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观之淮轻声道,然后接过了陈荇递给他的黄符。
见他拿走,陈荇才收回了自己打量的目光。
陈一厘见那道黄符并没有发生什么异样,这才对观之淮笑了一下。
“我们就先走了,再见。”
观之淮非常乖巧的对他们挥了挥手。“学长,再见。”
走出一段距离,陈风浩奇怪道“他没什么问题吗?”
陈荇皱眉不语,陈一厘也低下了头。
三人朝着夜色中走去,到了村口的时候陈风浩便对着两人挥手告别了。
陈一厘扶着陈荇走了一半路,玄色的苍穹之中忽然飘下了密密绸绸的雪花,白雪很快覆盖在了陈一厘柔软的头发上,以及他的双肩上,而他的心一片冰凉什么也感觉不到。
回到家,吃完晚饭后陈一厘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内。
将从陈辉家捡起的还算完好的几张纸摊开在书桌上后,陈一厘拉开椅子便坐下认真细看了起来。
这几张纸上的字迹都是他小学时期的,上面还有好几朵象征着勤奋好学且优秀的小红花,那是陈辉用他自己雕刻的印章印上去的。
几朵小花有些歪斜,算不上精致,但是这是陈辉对于孩子们的心意。
陈荇说陈辉疯了他并不那么觉得,虽然心里怀疑是吴月自己的原因,但陈一厘心里莫名的觉得造成陈辉变成这样的人有可能是自己。
门外的敲门声响起,陈一厘转头看去。
“进。”
而后,陈老爷子端着一盘黄橙橙的小橘子走了进来,放在了陈一厘的桌子上。
“你看这个做什么?”陈老爷子的眼睛扫了一眼摊在桌子上的东西,额头上的皱纹已经纠结在了一起。
陈一厘叹了口气,然后道“干爷不肯帮陈辉老师的忙,作为他学生的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你干爷都说疯了,你还能看出什么花来?早点关灯休息吧!”陈老爷子不由分说地一把将陈一厘桌子上的纸给抓起,然后就转身走出了门外。
在把门关上的时候,他还将房间的灯关上让陈一厘没来得及说出的话一下子噎在了嗓子眼里。
陈一厘将抬起的手放下,无奈地扶额又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的灯泡开关前将灯再次打开,没想到一下子就看见了坐在他椅子上的一个娇小的女孩子。
俞禾看向陈一厘,表情略带愤怒。
“一厘,你答应过我的事情忘记了吗?”
陈一厘的手僵在了开关上,看向俞禾的眼中带着些迷茫。
他记得这位是他的初中同学来着。
“我……不是……你怎么会在我家?!”
俞禾看见陈一厘迷茫的神色,便一下闪到了他的面前。
“什么叫做我会出现在你家!我看你回村后没有打算去见我的父母所以这才来找你了!你到底帮不帮我这个忙!”
她激动的说着,手指头都要戳到陈一厘的鼻子上了。
“这个忙你当初明明也答应了!你一个男孩子怎么可以对一个女鬼反悔呢?”
说着,她急得眼泪就要从她眼眶里滑落了下来。
陈一厘后退了几步,和俞禾保持距离。
“等等,你已经死了?我又答应你了什么?”
“都跟你说是病死了,你答应我说要去和我父母说让他们给我迁坟,那山是能待的地方吗?”
俞禾吸了吸鼻子大喊道。
一瞬间,陈一厘胃里翻涌的恶心感不断传来,他赶紧转身跑进了洗手间吐了起来。
俞禾听着他干呕不断的声音又坐回了椅子上,双手环抱气势凌人的等着陈一厘出来。
陈一厘这一次是真的感觉自己要把胃都给呕出来了,眼角泛起了泪花。
待停歇下来后,他往马桶里看竟然看见几片猩红的花瓣。花瓣细长,头部会比尾部更宽一些。
“彼岸……花?”喘着气,陈一厘站起了身奔向门外。
见俞禾黑着脸还没走,他立马大步走到俞禾面前。
“我答应你什么了?我们是在哪里遇见的?”
他激动得问着,俞禾愣住不解道“刚才不是说了吗?你答应过我要让我的父母给我迁坟,还有我们不是前几个月在地府遇见的吗?你怎么这么快就忘记了?”
