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厘跟着顾念兹来到的地方是陈尸间。
这间陈尸间比陈一厘以往见过的都还要大,大了不知道有多少倍。他站在一头,一眼望过去都是盖着白布的尸体。
顾念兹迈步走到最里面,然后停下看向面前放着的两大一小的尸体。
这是昨天刚死的人,被拉到太平间还多久。
陈一厘低头看去,见到他们的心脏处蔓延出了一片鲜红的血迹,很有可能被挖去了心脏。
待顾念兹俯身将白布掀开,陈一厘才知道昨天死去的人是带他来到红荷城的一家三口。
“昨天是他们把你带到红荷城的吧?”
顾念兹出声道“我在你带着我弟弟问路的时候碰巧遇见他们,便打听了一下关于你的事。”
顾念兹一路跟着他们两个,在疑心防备陈一厘的同时也在护他们的安全。
昨日的红荷节是没有打算过的,顾忱风发布了命令禁止过节,酉时不许出门。却抵不过百姓对节日的期待,夜晚一到来,街上纷纷攘攘立马把这道命令抛到了九霄云外。
“是的。”
顾念兹捉摸不透的笑了一声,“这对夫妻善良,见你独自一人站在山上,怕你出什么意外才主动找你说话将你带到了红荷城。”
陈一厘心下一沉,对于这对夫妻的死感到更加惋惜。
“躺在这陈尸间的所有人虽然不能肯定得是全是好人,但他们也命不该绝。”
顾念兹将白布细致地盖上,然后继续道“近日来,地府的恶鬼爬上来跃跃欲试着,不断杀人。”
“实在可恶至极。”顾念兹说着,声音逐渐冷了下来。
“你说用我一个人的命换回安宁护住更多的人,值得吗?”
陈一厘无法开口,一个人的命也是命,一群人的命也是命,而命这种东西完全不能用来做对比。
“可我不想你死。”
陈一厘冲动地开口道,他已经不想再去思考了,不想再去做衡量。
顾念兹抬眼看向他,心头感觉十分奇怪“我和你不过认识才一天,你为什么这么的在意我?”
陈一厘愣了一下,连忙道“不只是我在意你,你的娘亲,你的弟弟……他们都很在意你。”
顾念兹看着陈一厘无奈地摇头轻笑起来,叹了口气然后便走出了陈尸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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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王大柱一家三口的死,红荷城的百姓开始相信顾忱风的话,不约而同的一道夜晚便关门居家,把黄符贴了满屋子。
可这也没能阻止恶鬼的厮杀,红荷城每天都在死人,一个两个不断上涨。
许是上天怜悯,一连下了好几天的大雨。
乌云密布的天空将能够给予人心里安慰的太阳给遮了去,倾盆大雨落下,砸得满地都是水花。
陈一厘站在西房的台阶上一直看着顾念兹的东房,眼眶通红,含着泪。
顾念兹痛苦的呻吟穿透过房屋,夹杂在雨声之中徐徐传进了陈一厘的耳中,听得他心揪了起来。
用隐身符将自己隐去,陈一厘再也坐不住的冲进大雨之中闯进了顾念兹的房中。
走到床前,陈一厘看见顾念兹正捂着手痛苦的叫着。
这双还没长大的手沉在寒池中整整一年,早已经生出了极大的毛病,一到下雨天就会疼痛异常。
陈一厘眨了下眼,泪水便从他眼眶划落。
顾念兹双手紧握着,整张脸已经白没有丝毫血色,小脸皱成了一片满脸痛苦。
陈一厘颤抖着捧住顾念兹冰凉无比的手,低下头对着呼气,心里一阵绞痛。
“你别叫了,我心疼啊……”
陈一厘再也绷不住哭了起来,想到明日就要如顾念兹体内的携枝藤更加难过了。
文禅师说过他的携枝藤是第一次入人体内,进入的过程会让顾念兹痛的生不如死。如果他坚持不下来在这之中晕过去,顾念兹就会真的永远的晕死过去。
开门声忽然响起,一个女人急忙走到了顾念兹的床前。
陈一厘被迫让开,站在了一旁。
这个女人头发散乱,美丽温婉的面容上满是心疼,蕴在眼眶的泪水直打转。
“兹儿,手还好吗?”
“为娘都让你不要在把手伸进去了!你怎么那么傻啊?”
