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厘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绿油油的田野。
几个穿着古代粗布衣的男子弓着腰插着细嫩的秧苗,裤管被他们撸到了膝盖之上,光着的黄腿上面沾染上了不少了泥土。
一阵清风吹来,带来淡淡的植物香味。
这种清香味,吸入后胸腔会感觉到一阵清爽,陈一厘分辨不出这是什么植物的味道。
远处的太阳落在了西边的山头上,只剩下通红的半边圆。
陈一厘收回目光,发现地面上有一道魁梧的影子正走向他。
他顺着地面上黑色的影子看去,最终落在了朝他走来的一个大叔身上。
那个大叔褐色浑浊的眼倒影出了陈一厘的身影,随后对着他微微一笑。
他可以看见我?
陈一厘内心疑惑,反应过来,这里似乎与普通的心结不一样了。
“小伙子,你从哪里来的?看样子,不像是本土的人啊。”那个大叔将嘴巴里叼着的一根绿草吐掉,对着陈一厘和蔼的问道。
目光却不受控制的还在打量着陈一厘的穿着和面孔。
“啊?”
陈一厘一时间慌乱起来,脑子转了好几圈这才道“我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穿越过了一片红海。”
也算没扯谎吧,忘川河的确挺红的。
大叔奇怪的凝眉,然后疑惑不解道“我们这没听说过红海啊。”
“不过我也没瞧见过你这种穿着的人。”看了好几眼陈一厘身着的黑色卫衣和束脚裤,大叔自个儿也想不通了。
不过,他很快把这些烦恼给抛开了。
本着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的想法,他完全没有想要去深究陈一厘的念头。
这时,一个身着紫色衣裙的女子抱着个女孩走了过来,女子看着年纪不过三十,怀中的小孩似乎才三岁。
“这位是?”女子奇怪的看着大叔问道,在转头看向陈一厘的时候笑容很是温和。
陈一厘俊秀的脸蛋很得宠爱,没想到连小女孩也没有放过。
那小女孩看着他的眼睛顿时跟发光一样,放开抱着女子脖子的手就朝着陈一厘伸过去。
“哥哥抱!哥哥抱!”
陈一厘听着小女孩急切地叫唤,看了她的父母一眼,在得到允许后这才伸出了手。
“这位是谁我也不知道,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大叔耸了耸肩道,一脸我也不知道的模样。
“那你现在要去哪里呢?”女子向着陈一厘问道。
陈一厘抱着小女孩如实的摇头,“我第一次来这里,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那下山的路你知道吗?”大叔笑着问道。
陈一厘转头看了看周围一片又一片的田野,完全没有看见一条宽广的道路。
“这……我也不知道。”
大叔嘿了一声,“这就奇了怪了,你不知道路怎么走到这里的?”
这下难到陈一厘了,犹豫了一下他指着西边的落日道“刚才追着太阳不知不觉就走上山了,夕阳很美。”
女子扭头朝着陈一厘手指的方向看了看“公子真是好雅兴。”
“那个,你们可以带我下山吗?”无论如何,先下山比较重要。
“当然可以。”大叔很是爽快的答应道。
走在陈一厘的面前,便道“我们现在就出发了,走吧。”
陈一厘赶紧跟上。
经过一番了解,他知道了这位大叔的名字叫做王大柱,而大柱的妻子也就是紫衣女子叫做何素,他们的女儿叫做王月安。
两夫妻除了有一亩地种植粮食还经营着一家面食小店,店的生意还不错,夫妻俩也过得安稳。
小月安似乎很喜欢陈一厘,一路上安静的窝在陈一厘的怀中脸上扬起的笑容很是甜蜜。
“请问一下,这个地方叫做什么?”陈一厘和他们走下山后便上了一辆简陋的马车,往四处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地名牌示才出声问道。
“哦!”
王大柱坐在前方挥着鞭子恐吓着缓慢前进的棕色马,希望它能走快点。
听见陈一厘的问话后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颇为自豪的笑着道“我们这里叫做红荷城,百姓安康,相处融洽很是安稳平静呢,你以后要是养老呀,这里绝对是个极佳的选择。”
“是啊!有顾大人坐镇这里,真是上辈子积福了。”何素也跟着笑着道,然后将月安牵到了自己的面前。
“顾大人?”陈一厘有些激动道,“请问是叫做顾念兹吗?”
两人看向陈一厘皆是一愣,然后笑了起来“不是叫做顾念兹,是叫做顾忱风。”
王大柱笑着道“顾念兹是顾忱风的大儿子。怎么,你认识他们?”
