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厘喘了几口气这才撑着腰挺直了身子,抬眼时他看见一个身着粉衣的长衫男子,两手揣在宽大的蝴蝶衣袖中,一言难尽的看着他。
陈一厘跑得满头是汗,额前的碎发贴在了他的额头,下巴处还有一滴欲落下的汗珠。
秉止又看向了观之淮,漂亮的眼睛里尽是嫌弃。
“顾大人……”
“我姓观!不姓顾!”
秉止的话还没出口,观之淮立马打断到,然后又学着陈一厘喘起气来,场面一时之间变得非常滑稽。
“哈哈哈……”
秉止的身旁还站着一个墨绿色衣衫的男子,看着观之淮狼狈的模样抿着嘴笑个不停。
陈一厘将目光转移笑着的人,一下子就认出这个在大雪天站在他身旁递伞的男子。
男子想笑又不敢笑,面上努力憋着,他转移目光在看向陈一厘的时候笑意更浓了。
“是你!”他知道那时站在自己身边的是个鬼,没想到这才隔了没多久又见面了。
楚存江点了点头,“我们又见面了。”
他的声音哑哑的,像一张漏风不断的细网。
在接触到观之淮递来的眼神后,他彻底没了笑意,轻咳了一声面无表情地看向陈一厘。
只坚持了一下,又忍不住的轻笑出声对着秉止道“对不起,大人。第一次见到生人这副慌张的模样,实在是觉得有趣。”
虽然是向着秉止,但是这话是说给观之淮听的。
陈一厘云里雾里,不是特别理解这个人到底是在笑些什么。
秉止听了楚存江的话后微低了一下头,然后又看向陈一厘。“你没事吧?”
陈一厘摇头,“是你们把那条路铺出来救我们的吗?”
楚存江点头,宽大的袖子中的手举起了一个白瓷小杯子,里面还盛着满满的一杯酒。
他举到陈一厘的面前,那杯中的酒水竟然纹丝不动,稳得犹如停止了一样。
“为了给你们铺路,我连喝酒的时间都没有了。”
说完,在陈一厘看了一眼那杯酒后又递到了自己的唇边而后一饮而尽。
“谢谢。”陈一厘道。
秉止见陈一厘没有受伤这才放下心来,“你们怎么去了那座山?”
从古至今,那座山都是一堆亡灵的聚集地。
聚居在那座山的亡灵本来已经渡过了天罚可下地府投胎,可是黑白无常去了一趟,发现哪里的亡灵忽然怨气横生,嗜血滥杀,地府当即不允许下来。
“找人。”观之淮懒懒道。
陈一厘发现观之淮和眼前的这两个人很熟,好像已经认识了很久,他不动声色地听着三人的谈话。
“找人?”秉止看着观之淮轻笑了一声,“小心别把自己老命找丢啊!”
你老命丢了又有什么关系?最重要的是陈一厘的!
见秉止晦暗不明的看着自己,陈一厘警惕的后退了一步。
一旁的楚存江又是噗嗤一笑,这个人是真的很容易憋笑。
“大可不必如此关心在下。”观之淮笑眯眯地看向秉止,移开目光的时候还冷冷扫了一眼楚存江。
楚存江看向陈一厘“这座后山最好不要进,虽然不知道这座山在人间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但是在冥界它就像是一座浮在人间的地狱。”
御白处曾经带领百千阴兵到那座山,他将山中的怨灵全部封印在了那一座山上,山中的东西出不去但是不代表外面的人进不来。
当初御白处还算悠闲,没事就去山中虐一虐那些顽劣不堪的怨灵,顺便护着那些个爱探险的小孩子。
这些年因为人越来越迷糊的原因已经不去了,而山中的那些怨灵很快修炼成了怨力不可控的甲鬼上阶,御白处清醒之后再去看已经头疼的没有时间去管了,但他也一直在找合适的人选去负责这座山。
“哪里恶鬼不断,个个都伸着长舌等着吃人呢。”最后的几字他说得意味深长,看向陈一厘的眼睛暗了暗。
陈一厘没被吓到,很是镇静的点了一下头表示会听取他的话。
“现在我下了结界,外面的鬼火骷髅进不来,但是那个女人我就不知道了。”楚存江手中白瓷小酒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又盛满了酒,他说完又抬起喝了一杯。
然后对着秉止连连夸赞道“秉止楼主酿酒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这一杯酒我感觉已经胜过了新开的那家花楼了。”
秉止皮笑肉不笑的点了一下头,然后对着陈一厘道“虽然如此,但那个女人早晚会带着那骷髅成功进入鬼市。”
“我猜想她的身份至少会是个鬼王。”楚存江手中的酒杯又满上了。
鬼王?!