女人握着顾念兹的小手哭个不停,熟练的揉捏着,希望能给顾念兹缓解疼痛。
好一会儿,顾念兹痛苦的哼声才弱了下去。
陈一厘看着顾念兹惨白的脸,心一下一下的抽痛着。
他显然已经忘记自己也受过这种痛了,有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觉得还好,可一旦发生在深爱着的人身上那就是身心双重痛苦了。
顾念兹对此更是深有体会了。
“娘……”顾念兹无力地轻声唤道,缓缓睁开了眼睛“我没事,您不要哭……”
听顾念兹这么一说,顾母哭得更加伤心,一时间显得比方才顾念兹呻吟声还要痛苦。
“上天啊!我儿子为什么要这样遭罪!?为什么!”
几近崩溃,她趴在床前大哭着,显得十分的渺小又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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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大雨过后,乌云逐渐散开,太阳缓缓照射着大地。
地上的积水倒影出了顾母的身影。
她将一把剑举在自己的脖子上,严声威胁道“你们如果将携枝藤这种东西放进我儿子的体内,我就死给你们看!”
她深知,只要携枝藤一进顾念兹的体内那便是死路一条,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了。
顾念兹坐在一张椅子上,双手双脚已经没有力气上前去阻止了,用尽全力的他从椅子上站起狼狈地趴到在了地上。
“娘……”
顾忱风看着自己心爱的妻子举着剑,连忙迈步出去“柔儿!你别做傻事!”
他一把将顾母手中的长剑夺过,一把将人抱起关在了大堂旁的一个房间内。
陈一厘看了顾念兹一眼,实在是不忍心逃避般的躲进了顾母待着的房间内。
他从昨天开始就一直没有现身,他一直都知道无论自己做什么都无济于事,因为这只是顾念兹的心境而已。
顾母被顾忱风关进这间房后,急切地哭叫个不停,撕心裂肺。
之后便是顾念兹痛苦至极的惨叫声,叫的人心都快裂开了。
顾母拍打着方门的手停下,她的脸上露出了绝望的表情,当看见顾母的目光放在桌上的长剑上,不好的预感涌上了陈一厘的内心。
这次他没有那么理智了,他冲上去想要阻止顾母去拿能把剑,手却穿透过顾母,什么也没抓住。
这下,陈一厘知道了为什么顾念兹从寒池中拿出的那把剑为什么会围绕着幽红色的光了。
那是,顾母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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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府上下挂满了白绫,白色灯笼上写着大大的祭奠二字。
顾念兹的身体还在残忍的疼痛着,陈一厘看着他咬牙从床上艰难地爬起,准备搀扶的手又落了个空。
默默跟着顾念兹来到灵堂,顾沂竹挂着两行清泪正烧着纸钱。
顾念兹跪在他的身旁,沉默不语地拿了踏纸钱也跟着烧了起来。
站在两人身旁,这次陈一厘没有使用隐身符但是他们再也看不见他了。
“因为我不是亲生的,所以她也没有什么好挂念的,什么也没想一抹脖子就走了。对吗?”
顾沂竹忽然道,童音带着深深的怨恨。
顾念兹放下手中的纸钱,转头看向了他,猛得一巴掌就扇在了他的脸上。
“从你进入顾家,她对你如何你心里不清楚吗?你在内涵她什么?”
“她对我永远都不如对你!也是!我就是捡来的一个野孩子,在这里奢求什么啊!”
这一巴掌将顾沂竹扇得愣了一下,然后大哭着喊完便站起身跑了出去。
“你……”
胸口难耐的疼痛传来,顾念兹本想拉住顾沂竹,无奈疼得倒在了地下。
陈一厘看见文禅师走了进来,蹲在了顾念兹的面前。
“够疼吗?不够我在加点?”
本应该慈眉善目的一个人此时笑得万分恶毒,“那老东西以为将携枝藤打入你的体内就有一线生机?当真是可笑至极。”
这已经不是真正的文禅师了。
顾念兹看着他,冷声道“你要干什么?”
文禅师邪笑了起来,“当然是要杀了你!顺便再让你魂飞魄散!”
顾沂竹惨烈的叫声从大堂外传来,陈一厘心里一惊连忙扭头看去。
那小小的身体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抽搐了几下便没在动了。
文禅师转身饶有兴趣的看着,没有发现顾念兹已经爬到了桌前拿下了那一把剑。
“你以为你拿着那把破剑就能活着出去?”
待一转头,文禅师不屑地看着顾念兹手中的剑。
顾念兹看着他却是笑了起来,“说不定呢。”
随后,陈一厘见顾念兹把剑举到了自己的脖子上,很是干净利落的一抹。
上天创造生命似乎很不容易,所以对待自刎死亡的人从不轻饶。他们的灵魂在受尽苦厄之前不会轻易的魂飞魄散,顾念兹将这个算在了其中。
现在打不过这个被阎王附身的文禅师,不代表以后不能。为下一步做好准备,顾念兹向来如此。
他天生的傲骨也不允许自己死在这种人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