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是除夕,鞭炮声响接连不断地从窗外传来,陈一厘将被子拉盖住自己的整颗头,皱眉直哼哼。
最后实在是听不下去,他才无奈地掀开被子爬下了床。
身边的白熊已经不知所踪,陈一厘扫了眼顾念兹昨晚躺下的地方便转身走到了浴室。
拿起牙刷又慢悠悠地挤上牙膏,陈一厘放进自己的嘴巴里来回动了起来。
他脑子里一直想着林攸祁这个陌生的名字。
“干爷,你知道林攸祁这个人吗?”
来到客厅,陈一厘向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的陈荇道。
宽大的液晶屏里正上演着激烈的战争,大炮四处乱飞,激烈的枪声响起,一片枪林弹雨。
陈荇听见他的话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陈一厘“知道啊,你问他做什么?”
“前几天,我的身边出现了魂傀。”陈一厘开口道。
“魂傀?”陈老爷子端着碗糖果走到两人面前,再听见陈一厘说的话后蹙眉道。
他的语气之中并没有带疑惑,听上去有些惊讶。
陈荇深吸了口气,和陈老爷子对视了一眼。
“现在就我知道的,会魂傀的人只有两个人。一个是陈归,一个就是林攸祁了。”
说着,陈荇从碗里拿出了一颗软糖撕开花哨的糖衣,扔进了自己的嘴中咬了起来。
“可是林攸祁早在七年前就在一场探险中失踪了。”
陈老爷子听见林攸祁失踪,顿了一下,然后低下了头。
“那他究竟是死没死?”
“估计是死了的,你最近不是经常去地府鬼混吗?到下面去打听吧。”
陈荇老不正经的看着陈一厘,笑嘻嘻道。
陈一厘翻了个白眼,“干爷,我一生人天天往地府下面跑你就不怕我有一天死在下面?”
“那倒是真的不担心,我经常听下面的小鬼说你和幽冥教主走的很近。”
陈荇笑了一下,耸肩。
陈一厘感到一阵头疼。
.
“一厘!”
门外响起方忖怡的呼唤声,陈一厘大步走到门边。
院坝内的积雪被方忖怡给铲在一旁,留出了一个宽阔的通道。
“和我去逛一下集市吧?”
方忖怡倚靠在车门上说道,转了转手中的钥匙。
方忖怡开车的技术陈一厘十分不放心,在看见她手中的钥匙后赶紧上前一把夺到了自己的手中。
“我开车。”
方忖怡得意一笑跟着陈一厘上了车。
在陈一厘上车后,他才发现后座里还坐着一位女士。
她的年纪和方忖怡的相仿,对着陈一厘笑的时候微微抿唇面容亲和,身着黑色的长羽绒服。
“郑阿姨好。”
陈一厘很快想起来这是方忖怡的小姐妹,这两人感情甚好,一有假期必定会聚在一块儿。
“哎呦,一厘又长高了不少嘛。”郑蓉看着陈一厘把长辈通用的夸赞话语搬了出来。
“话说,有女朋友了吗?”
陈一厘准备插钥匙的动作僵住,笑容也尴尬了几分。
方忖怡笑着挖苦道“怎么可能会有女朋友?这傻孩子一天到晚忙个不停,没事的时候就生病发烧,那有什么时间谈恋爱啊?”
“你那有资格说一厘,你自己不也是吗?他的身份证都被消掉了,你不考虑考虑?”
郑蓉深深叹了一口气,然后无奈道。
“只要没见到他的尸骨,我这辈子都无法认定他死亡。”
方忖怡放低了声音,看着窗外慢慢道。
陈一厘心咯噔了一下,捏紧了方向盘。
“不管如何,我觉得你最好……”郑蓉忽然严肃起来,但她的话很快被方忖怡打断。
“好啦,我自有分寸。”方忖怡笑着摆了摆手,将话题又扯到了陈一厘的身上。“你还是帮我劝一劝一厘吧,快把七大姑八大姨逼婚的气势用上。”
躺着也中枪,陈一厘无奈道。“别吧,我这才二十二,你们也用不着那么着急。”
“一厘,我女儿颜妤你不考虑一下吗?”郑蓉似乎对逼婚很感兴趣,继续对着陈一厘道。
她这话让陈一厘笑出了声,“阿姨,你女儿很好我知道,我觉得有一个男人护着她就好了。”
“而且,我喜欢男孩子。”陈一厘很是坦然道,看着前方的道路。
方忖怡和郑蓉都是很开明的人,对于自家儿女是放养式的教育,特别尊重儿女意愿。
郑蓉没有吃惊,很是得意的一拍大腿朝着还沉浸在震惊之中的方忖怡道“你看,我这不就猜对了吗?”