陈一厘坐在地上,胸口一阵闷痛,头痛欲裂。
“你……你究竟是怎么了?”俞禾蹲下身,想将他从地上扶起。
陈一厘一手捂着自己的脑袋,从地上站起。
“我没事……我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的。”
说着,他有些想要逃离般的开门走出了房间,慢慢一步一步走下楼。
不知道为什么,他此刻有点想去一个地方,而那个地方叫什么在哪里,他现在完全想不起来。
他想不起俞禾说的他去过地府的事情,纠结的他一阵一阵头疼。
打开大门,陈一厘走了出去。
屋外的雪还在下个不停,刺骨寒风吹来非常不客气的掀开他的刘海,露出他饱满的额头。
找了块大石头坐下,陈一厘抱着屈起的双腿,将自己的半张脸埋在了双膝下。
这样做不是为了抵御寒风,而是他一贯无助时做出的动作,很无奈但愿意屈服。
雪花落在他的身上,然后融化,冰凉侵入了他的身体。
“他们说你命不好,从小总是无端生病,多谢了体内的携枝藤才活到现在。”他的身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位身着墨绿色长衫的男子,他举着一把油纸伞遮住了陈一厘头上的雪花。
说着,他轻笑了一声“我怎么觉得反倒是你自个儿作死呢?”
陈一厘回过神抬眼看去,只见那人刚好也笑看着他。
脸颊两边墨点般对称的痣随着他的浅笑陷在了浅浅的酒窝里,白皙的脸颊上在路灯的暖光下十分柔和。
“管你什么事?”尽管现在很颓废,但是这不代表陈一厘可以被无端说一通。
那人轻哼了一下,“我说得不对吗?你看你,大雪天的穿着睡衣就跑了出来,虽然我感知不到这温度,但是看到你我就觉得冷。”
听他悠悠的说着,陈一厘转回头不想理人。
“早点回去吧,他要过来了。”
那人有些着急的说了一声,便将油纸伞放在了陈一厘的手中。
本来陈一厘是想回去的,可听那人说了那么一句“他要过来了”不由得继续蹲坐在了原地。
“学长!你大雪天没事坐这干嘛?”
观之淮朝他跑了过来,连忙将他从石头上扶起,又着急的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这个举动,立马让陈一厘想起了昨晚待在他房间的白衣鬼。
“失恋了。”陈一厘慢悠悠道,深深叹了口气伸开脚走下了那块石头。
观之淮愣在原地,“学长,你什么时候有的……”
只见陈一厘面色十分冷然的看向他,他立马闭上了嘴。
“你大半夜来这里干嘛?”
观之淮道“我是来找陈荇爷爷的,救命!陈辉老师从家里大喊大叫跑了出去,我们听见声音赶紧去他家一看,太可怕了!月婶儿她吊死在了她家门前的大树上了!”
“什么!”陈一厘惊道。
.
再次来到陈辉家,陈一厘一眼就看见了陈辉家门前大树上挂着的尸体。
寒风吹来,那吊在树上的人还有些摇晃了起来。
陈荇和陈一厘拿着手电筒走进,只见挂在树上的吴月面色发绀,双眼上翻,舌微外吐。
不死心般的抬手探了探鼻息,然而早已没有了任何挽回的余地。
“这是怎么回事啊?这陈辉最近再怎么疯,我瞧吴月也没打算把儿子放弃啊,怎么就上吊了呢?”
围着的一群人中有人惋惜说道。
“是啊!这陈辉还朝后山那头跑去,怕不是在找死呢。现在几个人拿着手电筒去那边看了,就希望人还没上山!”
还有的人在着急道。
警察将吴月放下,吴月的身体已经僵成冰块了,没有一点余温。
“好像死了有几个小时了。”
外面的风雪大,温度又低,造成吴月的身体降温很快。
“这死的不正常。”陈荇站起身,皱着眉头道。
“什么!?该不会是后山上的东西下来了吧?”
后山是个乱葬岗,飘荡着无数鬼魂,两个村老一辈的人都不敢接近。
陈一厘从人群之中退了出来,转头看向后山,抿了一下唇。
他在想,小学二年级写名字失去耐心逃课的那天他是不是进入了这让人害怕的后山之中。
好像有了那么一点儿的印象,但他想不起来。
“别吧。现在都什么时候了?那些东西你们也信?”人群之中还有人不屑的说道,那是个正在磕着瓜子的青年。
“都快要过年了,怎么还整这种事呢!”
……
一群人七嘴八舌道,但很快被警察给驱散了。
“别搞了别搞了,现在还整封建迷信呢。”
几个警察驱散着来围观的人,人群也很快便散开了。
陈一厘刚想走,没想到就被一个警察给抓住了。
“等等,听说你昨天下午来过这家,做个笔录可以吗?”
“可以。”陈一厘点了一下头,跟着警察走了。
“把衣服穿上。”
观之淮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大件棉袄飞快跑到陈一厘身旁,给陈一厘套上。
陈一厘披着棉袄,看向观之淮眼中神色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