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厘蹲下身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叶子,伸手去摸了摸,薄如蝉翼似乎再用一点力便会碎裂。
他站起身跟着一条发光的金色长枝慢慢抬步向前走去,这些东西虽然看似无比脆弱却突破了僵硬的石板路生长了出来。
怕这些是虚幻的,陈一厘还抬脚用力踩了踩。地面非常坚固,按道理来说这些枝叶应该不能从这石板地里砖出来才是。
让陈一厘感到忧虑的是,这东西是携枝藤。
陈荇告诉过他,他体内的携枝藤是第二次生长出来的。现在又看见另外一条携枝藤,那会不会是他体内原来的那一根呢?
他停下脚步没有抬脚走下去的力气,定定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有些事情他实在是想不通了。
转过身,他没在再去看那扇木门,将手插进衣兜里摸了摸里面的两颗珠子,陈一厘决定先走出顾府。
将贴在灯笼上的符纸拿下,陈一厘对着两盏灯笼笑了笑。
“顾大人说不能进去啊?那我就进去了。”
两盏独眼灯笼有些感到奇怪,但到底是没有反应过来,只是看着陈一厘眨了眨眼。
陈一厘凭着自己的直觉朝外走去,没想到真的走到了顾府的大门前,对于自己来过这里的事陈一厘已经深信不疑了。
他左右看了看,见没有一人抬脚悄悄往前走去。
没想到府外独眼灯笼清脆的声音响起“黑衙大人到了!”
这一声响彻顾府,陈一厘再一抬头只见司爷已经来到了大门前。
在看见陈一厘后他目光闪动了一下,脸上浮起笑意“一厘公子怎么会在这?”
陈一厘勉强地笑了一下,随便找了一个理由“出来散步。”
司爷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把大门大开。
一个黑色的骷髅头先探了出来,而后穿着宽大的黑色衣袍歪歪扭扭地走了进来。
“司明,顾大人呢?”
黑衙空洞的黑眼睛在扫到陈一厘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对着陈一厘道“真是好久不见了!”
陈一厘还未开口说话,司明便先说道“黑衙大人怕是认错人了,一厘公子是第一次来顾府做客,您以前怎么会见过呢?”
这也暗示的太明显了吧?
听着司明话语中的掩饰,陈一厘嘴角抽了一下,装作很迷茫的样子。“我……好像没见过您。”
黑衙看了司明的眼色,瞬间了然然后又豪迈的哈哈大笑起来。“哎呦!瞧我这眼神是真认错了,上次顾大人带到我府上的那位可是位美人儿。”
黑衙走进顾府没多久后,还进来了一位身材矮小的老人。
矮到只达黑衙的腰部,花白的头发梳得非常服帖,别着三根手指长的红色发夹,发红光。苍老的脸颊上有几丝皱纹,却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温柔,深褐色的眼睛在看向陈一厘时有几分的惊喜。
“这位是?”
她苍老无比的声音响起,像是大树裂开的表皮,粗糙不已。
“这位是顾大人受陈家组织所托带到顾府照拂的生人,名唤一厘。”司明介绍道。
“这位是孟婆阿柒,这位是一殿阎王黑衙。”
黑衙空洞的黑眼睛看了看陈一厘,没头没脑道“怎么感觉比上次见的时候还瘦了呢?”
司明因为他这句话愣了一下,然后转身看向黑衙对着他笑了起来。
陈一厘站在司明的身后并看不见他的笑容到底是怎么样的,不过瞧黑衙的那受惊程度司明似乎和他主子有的一比了。
阿柒叹了口气摇头,便独自先向前走去,她的步伐看似悠闲走得却是十分快速的。
顾念兹坐在大厅的主位揉了揉眉心,“你们找我干嘛?”
黑衙笑了一下然后抬起了自己的黑骨手晃了晃,看样子有些兴奋“大人,我再过三日便完成任职日期可入轮回道了。”
这事他已经惦记了好久,数着日子等解放。
黑衙是十殿阎王之一,身上有着天命,就算是任职时期完成也需要将天命给卸下来,这样子才能了无牵挂地跳下轮回道。
顾念兹点了一下头,也知道黑衙的意思了。
黑衙需要顾念兹给他卸天命。
“卸职仪式我已经做好准备了,现在只要等着就好了。”黑衙嘿嘿笑着道。
“那你的接班人是谁?”顾念兹掀开茶盖,绕着碗沿轻轻摩擦着。
这下黑衙倒是收住笑意,挠了挠那光滑的黑脑袋。
“本来我的心中的人选是华其生。”
华其生从逃出地牢后先是在鬼市混得风生水起,后又是来到地府打下了牢固的基础。
地府是个凭实力的地方,尽管他身上有着罪名但是只要实力足,犯了多少罪只要以后偿还倒是可以包容的。
“不过,他一个从地牢出来的人为什么会一下子在鬼市混得风生水起呢?我怀着寻求真相的态度去查了一下,发现顾大人帮了不少忙呢。”
黑衙慢悠悠地把证据抛出来,一个个光球之中都有着顾念兹的身影。
顾念兹面不改色地放下茶盏撑着脑袋道“所以呢?”
