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村里的好几个男子和警察一起上了后山。陈一厘和陈风浩也不例外,都跟着上去了。
山路崎岖,路上的积雪也多,一行人走得小心翼翼。
陈一厘走着,没多久就听见了观之淮的声音。
“学长!”
陈一厘站定脚步,眉头微皱等着观之淮的到来。
他寻思着观之淮并不是那种特别热情的人,为什么每次一看见他就学长长学长短的叫个不停?
观之淮很快走到他的面前,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温润的笑容。
“我跟你一起走吧,这后山我还从来没有进来过。”
后山对于两个村的人来说是非常神秘又可怕的,小孩子从大人们的口中听说,叛逆期到了的时候总免不了好奇一番,联系几个小伙伴一起进入后山之中。
陈一厘因为被百鬼追杀,除了小学二年级跑进去过便没有再接近这个地方,反倒是陈风浩和着几个小伙伴来了不知道多少次。
“我也没进去过,我靠不住。”陈一厘如实说道,并且还将希望寄托在了陈风浩的身上。
“我们就在这里分头行动吧,记住!找人不要把自己也给找丢了!不要往后山走太进去,遇见危险或者迷路记得放你们手中的烟花!不要走太进去!不要走太进去!不要走太进去!明白了吗?”村长拿着大喇叭喊道。
“明白了!”一群人回答完便分散开来,陈一厘和观之淮跟着陈风浩朝另外一条路走去。
“那家打算今天办喜酒的都因为这事延后了。”陈风浩走在前面,用着一根木棍扒开枯萎的野草和树枝。
陈一厘闷闷的应了一声,兴致索然。“嗯……”
“你还好吧?我看你脸色很差啊。”陈风浩转头看向陈一厘,目光之中带着担忧。
陈一厘昨天在石头上坐了差不多三十几分钟,今天没有发烧简直就是个奇迹,但是头还是有些昏沉。
他摇摇头,“没事。”
一路上石头很多,雪也凝结成冰,陈一厘看着沾染上了不少泥土的运动鞋鞋有些心疼。
等他一抬头,陈风浩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直紧跟着他的观之淮。
“他人呢?”静默了一下,陈一厘开口问道。
观之淮看着陈一厘没动的后脑勺,愣了一下然后急忙回答道“不知道,刚才光顾着找陈老师了。”
陈一厘叹了一口气,然后朝前走去也没等观之淮。
找了好几圈也没见到陈风浩的身影,陈一厘烦躁的往自己兜里掏了掏,发现没有烟花后又看向了观之淮。
观之淮没等他说话,直接摇头了。
这一下,陈一厘感觉自己的头更痛。
“回去吧?”他出声问道。
观之淮又是勉强一笑,“我们好像也迷路了。”
陈一厘这才转头朝四处看去,看见了先前留下的标记。
看着那条栓在树枝上的红飘带,陈一厘脑子里闪过了一道鲜艳夺目的红衣,脑子里的东西也逐渐清晰起来。
那道红衣破烂不堪,遮不住那满是伤痕的手臂。
当视线上移时,他只看见了那个人含着笑意的嘴角。
“再走一走吧。”陈一厘看着那条随风飘荡的红飘带,若有所思的转回了头。
观之淮点了一下头,继续跟着陈一厘的脚步向前走去。
再次回到标记红飘带的地点时已经是中午了,陈一厘叹了口气,将口袋中的食物掏了出来。
“先把东西吃了吧。”
这条路走了又回来,实在是诡异的要命。
两人放下书包找了个地方坐下吃起了东西,他们待的地方是半山腰,这里有一块格外突出的大石头,两人站到上面可以看见前面的炊烟袅袅的村庄。
陈一厘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看,不出所料,没有半格信号。
但是在一个半小时之前,有收到过陈风浩的一条消息:
一厘!我在集合点这里,你们人呢?
知道陈风浩处境还算不错,陈一厘就放心地把手机收回兜里了。
“那个……学长昨天晚上你说的失恋是什么意思?”
观之淮咬了一口面包,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只有他没发现自己快将手中的面包给捏扁了。
他记得自己一直待在陈一厘身旁没离开过,这人什么时候谈恋爱了?
陈一厘懒懒地应了一句,“就是失恋的意思。”
昨天晚上自己的那状态不是堪比失恋之后淋大雨的偶像剧男主角吗?他是有感而发的比喻罢了。
是谁?
观之淮已经将手中的面包给捏扁了,揉成了一坨压根就吃不了。
陈一厘垂眼看着他手中的面包,嘴角抽了一下。
本来以前只是怀疑,现在他已经确定了这个学弟分明就是暗恋他!?
