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忖怡听见陈一厘的话后愣了愣,然后不住蹙眉道“陈一厘,你怎么跟你老妈说话的呢?”
顾念兹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恶作剧似的咬了一下陈一厘小巧的喉结。
陈一厘受不住,眼角噙着滴泪,连忙调整呼吸一把抓住了顾念兹的头发。
“妈,对不起。我好困就不陪您下去了。”
陈一厘认错态度良好,方忖怡双手环抱也不在追究,想到自己儿子东奔西跑回来还是有些心疼的。
“那你就早点睡吧。晚安。”
“晚安。”
陈一厘立马喊道。
直到听见脚步声逐渐远去,陈一厘这才放开顾念兹的头发直挺挺躺回床上大喘气。
“一厘……”顾念兹趴在陈一厘身上,那密密麻麻的吻落在小腹上勾得陈一厘一肚子火。
“一厘……”
陈一厘听着顾念兹一声又一声的叫着,或许从开始的时候顾念兹有所控制语调,可是到了最后连控制也没有了。
听着他凄凄的喊声,陈一厘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内心的不安感强烈袭来,他本想推开顾念兹的肩膀却早已为时已晚,现在他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
顾念兹也停下了所有动作,从陈一厘的身上站了起来,几乎是面无表情的看着陈一厘。
他伸手将陈一厘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挑了挑,然后又顺着陈一厘的额头摸到了他的下巴,很是小心翼翼,温柔至极。
“你想做什么?”陈一厘已经在责怪自己鬼迷心窍了。
“对不起。”顾念兹淡淡道。
他朝空中伸出手,他的手上很快出现了一个碗。
碗中是水一样透明的液体,这是顾念兹受陈一厘启发去找孟婆特意调的梦婆汤。只要陈一厘一喝下去,就会忘记关于顾念兹参与他人生的所有片段。
陈一厘赶紧闭着嘴巴,红着眼看向顾念兹一直摇头表示拒绝。
“对不起。”顾念兹又道,这次他说的话没有任何语色。
然后他又俯下身将陈一厘扶起,捏住陈一厘的下巴就将这碗孟婆汤灌入了陈一厘的口中。
陈一厘的下巴被捏的生疼,却没法反抗。
他内心充满了疑惑,他不明白顾念兹为何要在招惹他之后又狠心抹去他存在的痕迹。
从他记事起,他从未有一刻这么的悲伤到难以开口过,泪水从他眼角滑落最终落在了顾念兹的手上。
灌完一整碗汤,陈一厘已经彻底晕了过去,因为他挣扎得过于厉害顾念兹不得已把他的下巴捏得红肿起来。
顾念兹轻叹了口气,抬手将陈一厘脸上的泪水抹去。
“这次是真的再见了。”
说完这句话,他便转身走出了陈一厘的房间。
方忖怡散步回来后心头莫名一阵焦虑起来,她在客厅走来走去,最终停在了陈一厘的房间门前。
“一厘?”
她抬手轻轻敲了敲。
陈一厘从小到大的睡眠一直很浅,平常只要客厅发出一点响动就会把他惊醒,可是到现在陈一厘还是没有什么动静。
方忖怡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打开了陈一厘的房间门,走了进去。
只见陈一厘蜷缩着身体侧躺在了床上的一个角落,浑身发着抖。
“你这是怎么了?”方忖怡赶紧上前走到陈一厘的身旁,将捂住陈一厘的被子掀开了一角。
只见陈一厘满脸通红,脸上直冒冷汗,嘴唇苍白。
将手放在陈一厘的额头上一探,方忖怡被烫得缩回了手。
“这好端端的……怎么就发高烧了呢?”
