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厘的身体恢复地很快,只在床上躺了两天便没有任何奇怪的疼痛感了。但是,将顾念兹打翻的那碗药他没有再端过来一次。
“这间旅馆没有主人吗?”站在长廊上,他转身向顾念兹问道。
陈一厘走在灰色的长廊上细细打量着,长廊每隔差不多五十米就会有两根长方体的白玉柱,柱子上至屋顶下达地面撑起整个偌大的空间。
白玉柱上雕刻着许多复杂的符文,陈一厘并看不懂,但能感觉到它传来的力量,浑厚的像座厚实的墙壁。
地面上的黑白纹路看起来很是迷幻,陈一厘走一步那纹路就变化起来,像云雾一样。
顾念兹走在他的身后,步伐缓慢。
“有主人的。”
陈一厘猛地停下脚步,两双大眼睛滴溜溜的转着看向周围“可是我没有看见……”
他住了那么多天,是人是鬼好歹出来遛一遛吧?
“他想出来的时候就会出来。”顾念兹漫不经心道,对于白吃白住丝毫不感到愧疚。
陈一厘没有他这样的脸皮,有些心虚地笑了笑。
和顾念兹走了几层楼,陈一厘便累得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这间旅馆不是最多只有两层楼吗?”
从外表来看,它的确只有两层楼的高度。但陈一厘和顾念兹每上一层楼,就会无端多出一层楼,就在楼梯的转角处。
走进每一层楼的房间,陈一厘发现他们的布置但是不一样的,但也有重复。
“这间旅馆叫做边界百层旅馆,最出名的是它的楼梯。”
顾念兹抬手将陈一厘脸上的汗水抹去,凭空拿出了一个黑色保温杯。
陈一厘一眼便认出,那是自己平常最爱用的保温杯,这次来到巫悯山他还给带上了。
“你可真厉害!”
他对着顾念兹由衷的赞赏道,接过保温杯他坐在冰凉的台阶上便慢吞吞地吹着热气喝了起来。
“为什么最出名的是它的楼梯?”
顾念兹听了他的夸赞抿嘴又是一笑,整个人柔和了下来。
坐在陈一厘的身旁,他说道:“这个楼梯叫做云诡阶梯,是人间与冥界巫悯山的衔接。想走到这层阶梯的尽头,很难。”
很难?
那我老爹是怎么走上去的?
陈一厘皱眉抬头朝着楼梯上方看去,满腹疑惑。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顾念兹一眼,然后掩饰地将保温杯举到了自己嘴边喝了起来。
温热的水流入他的口中,带着沁人心脾的甘甜,温润着他的腹部。
今天陈一厘只爬了三层便已经累得走不动了,无奈进入楼层,走到变幻莫测的长廊上随意挑了一间房。
他打开房门时,在看见里面的布置后不禁愣在了原地。
这个房间的布置和他家中的几乎一模一样,狭小但温馨,白色的墙壁上贴着几张动漫人物的海报,而在海报的旁边还贴着几张绝鬼符。
带着木纹的黄色书桌放置在窗前,窗台上还有着一盆可爱的仙人掌,单人床上铺盖着的竖条被纹也和他房间内的一模一样。
“这是根据你心中想休息的地方幻化的,如果你想要更加高档的地方可以闭眼想象一下,也会有的。”顾念兹道。
所以他醒来时才会觉得那间房像顾府的布置。
在心里舒了口气,陈一厘点头踏进房间便一头栽倒在了柔软舒适的床上。
顾念兹轻笑了一声,坐在了他的身旁揉了揉他的脑袋。
陈一厘伸手抓住他冰凉的手,一把压在了他的肚子下。
“凉。”他叹道。
闷闷摇头,陈一厘握着这双手又将其放进了自己的衣服之中,他很想将这双手捂暖。
感受到陈一厘腹部传来略灼热的体温,顾念兹温柔地揉了揉。
“不怕我再次一掌穿膛吗?”
带着笑意的话语轻飘飘落进陈一厘的耳朵,陈一厘的心跳漏了一拍。
顾念兹果然已经发现他的记忆回笼了,那碗端到他面前的东西的确是孟婆汤。
陈一厘没想到原先想给京成灌下的孟婆汤最后到了自己的肚子里,活活坑了自己一把。
在这个时候装蒜是没有用的,陈一厘只能翻身对上顾念兹的眼睛,蹙眉冷淡道“你想杀了我吗?”
顾念兹摇头,继续揉着陈一厘的肚子,小心地掐着陈一厘的皮肉却什么也没有摸出来只能作罢。
“不太想。”
停下手中的动作,他低下头深深叹了一口气道。
那就是有想过杀了?
陈一厘纠结了一团,内心的疑惑没让他因为顾念兹的回答感到愤懑。
“想知道段云长究竟是怎么死的吗?”他看着天花板淡淡道。
顾念兹却是摇头了,以前想知道真相的那份急切已经烟消云散了。
他跨坐在陈一厘的身上,而后俯下身笑与他对视。“你难道知道他是怎么死了的?”
暖气扑面而来,陈一厘将脑袋歪在了一边避开顾念兹的视线。“段云长的心境已经毁了,我没有知道真相的机会了。”
“没必要去知道。”
顾念兹并不算温柔地捏住陈一厘的下巴,将他板正与自己再次对视。
“这次我带你上巫悯山寻找你的父亲,回到人间后你必不能再踏入地府一步,我们之间的缘分也终将断的干干净净。”
他轻柔地说着残忍的话语,看着陈一厘淡然的眼睛露出破绽逐渐变红,而后湿润不已。
“跳入轮回道是我的使命,没有人可以阻止,你不要抱着任何希望。”
冰凉的指腹将陈一厘眼角的泪水抹去,顾念兹沉声道。
“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去招惹你,这是我的错。”
陈一厘无力地闭上眼,想捂住自己的耳朵,却被顾念兹死死按在了头顶上方动弹不得。
“别说了……”
他的声音沙哑万分,酸涩的眼睛在看向顾念兹时一片模糊。
顾念兹低下头与陈一厘额头相贴,他在读取陈一厘脑子里的记忆,想知道陈一厘是否真的知道段云长惨死的真相。
陈一厘浑身僵硬,仿佛变成了植物人,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再次抬起头,顾念兹嘴角又扬起,温润的笑还在他疏朗的脸上。