里,一生被困在茧里。
对强烈色彩碰撞的沉迷,性功能障碍,拥抱鲜血的快乐。
我大概也能明白他留下受害人的双手是为了什么。
把花从花枝上摘下来,没多久花就会干枯,最后死掉。他为了在使用之前依旧保持新鲜,当然要留着“花枝”。
手只是“花枝”,指甲才是他真正要摘取的鲜花。
也许,他用受害人的指甲,做成了一幅画,做成画上立体的凸起,闪耀的点缀。
赏画的人只知画的好看,无人知晓背后隐藏这多么变态的内里。
***
墨凝里还在“群魔乱舞”,我却很轻易地就找到了许综良所在的位置。
他就坐在最角落的地方,背靠的墙上就是他自己的画,闪烁的灯光照不进那里。
许综良笑着看我,和住对门时打招呼的笑容一模一样。他遥遥向我招手,对我做了个口型——
“快来。”
我站在他面前,问:“你要把我带到哪儿去?”
他抬头看着我:“我给你留了地址,以为你能很快来找我,没想到又要一条人命你才肯来。”
我问:“你也要我的命吗?”
“怎么可能!”他像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惊讶地说,“你不觉得帮警察过家家很无聊吗?”
我笑了一下,说:“抓你怎么能叫过家家呢?”
许综良说:“对你来说难道不跟过家家一样吗?你看,你手上有我的通信地址和联系方式,甚至能心有灵犀地知道这一切都是我做的。”
“你知道我一定会来墨凝,却带着随警官天天去公寓堵我,堵不到是很正常的事,你都知道。”
“随警官就在你身边,你却用药迷晕他,自己以身涉险来找我。做这些是图什么,也只有你自己知道。”
我脸上的笑容绽开,眼里闪着光,说:“是吗?你这么明白,那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吗?”
许综良站起身,他比我高一点,就在光影下和剧烈的印象中俯视着我:“那你跟我走吧。”
他好像丝毫不畏惧我找他的真实目的,不怕我是警方的“饵”,钓他这条大鱼上钩。许综良很轻易地就把他的逃生路线展示给我,能避开监控摄像头,甚至有一辆代步的小轿车。
我对他狡兔三窟的行为毫不意外,但还是表现得很惊讶,说:“你好狡猾!”
许综良回头看我:“别装,你猜不到吗?”
我后退一步:“停,我猜不到,我们停止互相伤害好吗?”
许综良轻笑一声,不再说话。
他将我领到了一个在市郊的艺术园区,园区很大,错落着很多参差的楼房,外墙五颜六色,还有风格不一的涂鸦。
我们在园区里转了几圈,才到达目的地,是许综良自己的画廊。
“这儿是我的工作室。”他打开防盗门,屋里瞬间灯火通明。
我几乎是在光照后的下一秒就看到了一幅特别的画,摆在正对大门的中央。
我像着了魔一样向它走过去,观察着上面闪亮的凸起,构成了蝴蝶翅膀上残缺的斑点栩栩如生。
“你可以摸摸它。”许综良抱着臂站在我后面,突然出声。
我轻轻抚摸过去,知道自己猜测成真,我手下的,是那些受害者的指甲。
我骤然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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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随之诀:乔司沅!你气死我啦!
乔司沅:快来找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