说着,她又赶紧走出去将医药箱提了进来。先是撕了一块退烧贴贴在陈一厘的额头上,然后赶紧去冰箱里拿出了一块冰放在水中融化,再用毛巾打湿在陈一厘的脸上细细擦了起来。
陈一厘小时候发烧的次数很多,对于这种情况方忖怡作为一个医生也算是应付得过去的。
只是到了后半夜陈一厘还是高烧不退,方忖怡只能将陈一厘扶起送往了医院。
“怡姐,一厘他现在情况已经好点了。你要不回家休息,我今天晚上值班可以帮你照看的。”
护士小崔看着方忖怡一脸憔悴的坐在陈一厘的床边,出声道。
方忖怡看向陈一厘,眼中一片担忧。
现在陈一厘依旧还在冒着冷汗,眼角不断流着泪,苍白的嘴唇一张一合好像在说着什么,方忖怡俯身去听然而什么也听不见。
叹了口气,方忖怡还是摇了摇头。
“这孩子已经很久没有发过高烧了,今天吃完饭之后就变成突然这样,我也被吓到了。”
“现在天气转凉,医院也挺多病人这样的。”小崔看了看手表,“那我先去别的病房查看了,要是有什么需要记得叫我。”
方忖怡点头。
再小崔走后她又是深深叹了口气,然后扶额将手肘放在了陈一厘的病床上,浑身充满了无力感。
兜里的手机忽然响起,方忖怡赶紧站起身子走出了门外。
“喂?爸。”
当看见是陈老爷子打来的电话后,方忖怡犹豫了几秒还是滑开了接听键。
陈老爷子近几年来没有主动打电话给这位儿媳妇过,而方忖怡也因为丈夫的失踪对陈老爷子的态度有些隔阂。
“嗯,一厘怎么样了?”陈老爷子先是淡淡的应了一声,然后吻起了陈一厘的情况。
方忖怡瞬间怔住,她压根就没有告诉任何人陈一厘发高烧的事情。
“您……您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了,他现在高烧是不是还没退?”陈老爷子有些不耐道。
“是的,一直迷迷糊糊的说着梦话。”方忖怡里面道“他嘴唇发白,冒着冷汗,和很久以前他发的高烧一样。”
陈老爷子沉思了一会儿,深深的吸了一口烟斗道“把一厘脖子上挂着的符咒摘下来放在他的嘴中含着,如果明天高烧依然不退我就过来找你们。”
“好。”
方忖怡听见陈老爷子这么一说就知道陈一厘这次不是什么普通的发烧,搞不好陈一厘今天人就没了。
担忧着陈一厘的生死她的眼眶很快红了起来,作为一个母亲她在这种时刻已经怕的哽咽了起来。
“你别想太多,我相信一厘他撑得过来。”陈老爷子听见儿媳的哽咽声,无奈地安慰了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后,方忖怡抹了抹眼睛走回病房之中。
陈一厘脸上尽是痛苦,似乎在承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将陈一厘脖子上的黄符取下放进他的嘴巴中后,方忖怡又转身调了调床头旁滴管。
深夜医院的走廊很是寂静,消毒水的味道散了不少。
御白处绕了一路才终于找到陈一厘的病房,站门外他看了看病床上面色惨白的人。
“这顾念兹下手真狠啊。”
“是的。”
跟在他身后的柯骸瞄了眼陈一厘,也跟着道。
“现在顾念兹又在何处啊?”
“估计是在诅咒碑前下跪道歉咯。”御白处撇了撇嘴。
“顾念兹最近应该不会再来人间找陈一厘来吧?”柯骸有些顾虑道。
御白处皱起眉头“这不好说,说不定他想上来看着陈一厘结婚生子渡过他所剩不多的日子呢?”
“真是没事找罪受!”柯骸翻着白眼评价道。
“算了算了,反正也没我们的什么事?”御白处直起身边转身离去,走了几步见柯骸还没跟着又停下脚步转过头。“柯骸大人,您还想做什么?”
他本不想从地府跑一趟上来看陈一厘的病况,是柯骸威逼利诱拉着他上来的,现在人见到了难道还不走吗?
“转世就是转世,永远不再是那个段云长了。”
柯骸哀叹道,然后便消失了踪迹。
御白处摇头笑了笑,并未说话。
他走远了几步,再一转身就看见了陈一厘的病房前站满了一堆的“人”。
那些“人”杂乱的站在陈一厘的门前,目光呆滞的直直透过病房门上的探望窗看向昏睡的陈一厘,像是被控制的傀儡没有了主人的指挥就那样待定般的站着。
似乎感觉到御白处的目光,那些“人”一下子齐齐转头朝御白处看去,御白处连忙后退几步对着那些做了个拜拜的手式瞬间消失。
御白处不见,他们又转回头盯着陈一厘。
陈一厘这高烧足足烧了三天,把方忖怡吓得每天眼眶通红,满脸憔悴。
陈老爷子不远万里迈着老腿奔到他床前,每天念着他干爷创的驱邪咒。
陈一厘便是在这念经般的驱邪咒中醒过来的,他刚睁开眼陈老爷子立马停下。
“哎哟!你终于醒了?哪里难受?”
一旁的方忖怡听见声响连忙走到陈一厘身旁,“哪里不舒服?”
陈一厘呆滞地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浑身还是无力。
抿了抿干涸的嘴唇,他开口道“水……”
他的嗓子沙哑无比,说话困难。
方忖怡立马给他端来了水,帮着他起身喂他喝了下去。
“哥,你没事吧?”
病房门忽然被推开,走进来了个十一二岁的少年。
俏生生的小脸上挂着微笑,明眸皓齿,怀中抱着一束向日葵,这是少年最为干净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