黑衙又嘿嘿一笑“说好听一点这也算是大人在培养人才,但我觉得他现在还不够格接我的班所以现在感到为难。”
“魏芷茵如何?”
本以为顾念兹要帮华其生说话,没想到他说出了一个不太经常听见人的名字。
黑衙愣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思考了一番“有待观察。”
“那你呢?你又来做何?”顾念兹撑着脑袋看向阿柒,似乎因为心虚地缘故还扫了坐在一旁看戏的陈一厘一眼。
阿柒笑了一下,看向顾念兹道。“顾大人,老身年岁越来越大许多事都管不住了,可也不能当作看不见呀。”
“您把我的那一碗……”
“茶?一碗茶而已孟婆也太计较了吧?”顾念兹笑眯眯地看着阿柒,阴测测的。
“我老婆子一个那敢计较啊。”阿柒无奈笑了起来“今天来只是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而已。”
她说着看向陈一厘,棕褐色的眼睛很是沉静“听说这位公子总是恶心呕吐,不知道现在好点了吗?”
陈一厘犹豫了一下,然后道“现在好些了。”
阿柒点了点头。
.
“去外面走走吗?”
顾念兹看着那两人离去,然后转身对着陈一厘道。
?!
陈一厘连忙道“要!”
走出顾府的时候顾念兹引来了一盏独眼灯笼递到陈一厘手中,然后和他并肩而行。
拿着这眼睛直转悠的东西,陈一厘内心还是有些拒绝。
“这个是怎么做成的?”
“肯定不是用人眼做成的。”顾念兹轻笑了一下。
难不成是鬼眼?
陈一厘表情不好了。
走到一条长河旁,陈一厘看见河水之中飘荡了不少幽红的莲花,有些好奇的走上到了河堤路上。
他蹲下身便捞起了一朵红莲,认真打量了起来。
“这种颜色的莲花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呢。”
顾念兹站在他的身旁,垂眼看了一下“你可以多看看。”
陈一厘便盘腿坐在了地上,清风吹来,带来一阵花香。
顾念兹随后也坐在了他的身旁,目光轻飘飘地投向了远方。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陈一厘将手中的莲花放进河水之中然后道“这是忘川河吗?”
“是的。”顾念兹看向烟雾缭绕的河水,细看之下忘川河中还飘着细小的灵魂,随波逐流着。
今天的顾念兹话似乎不是特别多,面上的笑容也浅浅的,整个人向平静无波的湖面一样。
“你为什么要救我?”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陈一厘还是问出了口。
从他发现顾念兹一直跟在自己身边以来,他一直被保护得很好。
顾念兹身形顿住,然后轻笑出声“不知道啊。可能是因为拒绝你之后的愧疚吧,我向来心地善良。”
陈一厘不想再听他的鬼话,在他没有恶心呕吐之后,一些记忆也慢慢回笼。
“哦?这是顾大人吗?”
身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两人纷纷转过了头。
楚存江很是惊奇地看着他们,“顾大人您怎么把一厘给带下地府来了?”
“为了我体内的携枝藤。”陈一厘道。
楚存江瞬间了然,“对哦,你体内长那玩意儿疼起来会要命的。”
“我看你们蹲坐在河边很无聊的样子,不然和我一起去鬼市喝花酒吧?”楚存江的话题跳得很快,对着两人邀请道。
“去吧。”
陈一厘是真的觉得自己快无聊透了。
三人来到鬼市一齐朝着聚阳阁去了,空荡的楼层里秉止孤独的坐在椅子上,与外面的喧哗声格格不入。
见到陈一厘再次来到聚阳阁他一下子就从椅子站起来,瞪向顾念兹。
楚存江连忙解释了一遍。
“那二位来我这倒闭的阁楼有什么事?”秉止对着楚存江和顾念兹吼道,明显的不欢迎。
陈一厘笑了一下,“他们说要去花楼喝花酒,送我来这他们就走。”
顾念兹并没有要喝花酒的打算,一听陈一厘怎么说温和的面上有所崩裂。
陈一厘似乎不想要他一直跟着。
“那顾大人我们赶紧走吧。”楚存江看了一眼秉止,拉着顾念兹转身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