想着,陈一厘脸莫名的烫了起来,红得就跟打了腮红一样。
他该要这么回绝这个人的心思啊?
观之淮难过了,吃完一顿乏味的午饭他便不说话了。
陈一厘看着他沮丧的低垂着头,打开自己的保温杯喝了口水,看向村庄也不说话。
从这个高度去俯视那一片村庄,陈一厘觉得分外的美丽。
大片的梯田像挂着一条又一条的绿色方巾,村庄飘着茫茫白雾,因为要快过年的缘故褐色的建筑里夹杂着许多红色的小灯笼。
“学长,如果你遇见喜欢的人会做什么?”
观之淮最终还是开了口打破了这片宁静,语气平淡如水,好像这是一个平常的话题。
陈一厘又抬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认真的想了想“会和他告白吧,如果他也喜欢我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我如果遇见我喜欢的人,我第一件是就是把他抓去和我成亲。”观之淮低低的笑了笑,“不管他愿意不愿意。”
成亲?兄弟,要不是我是你学长我还真以为你是中文系的,并且已经学文言文入迷了。
陈一厘内心道。
“走吧。”
他不太想和观之淮讨论什么感情,收拾好东西直接站起了身,大步走下了这块石头。
一个松树不知道为什么摇晃了起来,一滩雪直接掉下来砸在了他的头上。
陈一厘昏沉的脑子受到这个刺激竟然清醒了不少。
脑子里跳出来的画面之中,那个红衣男子正牵着他的手慢悠悠地走着,另外一只手则提着一盏红色精美的独眼灯笼。
他身着的深红色丝绸之上,有着复杂的金色云纹,从领口到袖口精细不已。一条黑色的腰带系在他窄瘦的腰上,将这身衣服衬托得更加精美华贵了。
虽然衣服被划破的地方很多,但丝毫不影响那个男子挺直清丽的气质,在此之中还带着凌乱的华丽。
那时好像正直夏季,他们走在一堆到达他屁股的草丛之中,萤火虫伴着他们一路飞行,美好的就像一副唯美的画一样。
观之淮见陈一厘愣在原地,轻笑着伸手将他头上的雪拍掉。
“你这是怎么了?”
陈一厘摇头,淡淡道“没什么,就是想到我小时候跑到山里的事情了。”
他听方忖怡说,那天他跑进山里后在里面待了一天一夜,是独自走出来的。回来后,他就没有经常生病反而健康了不少。
不少老人说他是遇见了山神大人,可是只有他知道是一只鬼把他带出来的。
他记不清当时在这片后山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知道那个牵着他向前走的人是一定是只鬼。
“你想到了什么?”观之淮放下手,对着他道。
陈一厘狐疑地看向观之淮,觉得观之淮的笑容和刚才画面中的那个人有些像。
观之淮立马就不笑了,瞪大了眼装得很迷茫。
那年是他第三次爬出地狱了,当时伤痕累累的又爬到了人间,碰巧就遇见了一个哭哭啼啼的小孩子。
再仔细一瞧,那小孩眉眼干净和段云长长得非常相似,也就好心的把人带下山了。
再一次爬出地狱的那天,他一下子便认出了陈一厘。
可能是当时陈一厘年纪小的缘故,陈一厘什么都已经忘记了。
“没什么,赶紧走吧,不然就要天黑了。”陈一厘回到正事上,赶紧再次找了个方向走去。
“啊哈哈哈哈……嘿嘿……”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个男子疯疯癫癫的笑声。
这笑声非常尖锐,像刀片刮在铁上的声音一样刺耳。
“会是陈辉老师吗?”站在陈一厘身旁,观之淮慢悠悠地问道。
陈一厘肯定的点了点头,“这个笑声就是他的。”
然后他快步寻着那个声音跑去,走过四五棵大树,他看见了陈辉歪着脑袋正诡异的笑着看向他。
“一厘,真是好……久不见呀!啊哈哈哈哈……”
他一边笑一边说,口水都没咽下去直接张着嘴任其从口中淌了出来。
“老师,您还记得我?”陈一厘看向他,有些焦急却又不敢靠近。
在陈辉的面前有两个大坑,坑内的东西因为陈一厘离得远并看不见,但直觉告诉他最好不要靠近。
陈辉疯笑着点点头,“我当然……记得你啊哈哈哈哈哈哈……”
然后他笑着笑着就哭了,“都是因为你不是吗?都是因为你把我害……成这样!”
他哭得泪流满面,泪水与口水混在了一起顺着下巴直流。
陈一厘因为他的话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