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厘将车倒退到离那辆大巴车百米之外后,才停下车。
“为什么他们那边是黑夜?”他看向顾念兹问道。
顾念兹嘴角上扬,将手掌平伸在了陈一厘的面前。
“你知道黑白镜像之界吗?”
他说着垂眸看向自己的手心,然后又翻转了一下变成手背。
“它一面是真实存在的世界,而另外一面却宛如是镜子照映出来的,反的,黑的。”
“她……”
陈一厘还想再问什么,天空又传来一阵雷鸣。
他转头看去,只见一条紫色的雷鸣飞快劈闪在了那辆大巴车顶的山林上。
几颗大树被劈断,滚落砸在了大巴车上。山谷之上巨石撞击的沉闷声而来,没过一会儿,泥石流快速从上方朝着大巴车迫不及待地奔去,最终泥土将这大巴全部掩盖住了。
陈一厘正要伸手打开车门,却被顾念兹俯身抓住了他的手。
“不可以哟,哪里太危险了,你都自身难保了。”
他说着,抬眼朝那个大巴看去。
原本围绕着大巴车上的白色雾气散开,向四处飘去,很快蔓延开来,已经到了陈一厘他们的车前。
前方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
诡异无比的泥石流不仅是冲着那个司机,还冲着陈一厘而来。
它将白色的浓雾驱散的更开,不在围绕着大巴。
“这……它冲我们来了?”陈风浩惊恐地看了眼车窗外的浓雾,连忙将车窗快速关上。
陈一厘看向顾念兹,语气冷然“你知道她要冲我来?”
顾念兹抬手揉了揉陈一厘的脑袋,“可是我并不知道指使他的人在哪里呀?”
说完,他诡异的眯笑起眼睛,让陈一厘感觉到了他的恼怒。
他这次一定要找个机会将容即嘉这东西给处理掉。
陈一厘冷漠拍掉他的手。
想来也是,一个普通女鬼是不可能修出黑白镜像之界这种厉害玩意儿,而且他的车能在不知不觉中跟着张泯上路也绝对不是偶然发生的。
这些事情,是有人联合一起操作的。
“这就是你一直跟着我的理由?”陈一厘转头看向已经被泥土掩埋的大巴车。
“是的。”顾念兹道。
“救命!救命!”
陈一厘凝神望着,只见大巴车上的泥土掉了一堆下来,然后是玻璃破碎的声音,很快从里面爬下来了一个人。
是张泯。
他吓得满脸青紫,飞快地从大巴车上跳下来,朝着陈一厘他们飞快奔去。
每一脚踩在泥地之中,溅起一滩滩泥水,几次差点滑倒在地。
很快跑到陈一厘他们的车旁,张泯急忙地敲了敲车窗门,对陈一厘的态度转变得非常大,他几近带着哭声请求道
“小伙子,快开门,我……我那辆车出大问题了。”
打开车窗,顾念兹比陈一厘先一步说话。
“哦?你那辆车上发生了什么?”
他轻笑着问道,看向张泯的眼睛里充满了揶揄的意味。
张泯看了一眼白雾之中的大巴车,吓得浑身直颤抖。
“车上……车上有鬼。”
陈一厘看着他,打开了车门。“上车吧。”
反正都已经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了,能帮就帮,张泯若撑不过去也是他的事。
张泯对着陈一厘一顿感谢,动作迅速地上了后座。
陈风浩往里坐,将那老人机拿起就抛给了他,冷声嫌弃道“我从来没有见过把祸灾转移给别人的垃圾。”
张泯捡起撞在自己怀里的老人机,脸上不知道是汗还是雨水,他抬手抹了抹对着陈风浩尴尬道“真是……抱歉。”
这个老人机刚一落在他的手中,就开始叫了起来。
张泯脸色越发青紫,浑身颤抖,瞳孔收缩。
他一开始扔掉这个老人机就是为了摆脱不停打电话的老人,如果是从前老人打电话来他还会接听起来,不过自从知道这个老人已经离世后,他一看见这个电话就害怕得浑身发抖。
“接起来。”
车上的三个人听见手机想起后便先沉默了下来,只有顾念兹扭头扫了一眼脸色十分难看的张泯凉凉道。
“我……我不要!”