虽然不知道这两人的话可信不可信,但只是想想惹到鬼王级别的鬼陈一厘背脊就一阵发凉。
“总之,我们现在还不能出去吗?”观之淮打断秉止和楚存江两人之间的谈话问道。
那两人不约而同的点头。
“你可以住在我的楼里一晚,明天再走吧。”秉止对着陈一厘道,并未去管观之淮。
陈一厘犹豫了一下,见到这两人并没有什么图谋不轨的意思便点了一下头。
在把陈一厘带回聚阳阁送进上好的房间后,秉止在外对着这个房间施加了十几层的防护咒。
楚存江看着他无奈一笑,“对于他你也看得太重了,到头来他什么也不记得,你这不是白搭吗?”
秉止收回手,疑惑蹙眉看向楚存江“楚大人最近闲来没事来我楼中做客,在下十分欢迎。但如果楚大人闲到对我为我主子做事都要指手画脚一番,在下只能说您收拾东西去住太平洋吧。”
楚存江愣了一下,然后捧腹大笑起来“真不愧是主仆,都受不得别人说一句。”
秉止冷脸下楼直奔观之淮的那个房间,一脚踢开门,他就见顾念兹正坐在桌子旁悠闲地喝着茶。
“顾大人!您当初把孟婆汤灌入他口中的时候可是说过不会再见他的!”
“我这不是换了一种方式吗?”顾念兹撑着脑袋放下茶杯,懒懒指向昏睡过去的观之淮。
对于他的诡辩,秉止的愤怒值又上升了几位数。
“这难道就不是见吗?您老没事就滚回来闭关等死不行吗?非得到他哪里晃来晃去才舒服!?”
听完他的咆哮,没想到顾念兹极为认真地点了点头“的确挺舒服的。”
秉止想开口大骂,没想到顾念兹继续道“他体内又重新长了一株携枝藤。”
一直到他附身于观之淮的身上他才发现,然而陈一厘脖子上的红痕越来越淡,红痕底下的东西也即将浮现出来。
“什么!?”秉止吃惊道。
顾念兹宽大的袖子中钻出了一条缓慢摇着尾巴的小骨龙,它委屈巴巴道“怪我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大人从主人身体之中取出来的携枝藤上,没有重新去查看……”
“可能也不是你的原因。”顾念兹淡淡道,垂眸看向了茶杯中的茶水。
小骨龙立马狗腿的蹭了蹭顾念兹冰凉的手,“大人宽容啊!”
谁料顾念兹又接着道“但一定有你的责任,去诅咒碑哪里呆着去。”
“大人!别啊!我待你身边,说不定会帮到你呢!”小骨龙哭唧唧道。
顾念兹理都没理。
秉止松开自己攥紧的拳头,沉思了一会儿。
“那女人为什么会找上一厘?”
顾念兹抬起手指将小骨龙弹摔在一边,沉吟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道“现在还不知道。”
.
陈一厘趴在窗户上探头看向楼下的街道,只见热闹非凡,鬼群拥挤。
红色的灯笼照亮着整条街道,能够幻化成死前样子的鬼笑容满面,外表看着就和正常人一样。
可是那有正常人会对着一个头颅断裂,冒着血水的人问好呢?
陈一厘嘴角抽了抽将视线移开,向别处看去。
街道的另外一头,灯光闪烁,霓虹不断。
好几个青年模样的鬼正在哪里手舞足蹈,笑得格外开心。
突然其中一个人退了出来,对着陈一厘就是非常激动的一阵招手。
陈一厘眨了个眼,那个招手的人忽然不见了,再一眨眼他看见俞禾笑着站在了他的面前。
“你怎么又到鬼市来了?”
“我……”逃命来的。
陈一厘最终没说出来,而是对俞禾反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是个鬼,当然得出现在这里了。”俞禾理直气壮道。
“你的房间怎么加了那么多的防护咒,有鬼追杀你吗?”
俞禾感受着这十几道的防护符,不断庆幸自己是个弱小如蚂蚁的菜鸡,这防护符压根就没把她放在符眼里,将她忽视了个彻底。
陈一厘点了一下头。
“这会不会耽误给我迁坟呀?”俞禾想到自己的人生大事,有点害怕陈一厘会死掉。
“不会,我回去就和你的父母说。”
从诡异的后山走出来,陈一厘还可以说是见到了俞禾,凭借村民对后山的敬畏,俞禾的父母绝对会相信的。
这下俞禾放心了,“这个房间那么安全我就不担心你了,再见。”
眨眼之间,俞禾又消失不见了。
他将窗户关上,本着防患于未然的原则还往上贴了好几道自己的符咒。
当他贴好后,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他连忙翻身上床,将被子裹住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