陈一厘连忙挥了挥手“不是,我不认识他们。只是一路走来,听见过他们的事迹。”
“那是必然的,顾家是个好的家族呀。”
何素感叹道。
“从前朝开始他们就是朝廷忠臣,对待百姓爱民如子,有着极大的声誉呢。”
“原来如此。”
陈一厘笑了一下。
四人从郊外到达红荷城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陈一厘踏上铺满灰黑色的石板路上,迎面而来的是笑容满面的人群,他们三五成群的讨论着,看起来很是欢快。
让陈一厘感到惊艳的是,街道灯火通明,在两边摆设摊位上都挂着一盏幽红的灯笼。
这些灯笼都是圆柱体的,红色的宣纸上都画着一只简单的眼睛和一张嘴巴,其他的地方上金色的花纹很是精致,看得人很入迷。
如果不是眼睛和嘴巴都是死的,陈一厘甚至怀疑这是顾念兹的独眼灯笼。
吆喝声和鬼市的很像,让整个街道都热闹了起来。
红光落到地面留下了光晕,一条街都是红的。
“你来得可真是时候,我们现在正在过节呢。”
何素拉着月安的手走到陈一厘的身旁笑着道,“这个节叫做红荷节,每个来红荷城游玩的人大多数都是奔着这个节日来的。”
“娘亲,我要吃冰糖葫芦。”月安拽了拽何素的裙子,用着糯糯的声音道。
“我这去给你买。”何素笑着揉了揉月安的脑袋,便向陈一厘道别了“我们就先走了呀,公子可以好好玩一番。”
她好心地给陈一厘说道“这条街在前行一百米,就会有一家招云楼客栈,可以入住。”
“谢谢。”陈一厘很是感激道。
但问题是他没钱,他内心哀叹着今晚的何去何从。
两人道别之后,陈一厘便独自一人游在了大街上。
这里的热闹程度不亚于鬼市,吆喝声喊非常的有激情。
陈一厘漫无目的的走着,忽然一只手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是外来的游客吗?身上衣着如此奇葩?”
说话的男声连着大声问了他两个问题,在引来了陈一厘的目光后便立刻将脑袋缩了回去,低着头不敢瞧陈一厘的眼睛。
“的确是外来游客,但也不算奇葩吧?”
陈一厘蹲下身与这个小孩平视着,然后认真回答道。
他其实是因为不能接受自己的衣品被说奇葩。
小孩因为陈一厘蹲下与他说话,紧张地一把抓住衣袖,刚才的气势顿时消散的无影无踪,怯生生道“可是……就是挺奇葩的呀……”
他小声说着,抬起头看向了陈一厘。
“你也是迷路了吗?”
也?
陈一厘心道。
小孩骨碌碌的大眼睛含着泪,挺翘的鼻尖微红,看来是已经哭过一场了。
“你是迷路了吗?”
“你难道不是?”小孩很是倔强道,在听见陈一厘的话后明显有些挫败。
陈一厘笑了笑,然后站起身“我没有迷路,我是在找人。”
小孩哽咽了起来,“怎么就我一个人迷路了。”
“别哭,我带你去找你的家人。”陈一厘最受不得小孩子哭了,没想到来到这里第一天就经历这种老掉牙的桥段。
他这么一说那个小孩当即不哭了,连忙靠近陈一厘的身边。
想到顾家堂堂二公子因为贪玩所以迷路,再又想到传到他那位哥哥的耳中他就感觉生无可恋。
他蹲在街边瞧了半天终于瞧见一个完全不像本地的人,连忙走到人的跟前。
如果不是本地人的话,他就可以带着他问路问到顾府,这样一来,可以跟下属说自己先回家不是迷路,面子上总归是过得去了。
“你可以帮我问问顾府往哪里走吗?问一次给一两银子。”
顾沂竹说出这句话后,陈一厘的眼睛立马亮了几分,这简直就是为了他解决没钱的烦恼而出现的活菩萨啊。
“当然可以,你说顾家的二公子吗?”
陈一厘打量了一番顾沂竹的眉眼,和顾念兹还是有差别的,又是要去顾府出手阔绰,他只能猜是顾沂竹了。
顾沂竹立马如看见什么可怕生物一样连连后退,还用宽大的袖子遮住了半张脸。
“我不是!你别胡说!”
他无力地否认道。
在陈一厘揶揄的目光下,最终他放下了手。“你……你别说出去,我……我要面子的。”
陈一厘一下子笑出声,不过在想到这孩子死后对京成干的事后笑容便慢慢淡了下去。
天使堕魔了吗?
这记忆一下子涌来,陈一厘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