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厘将网纱的床帘放下后这才倒回了床上,把棉被拉至自己的半张脸盖上,他缓慢的闭上了眼睛。
竖着耳朵听着门外不轻不重的脚步声,陈一厘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顾念兹站在陈一厘的门外,伸手要去敲门,没想到被秉止原先布置的防护咒给弹了回来。
愣了一下,他扬起了嘴角。
本来是打算礼貌敲门问好再进入的,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穿过木门进入房中,顾念兹拍了拍手,对于秉止的能力表示哀叹。
屋内点燃的白色蜡烛已经熄灭,留下了飘荡着的淡淡烛焰气味。
顾念兹环绕了一下四周,最终目光落在了陈一厘的身上,见他盖着被子闭着眼睛正熟睡,无声的笑了一笑。
也只是看了那么一眼,他便转身走了。
陈一厘对鬼的警惕性有多大他是知道的,现在陈一厘这般躺在床上大抵是在守株待兔。
等了好一会儿,陈一厘没有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进入,这才放心的休息了下来。
他看着床顶,觉得奇怪极了。
他自认为对鬼不会这么的放心,可是到了这间聚阳阁之后他似乎在没有任何理由的情况下相信着这些人。
就这么缓慢的想着,他睡了过去。
梦中出现了一个飘散着墨发的男子,他看向陈一厘的时候眼中燃起一簇小火苗,与他相似的表情非常激动。
“一厘,你体内又重新长了一株携枝藤吗?快带着它去巫悯山!”
那人激动地喊道,“我的死因就是因为……”
“学长!”
门外的敲门声响起成功阻断了陈一厘的这个梦,他睁开双眼见到的是观之淮。
观之淮神色担忧道“你睡了好久,我都慌了。”
“睡了很久?”陈一厘奇怪道,“现在几点了。”
“已经又到了晚上了,你睡了一天一夜。”说着,观之淮也觉得十分奇怪,为什么陈一厘突然睡了那么久。
反之陈一厘却很淡定,“老毛病了,别慌。”
该慌的人也要是他才对,他都没怀疑自己得了嗜睡症。
“喝点水吧。”观之淮将水端到陈一厘的面前。
陈一厘刚伸手接过来,房间的大门被突然被一脚踹开。
秉止不爽地看向观之淮,然后扭头指了指门外。
观之淮站起身就朝门外走去,看样子如临大敌。
但陈一厘看也没看他一眼,抬着水慢慢就喝了下去。
心里在考虑观之淮奇怪的地方都有那些,应该要这么把人给戳漏泄。
一碗水下肚他这才想起这是冥界的水,也不知道生人可不可以喝,这时想吐又吐不出来了。
观之淮走到一楼的时候,直接出了观之淮的身体之中。
从黄牛身上下来的御白处看着他笑了笑,上次的小学教科书已经换成了中学教科书,看样子在努力学习当中且无法自拔。
“御大人找我何事呀?”楚存江开门走进来对着御白处笑着道,看样子心情不错。
御白处先是对着顾念兹幽幽叹了口气,“我那日闭关预算,接到天示,命我着力培育下一任能够掌握大权,公而忘私的阎王。”
才说完一句,他对着顾念兹又是叹了口气“我本应不该如此繁忙的,奈何那些年的段公子推了於浦做阎王,虽说於浦治理中规中矩,但这十八层地狱相连的地方可是连成了一条线,欺上瞒下、互相包庇……”
他看似心力憔悴的揉了揉眉心,“这就算了吧,这些年的陈一厘带着於浦唐晚的魂魄出逃搅得地牢一片混乱,主要是於浦还弄丢了阴阳薄。”
“这人间死伤不知其数,地府也忙不过来了……”
“所以?”顾念兹放下手中的茶盏笑眯眯地看向御白处。
御白处赶紧收敛,认真道“所以还请顾大人帮我去看一看那座山上到底是出了什么岔子。”
话说这座山也不应该由御白处来负责,不过於浦一走,他只能捡起这些差事了。
关于这座山顾念兹为了陈一厘是一定会管的,现在他来请求顾念兹无非是走个形式,好让这笑眯眯的老怪物到最后手下留情别烧山罢了。
顾念兹笑了笑“这可以。”
“为了让顾大人好做事,我把楚大人给招来了。”御白处指向站在一旁逐渐呆滞的人。
楚存江惊得跳起,一脸惊恐道“什么!?要我去那座山,御大人这万万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呀!”