张泯却是快速得摇头,一把将手中的老人机扔在了车上,发出“啪”得一声响,听起来摔的很用力。
也的确是很用力,原本就坏得很脆弱的老人机被他摔下电池与电池盖都被砸得摔了下来,四分五裂,已经散架。
“滴滴……”
可是那部老人机还在响着,声音还像是开了倍数一样,越来越急,甚至是在地上剧烈震动了起来。
陈风浩抬眼看了一下张泯,忍不住挪了挪屁股,想离张泯远一点。
顾念兹低低笑了两声,便坐正了身子撑着脑袋看向了已经被泥土掩埋的大巴。
“你这电话……”
陈一厘才刚开口就被张泯哭着打断了。
“小伙子!这一直打电话过来的人就是个鬼啊!那老头已经死了有两月了,我害怕呀!”
仿佛只要陈一厘再逼他去接这一通电话,他就会死了一样。
……
沉默地转回头,陈一厘烦躁的舔了一下有些干裂的嘴唇。
他们四个坐在这辆车内,透过车窗朝外看只见一片白茫茫,什么都再也看不见。
陈一厘拿起手机一看,发现连信号也没有了,而他手机上显示的时间,自己定格在了三点四十四分的时候,时间没有向前。
黑白镜像之界虽然以白为现实,但其实现实之中夹杂着虚幻,虚幻是由鬼魂创造的。
一般的鬼是创造不出黑白镜像之界,陈一厘从着片白雾中感受到的魂力无比强大,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再源源不断的为这个界输送着能量。
失去了去地府的那段记忆,陈一厘目前对鬼的等级了解只停留在魏芷茵这个还算好说话的鬼王阶段。
大拇指不断摩擦着方向盘,陈一厘一直很警惕地看着车外的白雾。
同时,他的余光也会瞥一眼身旁的鬼。
虽然不知道顾念兹能力怎么样,但至少前两天才对魏芷茵放过狠话,应该不是个弱鸡。
他在思考怎么在这个特殊时期抱好顾念兹这条大腿,逃出生天了。
忽然,白雾之中绽放出了一朵红雾,那雾气的颜色像血一样鲜红,再不远处慢慢地向他们这边飘了过来。
“那玩意又是什么啊?”
陈一厘欲哭无泪,他看见在这片突然生出来的红雾之中有一张人脸,就是刚才贴在车窗上的那个女子。
那女子的眼神看着他们这辆车的时候冷冽且恶毒。
不过他的心中倒也没有出现太大的波澜,只是感觉自己莫名倒霉而已。
有些眼神接触多了,也就不痛不痒了。
“这是带着血的怨雾海。”
顾念兹说话的时候也叹息了一下,不约而同在心里和陈一厘感叹起了这倒霉的境遇。
“那女鬼最想杀得是后面的这个张泯,不如把他给交代出去吧。”
张泯一听他这样说,脸跨得不能再跨,急急忙忙道“你们……你们真要把我给交代出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他话说完,老人机又孜孜不倦地响了起来。
“你就把它接起来吧!这都响了多久了!”陈风浩实在是受不了这诡异的手机铃了,弯腰将老人机捡起来一把按下接听键就塞在了张泯怀里。
张泯恶狠狠地瞪向他,没来得及推拉,老人机里响起了老人的声音。
“喂?”老人的这一声问候有气无力,带着浓浓的疲倦感。
过了一会儿没有听见人说话,老人又开口道“喂?”
陈风浩咬牙鼓着大眼睛看向张泯,嘴巴一直在动:快说话呀!不然就把你扔出去!
陈一厘也给张泯使了个眼色。
这没办法,有因必有果。这因还没搞清楚,怎么会知道果呢?
最大的问题一定是出在了张泯身上,陈一厘只能让张泯与老人对话了解一下缘由。
“喂。”张泯音色不停的抖,看样子很是崩溃。
“你终于肯接电话了?”老人冷哼了一声,讥讽道。
张泯抹了抹冷汗,“是的,我接电话了。您是有什么事吗?”
老人机里传出了木棍敲打在地上的声音,想必是老人的拐杖。
“我能有什么事?都跟你说了,我想看看我的孙女!你快带她来见我啊!不然我就要死了!”
老人情绪很是激动道。
“我只是想在死前在看我的孙女一面。”
陈一厘猜测老人的记忆似乎还停留在他生前的阶段,他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亡了的事情,处于懵懂状态的末鬼阶段。
“爷爷,你再等等。过几天我就把阿梅带回去。”张泯似乎在隐瞒着什么,眼神空虚,语气并不坚定。
陈风浩明显也看出来,瞪着张泯的同时还皱了一下眉头。
“过几天过几天,你每次都这样说!可是就是没有把她带回来!我打她的电话也没有人接!”
说着,老人停顿一下然后严厉质问道“我就问你,她人到底是上哪里去了?她怎么一嫁到你那边就跟失踪了一样?”
“啪!”
张泯一下子又把老人机扔在了地上,眼神飘忽道“我不知道……他在什么……我压根就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