事实上,陈一厘从小体弱多病没少被这位阿姨吐槽过娇弱,后来瞧陈一厘生的越发清秀就已经感觉出他是会被照顾的那个人了。
方忖怡花了须臾的时间消化完陈一厘的话,又在梳理了一遍陈一厘话中的意思。
“你有喜欢的人啦?”只见她很是八卦的笑着道。
陈一厘想了好一会儿才道“目前还不能告诉你,因为那个人我还没哄到手。”
“哦!加把劲啊!好儿子!”方忖怡已经开始兴奋了,脑内构想着另外一个儿子的面孔。
郑蓉看着陈一厘莫名感到惋惜,叹了口气摸摸脸又看向陈一厘的后脑勺。“本来你已经是我的内定贤婿了的。”
陈一厘安慰道“我瞧你家那位准贤婿挺好的。”
尽管说这话让他感到有点违心。
昨日下了场小雪,路上结着薄薄的冰在冬日的暖阳的照射下发着亮光,冷淡新鲜的空气里混着青松的香味。
在距离陈一厘他们村的十公里之外有一个偌大的集市,这是几个山头上的村民聚集一起买卖形成的集市,有很长的一段时间。
下了车,陈一厘便看见一位带着叮当作响银色头饰的苗族少女从他们面前走过,对襟短衣上的袖口处有一圈精美的花纹,长至抵足的百褶裙的花纹更加复杂绕得人眼花缭乱。
陈一厘朝她看去的时候,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陈一厘微微一笑而后迅速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上前了两步,陈一厘就停了下来。
除夕这天是春节最后的一次集市,所以聚集的人会比平常更多,如果陈一厘向前去追说不定会出什么意外。
方忖怡拿着包从车上下来,看见陈一厘不停的在人群之中张望也跟着看了过去。
“你在看什么?”
陈一厘摇头,收回了目光。
郑蓉从车上下来将车门关上,戏谑道“说不定在看美女。”
“看美女的话这里不是有两个吗?”陈一厘小嘴叭叭甜,逗得两个中年妇女开心不已。
“你们去逛街我就不跟着了,我去找一下人。”
对着两人挥手,陈一厘就飞快没入了人海之中。
走进一条几乎无人的小巷里,陈一厘拐进一家店内。
这家店的店面很破败,写着“阿归丧葬用品店”的牌匾破了几个大洞,上面布满了裂痕,字体上金色的漆掉落得只剩下了一点儿,老旧不已。
经营这家店的是一个老人,躺在前台的摇椅上在见到陈一厘进来的时候还把身上的毛毯拢了拢,继续闭着眼。
“陈归爷爷,你别睡了。我来这是向您打听个事儿的。”陈一厘走到老人身前推了推,放低的音量道。
陈归孤家寡人一个,独自经营着一家丧葬用品店,只要这个月收入足够他过活,那么顾客便不再是上帝了。
现在他的收入可以足够支持他过完年,所以对于陈一厘也就爱搭不理的。
他闭着眼埋在毯子里继续睡着,直到听见陈一厘把挂在门上的铜钱摇了几下,发出了一阵撞击声。
“你在搞什么……”
他终于睁开了一只眼睛,在看向陈一厘的时候有些责怪之色,但是他并没有开口说一句陈一厘的不是。
陈一厘拨弄了几下那几枚铜钱,转身看向陈归,而后将自己脖子上的黄给一把给扯了下来。“陈归爷爷,我除了打听事还想换个符咒。”
陈归懒懒地瞥了陈一厘一眼,然后很是不情愿的从躺椅上站了起来。
他的背已经快弯成了一座拱桥,也有点像是一座山峰。
陈一厘走到陈归面前将一旁的拐杖递到了他的手中,“我脖子上的符咒沾染上了不少的怨气。”
“你是不是经常下地府?”
陈归将符咒拿到自己手中端详着,不到一分钟便对陈一厘道。
陈一厘点头,“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身体可以进入地府之中,并且还可以进入心结内。”
陈归意味深长道“只能说自有天意。”
“那我这下地府的频率会不会……”
“不会!你要死早就死了。”陈归老爷子直接打断陈一厘担忧的话,“而且,你怕死的话你下去干嘛?”
“我下去……”
“你体内原先的携枝藤都能让人骗了去。”陈归说着鼓起了掌,“不愧是陈荇那老王I八蛋的干孙子!”
陈一厘算是明白了,眼前的老头可能几天前和自家两个老爷子打了场麻将,被那两个里里外外敲诈了一番吧,现在他一来直接撞枪口上。
“终究是你太年轻感情用事了!”
陈归冷哼一声,算是稳住了自己的情绪了。
“你要找我问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