他连忙摆摆手,还后退了几步。
楚存江自认为自己是十殿阎王之中最弱的一个,一直以来安分守己,从不淌浑水。
“当初楚大人可是说无论什么事也要帮我的哟?”御白处看向楚存江,笑得格外狡黠。
楚存江暗自叫苦。
他是被御白处给灌醉,在没有任何思考的情况下点头的。
御白处还把两人之间立得血契掏出来晃了晃,楚存江无奈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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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一厘将碗放下,站起身就想走出房间,结果发现打不开那扇门。
观之淮离去的时候特意将门给关上了,那些人在门外商量什么陈一厘完全听不见。
叹了口气,他绕了两圈才让自己淡定下来。
观之淮再回来的时候一下子便打开了门,模样有些慌张“他们把我叫出去,我还以为是要干什么呢!结果只是搬了一桶水。”
如此不打自招,陈一厘已经被眼前的人的演技折服了。
“哦。”他漠不关心的应了一声“我们走吧。”
走出聚阳阁,他才发现外面的天依旧是黑色的,街道上的红灯笼高高挂起,照亮出了奇奇怪怪的物种。
“一厘,你真要在这个时候走吗?”秉止看向他,略微担忧道。
陈一厘抬头看着天,鬼市从来不分昼夜永远都是黑的,观之淮说的已经又到夜晚当真是鬼扯。
他点头应是。
楚存江叹了口气道,“那我这就给你们铺回去的路,一路上小心些啊。”
对于陈一厘的回家,他似乎有些感到遗憾。
楚存江念了几个法决后,在聚阳阁的门前就出现了一条路。
上次陈一厘忙着逃命没细看,今天在细看他发现这条路上还有许多的五颜六色的鹅卵石,上面还有三三两两的彼岸花。
道路两旁手腕粗的麻绳牵起了一盏盏红色小灯笼,而每隔一个灯笼便会有一个铜色的铃铛,铃铛上挂着墨绿色的细小麻花辫,麻花辫的头部挂着几颗碧玉珠子。
“去吧。”
楚存江放下手道,纤细的手腕上也出现了一根麻花辫式样的手链,也是挂着几颗碧玉珠子。
观之淮便拉着陈一厘踏上了这条路,走出没多远,陈一厘听见了一个男人娇嗲的声音。
“一厘公子,来我鬼市一趟,不到小绉的花楼坐坐吗?”
陈一厘感到一阵恶寒,忽然一阵大风刮来。
他抬头看去,只见一黑色的庞然大物朝他袭来,迅速将他从地上掠起飞到了半空中,留下了一脸黑线的观之淮。
陈一厘被一双巨大的类似于鸟爪的东西抓着双肩,半空之中的风像巴掌一样往他脸上呼个不停,他开始有点想吐。
飞了好一会儿,那只巨大的鸟才停下,然后变小。
它跳到陈一厘的手上啄了啄,豆子般的黑眼睛瞧着陈一厘滴溜溜的转个不停,全身乌黑的羽毛反着光。
“乌鸦?”陈一厘内心直呼绝,为什么他会遇见一只这么巨大的乌鸦啊?
“过来。”从陈一厘的身后传来一道娇嗲的男子声音,那乌鸦便听话很快飞了过去。
陈一厘转身看去,只见那个男子衣着暴露,胸前的两粒粉葡萄不遮不掩的露了出来,开叉至腰身的裙摆压根就没有遮出他那双白花花的大腿。
救命!地府没有规定不能裸奔吗?
陈一厘蹙眉看向那个笑得娇羞的男子,“你把抓到这里来干嘛?”
小绉摸着自己的脸,扭捏了几下身子然后道“这不是好不容易看见顾大人不在,想和你来场艳遇嘛……”
说着,他还对陈一厘抛了个媚眼“我不会把这事告诉顾大人的。”
顾大人?
陈一厘完全不理解这个风骚的男人说得是谁。
小绉靠近他,伸出一根手指戳棉花似的戳着陈一厘的胸脯。
陈一厘没等他的手触碰自己一把便抓住了这个人的手腕,咬牙低声道“别动我。”
小绉身上有一股香味,陈一厘嗅着鼻头便是一阵发痒,想距离这个人远一些。
“什么嘛?是小绉长相不够妖冶得不到你的心吗?”
小绉将手缩回,又飞快出击在陈一厘的脸上揩油。
陈一厘无端被摸了一把,尽量压抑自己想打人的冲动。
小绉又娇滴滴的轻哼了一声,“顾大人说公子喜欢温柔的,也就是顾大人那样的。”
说完,他转身看向面露难色的陈一厘“小绉都这样了还不够温柔吗?”
这一句让陈一厘知道了什么叫做石破天惊,他连连后退了几步。
“谁告诉你我喜欢温柔的了?”
“顾大人呀。”小绉又上前了几步,一把拉住陈一厘的手,两人脚底瞬间出现一个法阵,一下子便消失不见了。
追来的顾念兹看着空旷无人的场地悠悠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